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帳幔卷，流蘇低垂，蒼澤靜默的依在榻側，目光駐留在楊戩蒼白的面頰上，已是良久。情不自禁，手指流連於楊戩緊閉的眼瞼，思緒飄搖……

嗯，有千年了吧？那一日，淩宵殿上，就是這雙眸子，清明，冷冽如深谷幽潭，透澈的吸人心魄，只是一眼就讓我跌入這萬劫深淵。

靈天你困我這麽久，是時候還我所有了。於戩兒，我決不放手，於三界，我決不放手……

“主上……”隔著宮門，冥血在門外輕喚。

起身，散開幔帳，將兀自沈睡的楊戩掩在帳中，蒼澤應聲，“進來吧。”

“是。”畢恭畢敬，垂首而立，冥血是絕頂聰明的人，同樣的錯誤不會再來一次，“主上各路魔將已聚齊，請主上示下。”

“嗯？今日已是月中了？”回首瞟了眼遮的密不透風的床帳。每月月中是召集各路魔將議事的日子，這是坐上魔主之位時自己定下的規矩，可是把他一人留下？把曾經那位傾覆魔界的戰神留下也倒把了，把如今這法力盡失命懸一線的二郎神留下……蒼澤眉稍一跳。

“今日就罷了。”蒼澤厭煩的揮手。

“是。”冥血應了一聲，卻並不離去，似是斟酌拿捏，輕聲道，“上水、青陵兩位主將也來了。”

“哼哼，怎麽稀客啊。”蒼澤笑意濃重，眼眸中卻是殺氣凜然。上水、青陵是魔界的元老，對他這個半路殺出的魔主從未真心拜服過。今日聯手而來，逼宮的嘛？

“服了你的藥，他還要睡多久？”蒼澤目光似乎一直不曾離開過那帳子。

“至少四個時辰。”

“好，加些人手，你留在這裏，有人闖入格殺無論。”擡手，指尖靈光圍著床榻繞行一周，目光轉向冥血，眸色冷厲之極，“敢近床帳三步者，灰飛煙滅！”

“是，主上放心，冥血知道如何做事。”

殿門前，蒼澤回首，乎得一笑，指尖揉了揉眉心，暗自道：“已是半步都舍不得嘛？”呵呵，轉身，離去。

片刻，腳步已遠。冥血走到桌案前，自懷中錦囊內取出小小一塊香料，投入精致華美的香爐內。稍許，青煙裊裊，淡香襲人。凝神細聽，床帳內原本細密綿長的呼吸之氣，變了節奏，漸轉漸急。

“醒了嘛？”駐足三步之外，蒼澤的法力向來毋庸置疑，冥血絕對不會以身試法。

“你……是誰？”略略沙啞的音色，誘惑中透著冷峻。

“我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放你走。”

“……”稍稍的沈默，“我憑什麽信你？”

“當然，你不需要信我，我也不為救你。一來，我需要一個統一三界的魔主，而不是一個浸淫男色的昏君。二來……”輕蔑一笑，“左右都是死，讓我來選的話，比起被人玩死在床上，我更願意死的像個男人！”

咯咯……是手指關節緊攥之聲。“你不過是捕螳的黃雀，唯利的小人。我出不去，你何嘗，進，的來。”

冥血微微一楞，聰明如他怎能聽不出這話中有話。自己只當這是蒼澤男寵，誘他出來，一個信號，門外數十個喬裝的殺手就會一擁而上，殺掉這個可憐蟲，再把罪責推到上水、青陵兩個老家夥身上。事後，再助蒼澤掃清路障，歸攏人心，最後自是利用他劍指天庭，問鼎三界。

不過，這人似乎，不簡單啊。他竟是一眼看透我利用蒼澤的實事，更是猜得到我近不得床帳，奈何不了他，有意思！

“閣下自是剔透之人，你我兩廂利用有什麽不好。我求我的榮華，你獲你的自由，何樂不為。再說……蒼澤著我炮制了各色器具、媚藥，品種之繁，花樣之多，只怕都是要給閣下一一親試的呢。”

片刻的沈默，床榻輕晃，人影搖曳，玉白的手指挑起幔帳。緩緩顯出，修長身型，如瀑青絲，再是艷絕的臉和眉心的印……

天啊，是他，是他！驚恐的心都要脫口跳出，冥血強自鎮定，當年躲在暗處，親歷前眼這人長戟當空，萬物焚盡，那種窒息般的壓抑感能瞬間將他扼死。鎮定，鎮定，計劃要改，要改……

腦筋飛轉，冥血突然覺得自己輕率了，實在太輕率了。蒼澤，你是什麽，囚天界戰神禁為肉臠，你到底是什麽？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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