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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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人一起出去吃了個飯,洪炟沒搭理洪春放緊皺的眉頭,自顧自叫了一堆酒,飯沒吃幾口,酒一口氣喝了六七瓶。

當著程南絕和趙祈楓的面,洪春放什麽也沒說,只是回到家的時候再也憋不住怒氣。

“你覺得折騰自己無所謂是吧?你是不是覺得以後日子就這麽過了?!”

“是啊。”洪炟靠在沙發上,“這不就是你想要的嗎?”

“你這是在破罐子破摔嗎哥?”

“是我摔的嗎?”洪炟看看他,煩躁地扯了扯領口,“難道不是你摔的?你把我的生活,把我一切都摔了個稀爛,再也拼不回去了,我一點辦法都沒有,你還想怎麽著?我喝點酒都不行了?”他站起身,拖著步子往臥室走,走到洪春放身側停了停:“有本事再把我拴起來啊,像拴狗一樣,旁邊扔個盆兒……”

洪春放猛地轉過臉看著他。

洪炟露出一個嗤笑,擦著他的肩膀走了過去。

臥室的門一關上,洪炟嘴角的笑迅速褪去,洪春放泛紅的眼眶和擰緊的眉讓他喉頭發窒。

心疼習慣了。

哪怕是到了如今這種局面,洪春放的痛苦依然不能令他感到一絲痛快。

他只能心疼,這是刻在他骨子裏的本能反應。

他脫掉衣服往旁邊一扔,撲到床上,剛閉上眼睛,臥室門就被“砰”地一聲撞開了,洪春放幾步跨到床邊,洪炟一動都沒動,他已經懶得管身後的人怒火會不會燒到他身上。

洪春放站了一會兒,脫掉衣服,解開褲子上床壓住洪炟,分開他的兩條腿……

洪炟半睜開眼,目光茫然地落在枕頭上,手指隨著身後洪春放的動作揪緊,但他什麽也沒說,什麽也沒問。

——

趙祈楓隔三差五約洪炟出來聊聊天,一起吃個飯。

他已經從程南絕和洪春放那裏得知了一切,但並未發表任何意見。

“二哥,你覺得我惡心嗎?”洪炟半靠著坐在沙發裏,手撐在扶手上,望著落地窗外人流如織的商業街,一下一下啃著拇指指甲。

趙祈楓看著他幾個已經被啃到露肉的手指,頓了頓,拎起茶壺往他面前的杯子裏蓄了杯茶。

“說這種作踐自己的話會讓你心裏舒服一點嗎?”他問。

“嗯。”洪炟沒有轉過頭,目光楞怔無神,“我只有告訴自己這都是我該的,天生賤命,命該如此……”

他好像把自己咬疼了,皺著眉看了看指尖。

“我本來覺得或許沒有我就好了,可是他不準,他說我要是死了他也立馬跟著死。你說我是不是真的上輩子欠了他的,所以他要拿我這個人來還,我就只能隨便他拿。”

“你不欠他的,你對他已經夠好了。”趙祈楓說。

洪炟覺得也是,畢竟他活了二十多年,似乎沒有什麽事是排在洪春放前頭的。

“也許光對他好還不夠,遠遠不夠。我以前也覺得為他已經……能付出的都付出了,我再沒什麽能給他卻沒給的了。”他笑了一下,轉過頭看著趙祈楓:“沒想到還真有。”

趙祈楓看著他,沒說話。

洪炟轉過頭繼續望向窗外:“你還記得嗎二哥,以前在福利院的時候老師問咱們的夢想是什麽,我那時候年紀小,想不了太多,就覺得我的夢想就是好好照顧弟弟,好好保護他長大。後來出來上學了,別人問我人生目標是什麽,我想來想去,滿心都是好好掙錢,掙很多錢,給我弟過好日子。再後來,大家都穩了,不愁吃不愁喝,再有人問我以後的打算,我的希望就變成了想看著他好好結婚,生孩子,有個幸福的家庭。我唯一一次想為自己考慮,就是遇見了宋青來……”

洪炟自言自語般說著,漸漸紅了眼睛。

他停了半晌,緩緩嘆了口氣:“……所以這都是命,這就是我的命。”

——

洪春放不再幹涉洪炟繼續往家裏買酒,只是眉頭日覆一日越擰越緊。

洪炟也不是非要當著他的面喝,只是他沒地方可去,也沒什麽人想見,就只好自己待在家裏。

他有時候對著電視喝,有時候靠在陽臺的躺椅上,一言不發,一坐就是一下午。

洪春放越來越頻繁地在半夜起來找洪炟,洗手間的墻角,陽臺,飄窗的窗簾後面,甚至有一次,洪炟抱著膝蓋坐在玄關處睡著了,可能是想打開門出去,迷迷糊糊地沒有成功。

洪春放一天一天覺得心臟被絞緊地喘不過氣來。

他給趙祈楓打電話問怎麽辦。

趙祈楓也有些吃驚:“這陣子我確實沒有發現他有什麽明顯異常,他只是情緒很不好,但跟我聊天時行為舉止很正常,思維邏輯也非常清晰,不過如果你說的是真的,我會繼續嚴密觀察,可以的話再做些進一步的檢測。”

洪春放聲音很低落:“我怕他這麽下去出什麽事,二哥,我現在一想到他那個樣子我就心神不寧。”

“不會的,洪炟不會。”趙祈楓斟酌了一下,緩聲坦言道:“春放,人一輩子其實會遇到很多難捱地坎兒,但每個人心裏都有那麽一塊支撐他信念的基石,你就是洪炟心裏那塊基石,不管你對他做過什麽,其實他內心深處還是在無條件包容你,保護你。”

趙祈楓說著,電話對面許久都沒有聲音,但他知道洪春放在聽,“他最難捱的日子已經過去了不是嗎?他不會再傷害自己,因為你不準,因為你會痛苦,所以他做不到。”

電話那頭傳來輕微地喘息。

“他酒還是喝得很多嗎?”趙祈楓問了一句。

洪春放靠著墻坐在地上,一手捏著手機放在耳邊,臉埋在胳膊裏。

過了許久,他擡頭蹭了把眼睛,摸出煙給自己點了一根,清清嗓子說:“沒有以前那麽多了,但還是戒不了,想喝的時候如果手頭沒有就會很焦躁。”

“控制量,慢慢戒掉。”趙祈楓說。

洪春放低低地 “嗯”了一聲。

——

修車行最近比較忙,有幾輛玩家新到的車要改,要求很高,弄得洪春放經常要忙到很晚才回家。

洪炟不怎麽出門,酒吧那邊就都交給張姚盯著了,有什麽事打電話也都是打給洪春放。張姚是倆人心腹,做事穩當,為人也老練,能壓得住場子,洪炟索性扔給他不管了。

洪春放晚上拎著買好的菜進門時,洪炟橫躺在沙發上,胳膊搭著眼睛,旁邊茶幾上擺了一堆易拉罐,看上去似乎是睡著了。

洪春放小心地把鑰匙放在玄關櫃上,脫掉外套,拎著菜進了廚房。

他現在做菜很快,味道賣相也都不差,不一會兒兩菜一湯就弄好了。

他拉開廚房的門,把菜端到餐桌上。

洪炟已經醒了,他靠著靠背,光著一只腳踩在沙發上,搭著膝蓋的手裏捏著一罐啤酒。

“吃飯吧,哥。”洪春放說。

洪炟仰頭把剩下的酒喝完,說:“你自己吃吧,我不餓。”直接起身進了臥室。

洪春放扶著餐桌旁的椅背,看著臥室關上的門,站了好一會兒。

他拉開椅子坐下,一個人沈默地把飯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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