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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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頓晚餐吃得是其樂融融,唯有王蕙心不在焉。往日裏,對於美食,她一向大快朵頤,可今晚,這“痛快”卻變成了“飛快”。只見她迅速扒拉完碗裏的飯和姐妹給她夾的菜,隨後不由分說就拉走了剛剛放下筷子的王悠。

餐桌上的人一臉疑惑,王悠也是不明所以,但見王蕙面無喜色,她料想是沒什麽好事。路上有學子結伴,見王悠歸來,忙不疊就上前要打招呼,均被前頭的人橫攔開去。王悠暗笑,不由也正色,她著實想不出到底是哪裏得罪了她的二姐姐。

“啊!氣死我了!氣死我了!”到了溪亭,王蕙按著慣例先發洩了一通郁悶之情,捶胸、跺足、吶喊,一套動作下來,她總算是坐到了石凳上。王悠倚著亭柱,看她終於消停,才彎下身子去揉那張五官都快要皺到了一起的臉,“二姐姐,我的好姐姐,快跟我說說到底是怎麽了?誰欺負我們家最最可愛的小蕙姑娘了?”

王蕙哭喪著臉,巴巴說道:“馬文才。”

王悠自是一怔:“文才兄下午一直跟我待在一塊啊,那是,在我回來之前欺負了你?”

“你居然還過問原因!你果然不愛我了!哇——”那兩條直蹬的雙腿幾乎要踹到她腳踝上來,王悠忙往旁躲了兩步,一時也明了了這回是一場不期而發的爭風吃醋。可她到底是不了解個中緣由,正打算尋個哭聲顯弱的空當問上一番,就聽著王蕙邊哭鬧邊嚎叫:“你竟然還是要嫁給馬文才了!”

這一下可把王悠嚇得不輕,她第一時間捂了王蕙的嘴,又慌忙地往左右看看,才松了一口氣示意王蕙噤聲:“二姐姐你可別嚷嚷,這事我們自己清楚就好。除了大姐姐,你別再跟旁人說,尤其是叔父叔母那兒,千萬不能走漏半點風聲。要讓他們知道我們和馬文才私定終身,非得罰死我不可。”

“你哪裏是怕受罰的樣子!”王蕙叉了腰,氣勢即刻上來。她原先見王悠慌不擇路,還以為自己又嘴快惹了什麽禍,一聽這個理由頓時就再有了立場,“你怎麽可以私自跟一個男人定了終身?雖然說我是不反對積極表達愛意啦,但是像你這麽火急火燎的,我是萬分的不讚同。愛情需要敢於追求,可在婚姻大事上,女孩子需要絕對的矜持。”

這話從她嘴裏說出來,再怎麽義正言辭,也是半點說服力都沒有。王悠搖了搖頭,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樣,直接跳過了話題反客為主:“你跟祝英臺的事我們就先不說了,二姐姐,你是不是得坦白一下,我和文才兄的對話,是怎麽傳到你的耳裏的?”

王悠一手撐到了石桌邊沿,從上往下緊盯著王蕙,嘴角還掛著三分笑意。王蕙不自覺向後仰,反應過來之時又覺得眼前人的動作,跟馬文才又有幾分相似,一時氣上心頭,雄赳赳氣昂昂地直接站起:“我就站在門口聽的,怎麽了!你們又沒有關門!況且要不是我擋著,你們倆說話還不知道要被多少人聽見呢!”

這倒是句大實話。王悠趕緊就坡下驢,轉換態度挽著王蕙的手撒嬌:“我就知道二姐姐對我最好了。”

王蕙一把將她推開,推完後又撅著嘴將人拽了回來:“行了行了,真拿你沒辦法。誰讓你小了我整整十一個月,再怎麽樣,我這個做姐姐的也都只能勉為其難讓著你了。”

但她仍舊是對這樁婚事很不滿意。王悠本不想多談,可有擔心日後她與馬文才相處總有矛盾,因而開了口先問:“你可是還想著我和卓岑?我和他是絕對不可能的了。”

王蕙也很清楚這一點,從嘉興回來,她就漸漸歇了撮合他們的心思。但此刻,她仍是忍不住要再問一句:“為什麽?”

“沒有為什麽。”王悠認真道,“我和他之間沒有任何成為戀人的緣分,如今我們仍能是朋友,已是不易。往後在他、在我、在文才面前,我都希望你們不要再刻意提起這段往事。有人需要向前走,而有人不需要將這些放在心上。”

王蕙悶悶地點了頭,算是對過去的支持畫了一個最終的句號,她看看王悠,惆悵地嘆了一口氣:“你真是愛極了馬文才。”

王悠也只是笑了笑:“或許吧。”她也是第一次愛人,並不知道這“極了”是什麽感覺,可對比馬文才對她的愛意,她總覺得自己只是“一般”的愛他。

“唉。”王蕙開始為日後煩悶,她對王悠和馬文才在一起有這麽大的反應,原因之一也是為了一個祝英臺,“你看,姐姐喜歡梁公子,我喜歡祝公子,梁祝二人兄弟情深,將來必定不用我們操心。可你的馬公子卻和他們是死對頭,你選了他,你說說往後他們要怎麽當連襟?該不會發展到最後你都不和我們往來了吧?”

“瞎說!”王悠敲了一下她的腦門,“我之前就告訴過你了,他們男人的事影響不到我們姐妹的關系——”

她正說著,忽然就被一聲喊打斷。祝英臺從遠處跑來,向著他們招手:“悠姑娘!小蕙姑娘!終於找到你們了!”

梁山伯被罰挑水,後山泉源的出現可算幫他解決了一個大難題。祝英臺說完之後,他們決定即刻動手,連夜搭建一個輸水系統。草圖他已經帶來,所用的材料也多是易得的竹竿和繩索,王悠看過之後覺得可行,當場就答應幫忙。至於王蕙,祝英臺所請,她勢必不會拒絕。

三人往集合點而去,路過學舍時,王悠停步,向著前面的兩人說道:“你們先行,我去找文才兄和我們一起,多一個人也多一份力。”

祝英臺也知道這個道理,但對方是馬文才,他不禁有些猶疑:“文才兄他會願意來嗎?”

王悠一笑:“他發現的水源,你總不能不叫他。”

王蕙則是更加直白:“你叫,他一定不來;她叫,他敢不來!”

是這麽個理兒。祝英臺點著頭看王悠進了學舍大門,和王蕙一對視,彼此眼裏都有了幾分調笑的意味。他們也不再等,徑直就往前路而去。而王悠,進了門也直奔馬文才的宿舍而來,當先遇上了收拾好碗筷的馬統。

“姑娘過來了!”馬統喜笑顏開,連前頭的名諱都省了,說是叫得親切,“少爺見了您肯定高興,要不要我先去通報一聲?”

王悠掃了一眼幹幹凈凈的碗碟,嘴角微翹,攔了他道:“不用,我自己去找他就行。你再幫我做件事可好?送還碗碟後去我院子叫上木藍,然後一起到後山來。”

幹活這種事叫他們這些幹慣了的人容易,但要叫大少爺,可還是得花點力氣。馬文才對王悠的主動來訪很是歡喜,不過一聽她說完來意,就即刻又坐回了床沿擦他的彎弓。

“文才,”王悠知道對他用激將法有效,可此處沒有旁人,她也就隨性撒起嬌來,“我答應幫忙了,你陪我去看看好不好,我怕黑。”

她若是沒有加最後一句還好一點,說出“怕黑”二字之後就讓人忍不住想拆穿真相。“也不知道大晚上喜歡出來散步的人都是誰?”

馬文才轉過身子,弓身手握處被擦了又擦。王悠果真又軟了聲音,一連拋出“怕累”、“怕蛇”、“怕無聊”幾個借口,但都見他不為所動,索性也不再想理由,大剌剌地坐到了馬文才對面,扯了他的袖口晃悠,“文才?”

“……”

“文才。”

“文才。”

“文才~”

她的聲音越發軟糯,馬文才別過的臉也轉到無法再轉。王悠抓了他的心緒,跟著也蹲到了他面前,令其無法再抑制臉上的笑容。“笑了就最好了,你要多笑笑,我看著才高興。”

頰邊的肉被同時捏住,馬文才放了弓去捉那兩只作亂的手,驚異之餘望著那雙明亮的眼睛又不忍心說責,到最後看著眼前人的得意洋洋,也只能無奈地說上一句:“也就你才敢這樣。”

他總是要她給一個確切的答案,如今她也這般。明知道他是讓了步,王悠卻還是不肯退後,她故技重施地叫了一聲他的名字,眉尾的輕挑倒沒有顯出半分示弱。鬧得馬文才只能服輸:“行了行了,怕了你了,先出去,我換衣服。”

只有她敢這樣放肆,也只有他能讓她有恃無恐。

王悠站到大門口外,心情一度因為甜蜜飆升到絕佳的頂點。她的女兒作態落到旁人眼裏更添嬌媚,惹得明處暗處那些人心猿意馬,情思起伏。馬文才一路由內而外,見墻根下疊著的幾人,再看路邊相撞的兩人,面色愈發不善。

他順著他們的視線望去,瞧著他的小姑娘低著頭,嘴角含笑地玩著腰間玉佩的流蘇,渾然不覺周遭的註視,一時間不由得有些氣惱。他在臺階上喊了一聲“王悠”,大跨步而下,卻是一把撞進她盈盈的秋水之中。

罷了罷了,他可以明日再修理那些不知好歹的混賬東西。

“你動作太慢了,早知道就讓馬統留下來幫你。”小姑娘似乎還沒從剛才的狀態裏轉換出來,轉身而走時的抱怨仍舊是帶著磨人的嬌軟,馬文才一瞪那幾個想入非非的學子,終是忍不住上前握了王悠的手腕,帶著人快步往前走。

王悠被拽得清醒了幾分,下意識想掙又怕鬧出大動靜,趕忙在最後一人經過他們身邊後小聲詢問:“不是說好不牽手的嗎?”

馬文才沒好氣地看了她一眼,“這叫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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