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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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該是沒有倦意的,可這一睡,卻是睡到了天光大亮,日至正中。臉上有風扇來,可究竟還是覺著熱,王悠側臥在床,搭在腰間的手往上,碰了碰臉頰,隨即把身上的薄衾拉下了許多。

這一下可不好。她睡時本就只著了件薄紗,半遮的肌膚襯著脖頸間細細的一層汗,已經足夠引人遐想,如今再露出抹艷紅色的小衣,以及白雪間的一道溝壑,更添一股待人采擷的風情。

“悠兒,悠兒……”馬文才的手覆上她的肩搖晃起來,手中的扇子也停了下來,似乎終於決定要在這次把她鬧醒。

他已經來了有一會兒,從床邊回到了書桌,又從書桌繞到了床沿。他開頭敲過門,之後也喊過她幾聲,可是她睡得好沈,還喃喃叫了聲阿娘,這讓他再不舍得打擾她。

可是現在不行了。即便她像小獸一般哼哼,還不耐地皺起了眉頭,馬文才仍是沒有停下他的動作。他等到王悠有了動靜——抓了他的手——以為她終於要睜開眼時,王大小姐卻是一翻身,枕著他的手又睡了起來。

“悠兒!”馬文才覺得無奈,可是他的心中又有著一股喜悅,因為叫她起床這件事對他來說忽而變得和一切挑戰一樣大為有趣。他選取了一個最為簡單但略顯粗暴的方法,直接伸過手,將人從床鋪上挖到了自己懷裏。

一陣天旋地轉,王悠再怎麽著也是醒了。她的意識還未清明,可身體已經能感覺出自己正坐在一個男人身上,這迫使她下意識就開始掙紮。

“別動,是我。”馬文才撫摸著她的手臂,慢慢地就換成了脊背,他的安撫使她平靜,但多少也讓她又變得昏昏欲睡。

“你昨天是去當女飛賊了嗎?困成這樣?”他笑,順道再落下了幾個細碎的吻。

王悠懶懶地靠在他身上,似乎還沒意識到一個男人出現在她房間裏,又這樣抱著她有什麽不妥。她囁嚅著,半點也不在意他能不能聽清:“我昨晚幾乎沒睡。”

“又是為了旁人?”王悠仿佛聽到一聲哼,但她的思緒並沒來得及聚起,因為馬文才已將它們重新打散。他的手已經不限於那代表安撫的兩處,反而再次回到了她的下頜,從那裏開始,沿著線條緩緩向下,好似要將她的輪廓勾勒出來。

觸碰她的,不再是帶繭的指腹,而是微微曲起的指節,伴著不一樣的緩慢,要她覺得陌生與不安。

“文才。”王悠有些慌亂,她制止他的手睜眼。

馬文才順從地停下,轉而勾了她的玉佩挪回正位,這讓王悠安心不少。他道:“換個長玉墜子好,或許我找一顆小一點的珍珠。”

這是我阿娘求的,打小就在我身上。

她剛想說,可馬文才又開了口:“你長得這麽快,往後要扮男裝就不容易了。”

王悠霎時反應過來他是在說什麽。她第一反應是逃,可是已經逃不過了。

“你幫別人幫得起勁,現在願不願意幫幫我?”

她始而發覺他的重量。

“青天白日的……”

他把幔帳挑了。

“我不知道……”

他自動理解為不會,樂意親身教學。

馬文才逼得太緊,王悠一時間再想不出理由。可是他又像不是要一味地要她,她覺得如果她說停,馬文才會停下。

他果然停了,可是他沒有離開。王悠想知道這是不是又是他的一個玩笑,盡管他並沒有開過這樣的玩笑,“你又在試我嗎?這次是什麽?”

她的胸脯起伏,好似在主動親近,而當她克制了這一處,呼吸卻不由加快許多,連接在他們之間的換成了不可或缺的空氣。這簡直糟糕透了。

“你要離開我了。”馬文才的眼神中流露出不舍。

王悠很奇怪他的想法,她最近應該沒有什麽地方會讓他感到不安。她只好暫時放棄了關註那令她不太舒服的沈重,安慰起他:“我不會的。”

“你會。”他的眼神忽而變得很受傷,眼中盈盈好似有了淚光。

馬文才的克制恰到好處地令王悠想起那晚做的決定來,她決定不拒絕了的。他雖然放肆,可也總是克制著的,並不會胡亂就來。她想,這之前,一定還有她不知道的事。

他用力地抱了她一會兒,隨即利落地起了身。繡墩上廣白準備好的衣服被他放到床邊,他轉過身,也許是抹了淚:“你換好先出去,我可能還要借用你的房間一回。”

這很像是又一個圈套。就像他們在郊外的一晚。王悠掙紮著,最終還是把衣物放回了原位。她離開床邊,跑向了房門,在馬文才心沈下來之際,又返回在他身後站住了。

“是這樣嗎?”她到底還是未出閣的姑娘,從醫書中能了解到的並不包括房中之秘,馬文才回過頭,見她如秋葉瑟瑟,披帛的青紗已簌簌在地。

王悠又把玉佩解了下來,她繞過馬文才前往梳妝臺,後者似乎在頃刻間後了悔,擁著她道:“是我不好,你不必如此。”

“我想你好受一點。”他想必已經知道了她有多愛他,可是她還想化掉他心裏的苦痛:“我……我不會,你來吧。”

廣白此刻還在菘藍房間,她握著好姐妹的手,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麽勸,能說的她已經說了,剩下的,只能有她們其中一方放棄。

“若想回到以前,那是不可能了。倘若你真的想小姐好,那就勸勸溫少爺,回去吧。你們本不該來這一趟的,回去好好過日子,時間長了也就好了。”

菘藍淒然一笑:“不來這一趟我心不安,來了沒個結果,我又該怎麽回去?說實話我是後悔的,可是究竟後悔什麽我自己也說不清楚。哪一個決定我好像都不應該做,可哪一個節點我都不舍得不去做。”

她嗚嗚哭起來,廣白也不知道該怎麽辦,只得嘆了口氣:“到今日,沒想到還是馬公子好。我原先覺得那人太兇,怕小姐受了欺負,現在看來竟還是他有情義。至少小姐不在杭州這一年,他沒……出過什麽差錯。”

廣白本想說“沒拿刀子往人心上捅”,但照顧著菘藍還是改了口。然而菘藍卻是沒有反應,她一時又懷疑起他二人之間的感情來。倘若他們是兩情相悅也就罷了,設若不是,廣白簡直不敢想未來的結局。或許這才是她家小姐拖著不肯處理的緣由。

她原想起身告辭,王悠躲了一早上,中午怎麽也該餓了。她已經拜托了蘇大娘做上幾道好菜,多少能讓小姐心情好些。可還沒等廣白開口,木藍就遠遠沖了來,一頭撞進菘藍懷裏:“我怎麽會有你這樣的姐姐?你如何能自甘墮落至此,更妄論背信棄義,純粹是忘了自己的本分!”

小丫頭不管不顧地錘著,菘藍也不躲,一下子就被折騰得雲鬢散亂,頭也磕上了桌角。姐姐伏在地上哭,妹妹也脫力滑在廣白身上,眼看著地上滴了點點血跡,她沒辦法,只好先放了木藍去醫舍找王蘭來治。

王蘭出診,王蕙自然就是往各處通知。好在她是個大嗓門,一進院子,王悠和馬文才就得了聲響。

“你先去,這兒我來整理。”他小聲囑咐,將王悠手上的水漬擦幹。

王蕙已經到了門前,拍著門喊人,王悠急忙把馬文才推回帳內,慌張地應聲。她起身欲走,不放心地又回去叫他看:“衣領外還有沒有哪裏有痕跡?不能再像上次一樣了。”

“沒有。”馬文才親親她,“你放心去,我一會兒就到。”

那敲門聲似催命符,一陣緊過一陣,好在也因如此,王蕙沒有往屋裏細看,她拖著王悠就走,嘴裏先念叨:“你不要告訴我你現在才起床,廣白還跟我們說你是生悶氣,原來你是躲清閑來了!你不知道,這回事情可大了!爹娘剛剛已經……”

她說話如同倒豆,一字快過一字,馬文才靜靜聽著,直到聲音漸小才擦拭起床鋪上以及王悠衣物上的痕跡。他的動作不緊不慢,一下子變得悠閑得很,甚至還有閑心把沾了□□的臟水倒掉,換作另一盆幹凈的水來。

被弄臟的衣物被他投到水中,裝作是弄濕後直接換下的模樣。用過的絲帕卻是被他尋了根蠟燭,放在火上燒了,連帶著的,還有他最開始壓在桌上的一封信,從廣陵而來,落款聞之。

“呵。”他發出一聲輕蔑的笑,冷漠地看著紙上簡短的幾字:“一切都是為了她?褚聞之,你倒是好心得很。不過溫卓岑自己走了步蠢棋,就不能怪別人比他棋高一著了。”

火苗漸漸熄滅,所有不該留的痕跡全被處理了個幹凈,就連桌上的灰也被馬文才掃了個徹底。他再回到床鋪,確認那上頭及周遭都沒有會遭人起疑的遺留,這才放心而暢快地出了房門。

客廂想必已經聚集了很多人,而這場好戲必然能落幕得很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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