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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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攸寧年紀還小, 很多事情或許都只是心血來潮。

去高鐵站接陸清涵的路上,衛真灼心裏就這樣不斷安慰自己:小插曲罷了, 沒什麽大不了,難道奚幼琳還真會喜歡徐攸寧這麽個小朋友不成?

然而盡管可能性接近於零,衛真灼心裏也還是隱隱約約有些不好過。這種近乎是占有欲的念想一時在心裏作祟, 讓衛真灼素來平靜的心態都一點點一圈圈翻起了波瀾,一切體驗都在這樣的心緒催化下顯得新奇又微妙。

仔細想想上一次有這種感覺,似乎還是在大學時和前女友糾纏不清的無知年代裏了。

不過好在奚幼琳很好,她值得一切的付出, 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好和她相比。前女友更是比不上她半分惹人喜歡。

此刻衛真灼正在不自覺地將奚幼琳擺在“女友”地位和前任作比較, 繞著這個主題她心裏已經越想越遠, 一時甚至還沒能意識到這一點。

……

就這樣一路胡思亂想, 衛真灼最終便發現徐攸寧本人反倒像是把奚幼琳這件事給忘了, 全程滿心滿腦都只有陸清涵。

“媽媽和你關系很好嗎?”

進高鐵站前, 徐攸寧有些緊張又害怕地貼在衛真灼身側, 握著她的衣袖問道:“聽幼琳姐姐說,我媽媽很喜歡你。”

“我很尊敬你媽媽, 她像是我的老師,我的姐姐。”衛真灼到底憐惜徐攸寧,一時便放輕了些聲音,安慰她道:“放心吧, 你媽媽只是性格冷淡了些,不管發生什麽,她都不是有意針對你的。”

“……嗯。”徐攸寧也不知道說什麽好, 只有些低落地攥緊了衛真灼衣袖。

衛真灼被她貼得緊緊的,忽然就有些理解了這幾天奚幼琳的感受:雖然她確實是不喜歡被不太熟的人這樣靠近,百合小說群:479285782但徐攸寧實在也值得偏憐,更何況她又生了一副和陸清涵那麽相似的漂亮模樣,一旦她面上神色顯出幾分淒淒可憐,就會立刻令人無法拒絕。

衛真灼就這樣一邊忍耐著被纏住的感受,一邊又覺得有些心疼徐攸寧。

——身為親生女兒,不遠萬裏跨洲跨洋來投奔媽媽,媽媽卻整整三天都不和她見面,甚至連聯系都未曾有,冷淡得像是毫無幹系的陌生人。

衛真灼自認如果這事發生在十八歲的自己身上,她恐怕會既無助又沮喪,表現出來的行為一定比不上此刻的徐攸寧。單從這一點來看,衛真灼倒還是很喜歡徐攸寧這性子。

一時沈默間,兩人就這樣從停車場繞進了高鐵站外圍,在約好的3號出站口等待陸清涵。

四下人潮擁堵,旅客湍行往來,到處都是行色匆匆的人,有的拖著箱子,有的帶著孩子,皆是風塵仆仆。傍晚的高鐵站口開始亮起了路燈,初上的光芒融融微弱,在夜色天幕中暈開一道道暖黃的光,煙火氣十足。車笛聲、腳步聲、滑輪聲與吆喝聲揉雜在一處,混出了一片嘈雜繁忙的節奏。

就在這樣的熙攘擁堵之中,衛真灼便發現身旁徐攸寧漸漸松開了她的衣袖,開始直直地盯住了出口某一處。

她分明已經十餘年沒有見過自己的母親了,卻還是在人群之中一眼認出了陸清涵。

陸清涵穿了件七分袖的薄風衣外套,直發很規整地挽起,手裏提著一個厚厚的電腦目包不斜視朝衛真灼走來。

“真灼。”

走近後,她就朝衛真灼點了點頭打招呼,隨後才略顯冷淡地看向徐攸寧,沈默不語。

氣氛中的沈寂像是被一分分抻長,將空氣都拉扯得稀薄。衛真灼不由自主放輕了呼吸,垂下眼睫什麽都不看。

“……媽咪。”徐攸寧這一瞬的聲音很小,像小貓在試探危險似的,帶了點微不可查的顫動。

陸清涵看她半晌後似乎嘆了口氣,應答時的音調卻還是冷漠又疏離,像是事不關己:“嗯。”

“先上車吧。不要站在這裏。”陸清涵沒有再等徐攸寧說話,就轉身開始朝停車場裏衛真灼的車所在方向走去。

而走近後她就直接拉開了副駕的門,半點也沒有和徐攸寧坐在一起的意思。

衛真灼在一旁感受到了陸清涵不一般的情緒,大氣不出一次,全程思緒放空,努力不去太冒犯地揣測。

而相比起兩個大人,徐攸寧則顯得難過了許多。她眼看著陸清涵坐進了副駕,一時只好相當不情願地拉開了後座的門,低著頭坐了進去。

氣氛始終被低壓籠罩。一路上又偏生紅燈不斷,車輛不得不頻頻停滯不前。

就在這樣的第三次停頓裏,陸清涵閉上了眼,指尖轉了轉腕上常年戴著的一只鐲子,緩緩開了口:

“……徐攸寧。”

後排的小朋友被點了名,登時欣喜又雀躍:“媽咪?”

陸清涵沈默片刻,隨後語調頗有些嚴厲地問道:“這次什麽時候回去?”

“媽咪想讓我什麽時候回去?”徐攸寧的聲音此刻聽起來已經很委屈了。衛真灼握著方向盤直視前方,心裏悄悄嘆了口氣。

——她實在猜不到陸清涵會有個這麽大的女兒,她此刻都還處在一種相當的震驚狀態,徐攸寧每開口喊一次“媽媽”,衛真灼心裏都會冒出一種難以置信的感覺。

尤其從目前的情況看了來,陸清涵和女兒的這個家庭之間,恐怕還有許多錯綜覆雜的故事。衛真灼設想不到,也不敢去貿然猜測。

沈默中,前座的陸清涵遲遲開了口:“後天下午我要去開學術研討會,你可以考慮在這之前回去。或者說如果你有別的地方可留不用我管的話,那就憑你自己的意。”

話音落後正是紅燈轉綠,車輛開始緩緩前行。

徐攸寧在後排沈默了幾秒,最終很不甘心地坐直了些,想要越過座椅看陸清涵:“我可以和你一起去研討會。我會照顧自己,你只用帶著我就行。”

陸清涵很幹脆地拒絕:“不行。”

徐攸寧不依不饒:“那你不用帶著我,我跟著你去,你什麽都不用管。”

陸清涵仍舊是拒絕:“也不行。”

母女倆的氣氛未免也太詭異,衛真灼從來沒見過陸清涵這麽冷硬的樣子,記憶中她就連對期末成績掛了科來求情的學生,都從不曾生疏到這個程度。

衛真灼不認為徐攸寧這麽年輕的一個孩子做出過什麽惹怒或傷害了陸清涵的事,這樣想來,惹怒或傷害了陸清涵的人,多半就只能是徐攸寧的父親。

——也不知道那是個什麽樣的人。

衛真灼一旦開始揣測,思緒就像是開了閘的洪水一般怎麽也停不下來。眼下身旁的母女倆還在對峙僵持,衛真灼左思右想,也全然無法從過往和陸清涵的接觸中找出任何蛛絲馬跡。

陸清涵和她的關系確實是很近沒錯,兩人在一起時會聊及許多事,曾經衛真灼以為這代表了陸清涵和她無話不談,而今仔細一想,她卻發現自己其實半點都不了解對方。

而再一想,衛真灼也能發現陸清涵對自己的了解,在某些程度上其實也根本不如奚幼琳。

……

又想到奚幼琳了,可這次好像有些不合時宜。

衛真灼很快意識到了這一點,隨後就將註意力拉回到了一旁的陸清涵母女身上。

眼下已經過去了一個多小時,車已經從高鐵站開到了陸清涵在陵大邊的住處。徐攸寧還在堅持不懈地和陸清涵嘗試溝通,雖然節奏斷斷續續,卻確實是一直沒停下過。

衛真灼停好車,默不作聲地拉好手剎,隨後就安安靜靜地坐在了原地等待。

或許是因為陸清涵說中文時不時會有些徐攸寧聽不懂的詞,此刻衛真灼再去註意時,就發現這對母女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開始用英語溝通了。

徐攸寧的語速和音調衛真灼見識過,既急促又頗有起伏,然而一旁陸清涵也不遑多讓,居然讓身為旁觀者的衛真灼感到了幾分暈頭轉向和難以理解。

但不論如何,從眼下這個愈演愈烈的局勢來看——母女倆確實是在吵架。

明白了這一點後,衛真灼就悄沒聲拔了車鑰匙,準備禮貌地下車避開這私人場面。

好在在這場母女間的爭執中,衛真灼的存在感可以說是相當稀。於是她就這樣不引人矚目地推開了駕駛座車門,很快走到了好幾步開外的地方,暗自松了口氣。

平心而論,衛真灼從來都沒想到過自己會面對這樣的問題,而方才在車上聽到的那些對話也都足夠讓她心裏雲霧紛亂。

於是就這樣在車外一個人沈默了半分鐘後,衛真灼不由得摸出了手機來,打算看點別的什麽東西分散心思。

而點亮了屏幕之後,衛真灼第一眼就看見了奚幼琳用聊天軟件給她發來的消息。

消息只有短短四個字:“到了沒有”,發送時間則是半個小時前。

衛真灼握著手機將這四個字反反覆覆看了又看,隨後站在路燈下情難自禁地彎了彎眼睫。

——奚幼琳鮮少關心她的動向和狀態,上一次給她發消息還是在一個星期前。看著眼下這條簡短的消息,衛真灼便漸漸意識到最近她和奚幼琳之間的聯系好像越來越多了,關系仿佛也在變得越來越好。

想到這一點後,一種新鮮的、湧動的心情就猝不及防漫上了腦海,令衛真灼感到了一陣極為陌生的心悸。

作者有話要說:  愛情,它發芽了!(其實早發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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