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坦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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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幼琳一整晚心不在焉。她總覺得時間過得很慢, 仿佛一切都被無限延長,而衛真灼對此卻好像無知無覺, 以至於奚幼琳總隱隱約約懷疑她在拖延時間。

就這樣到了晚間八點,一桌飯局終於到了散場的時候。奚幼琳是坐衛真灼車來的,便也理所當然要由衛真灼送回去, 兩人別過了胡明容,就開始一道往停車場方向走。

盡管奚幼琳今晚基本都在笑,但衛真灼還是能明顯察覺出她不太高興。原因她模模糊糊明白,卻不太知道該怎麽應對。

眼下兩人終於得了個私下相處的時間, 衛真灼便放輕了聲音, 朝一旁不怎麽說話的奚幼琳問道:“剛剛喝了多少酒?感覺怎麽樣?”

她語氣柔軟, 面上表情也很真誠, 以至於奚幼琳只是看她一眼便沒了情緒, 最終只好輕輕嘆一口氣, 答道:“沒喝多少, 沒問題。”

“唔。”衛真灼點了點頭,替她打開副駕門:“我先送你回去。你是要回去吧?”

奚幼琳垂著眼睫點頭, 將裙擺一點點提進去,關上車門。

夏日晚間,路況有幾分擁堵。馬路兩旁燈火幢幢,五光十色映照在眼前的整個城市之上。

衛真灼開車既不聽廣播也不開音樂, 眼下車窗緊閉,兩人耳畔一時便只有模糊的窗外車流聲,伴隨著空調制冷時發出的一點嗡鳴。

此刻誰都有話想說, 卻又誰都沒有開口。

衛真灼漸漸地便開始覺得自己或許根本沒有準備好,又覺得此刻或許不是最好的時機。

這樣想著,她好幾次趁轉向匆匆瞟一眼身旁奚幼琳,看著從窗外透入的朦朧燈光在她臉上一瞬掠過,她不知怎麽總會也跟著感到一瞬心悸。

或許是這些天想說的話在作祟。衛真灼安撫著自己,很快收回眼神。

她實在很少有這種經歷,感情的事情對她來說已經太模糊太遙遠,有很多情緒她早就已經忘了名字,也不知該如何應對。

兩人各懷心思,於是一路無言。

等到送奚幼琳進了小區,衛真灼將車停在她家門口,便看見了二樓的某個房間還亮著光,估計是祁心在家。

衛真灼見狀,心裏那點開口的欲望便徹底流了個幹凈,她覺得自己還沒做好準備——尤其是心理準備,衛真灼覺得自己現在根本不是處在冷靜狀態。

於是她就這樣握著手剎沈默了好半晌,面色表情看起來頗為嚴肅。一旁奚幼琳以為她是有話要說,卻到最後也沒聽見衛真灼說什麽,不由得沒忍住蹙眉疑提醒她道:“衛真灼?”

“嗯。”衛真灼聞言擡眸看向她,底氣不是很足地說道:“抱歉,走神了。”

“沒事。”奚幼琳解開了自己的安全帶,隨後將手搭在車門開關上看她:“進去坐坐吧?”

此刻奚幼琳的語氣是問句,神態卻帶著點威迫感。衛真灼原本從沒想過要跟著她進去,然而此刻卻神不知鬼不覺地跟著答道:“……嗯。”

她下了車,開始跟著奚幼琳沿小路往石階上走。

這可能是她是第一次真正進入奚幼琳家裏——衛真灼仔細想了想,雖然她曾經因為接送祁心的緣故來過這小區不少次,但每回都只是在奚幼琳家門外,從來也沒有進去過。

她這樣想著,便頗有幾分沈默地跟在奚幼琳身後。

奚幼琳也沒理她,只兀自解了門鎖,將包放在了門口玄關的矮櫃上。

兩人還沒來得及交流,衛真灼就聽見玄關走廊一側的樓梯傳來了跑著下樓的腳步聲。

祁心很快出現在了門邊:“小姨——嗯?衛姐姐?”

衛真灼迎著她的視線,面上神態如常地打招呼道:“心心。”

“哎?”祁心見狀略有不解地問道:“你怎麽來了?”

然而還沒等衛真灼找個理由回答,祁心就立刻又笑了:“不過總之歡迎你!想喝點什麽?我給你們泡點東西吧。”她說著就從鞋櫃裏找出雙拖鞋遞給衛真灼,見衛真灼手上沒有什麽需要她幫忙放的,便又高高興興地跑開了。

奚幼琳見狀微微蹙起眉跟在她後面,教訓道:“別跑,祁心,要我說多少次?別在走廊裏跑……”

至此姨甥倆的身影都消失在了走廊邊,衛真灼有些迷茫地站在玄關,一時進退兩難之間,她還能聽見奚幼琳在走廊另一邊的房間裏和祁心說話。

“……她來拿文件,上次給我了我忘了還她。對,急用……你管那麽多幹什麽?我不喝茶。給她泡就行了。拿那麽好的幹什麽?隨便泡,意思意思就行了,反正她又不喝……我當然知道她不喝,誰晚上沒事喝茶?……”

一陣聽不真切的交談過後,奚幼琳就從走廊一側拐了出來。她回頭看見衛真灼還站在原地,不由得就疑惑道:“站著幹什麽?進來就是了。”

衛真灼聞言縱使面色不改,心裏的情緒卻已經有了幾分羞窘。

——她感到自己很局促,這種局促感超乎往常,實在是許多年都不曾有過。這種情緒讓她一面想要進去,一面又怯於靠近。

最終還是奚幼琳回頭蹙眉看了她一眼,她才垂眸跟了上去。

“你幹什麽呢。”走近後,奚幼琳就略有不滿地對她小聲說道:“怎麽魂不守舍的,你不舒服?”

她說著就有幾分關切地伸手摸向衛真灼前額,旋即又放下手,蹙眉道:“沒問題啊。”

衛真灼只抿了抿唇,沒有說什麽。

她不說話,奚幼琳也拿她沒辦法了。兩人就這樣沈默了一段,直到等祁心重新又上了樓,奚幼琳才再度開了口。

“你今天找我,到底有沒有話和我說?”眼下都已經夜間九點了,奚幼琳覺得實在不能再和衛真灼拐彎抹角,就算莽撞些也比和她猜啞謎要強,於是她就說道:“我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麽,但既然我們都坐在這兒了,到底想說什麽,你就說吧,好不好?”

衛真灼聞言輕輕嘆了口氣:“我得再想想。”

她這話說得老氣橫秋的,語調也很慢,倒還確實是一副沒拿定主意的樣子。奚幼琳被她氣笑了,一時撐著桌面站了起來,隔著一段桌面的距離湊近衛真灼,盯著她的眼睛問道:“想,你想——你要想多久?我看你從今天晚上到現在想了一路了,你這個‘再想想’,是需要三年?還是五年?”

什麽三年五年的,話裏的影射意味未免也太強了。衛真灼覺得她有些咄咄逼人,卻又知道她其實也沒錯。

對工作而言,衛真灼素來行事幹練可靠,從不會有這種優柔寡斷難以抉擇的時候。可眼下面對的是這等不尋常的私事——要她和奚幼琳把這四五年都沒說開過的心結試著打開,她實在覺得沒有把握、想要逃開。更何況她要說的事情,其實她自己都不經常去回憶思考,如果有哪裏說得不好又惹了奚幼琳生氣,那實在是得不償失。

就這樣又默默思忖了半分鐘,一旁奚幼琳見她仍舊是沈默,心裏那些原有的柔軟耐心也終於開始漸漸消磨流逝。

“你真的連試著說說都不肯嗎?”她按在桌面上的指節緩緩蜷起,心情也不可控地開始煩亂:“如果我告訴你我想聽你說,你也還是不肯回應我嗎?”

衛真灼聽出了她語氣裏難得的不甘和委屈,一時心便漫開了一片密密麻麻的癢和微酸。

情緒混雜之下,衛真灼不由得立刻擡眸看她,輕卻篤定地說道:“不是這樣……我會和你談談的。我沒有不回應你,我只是……”

她只是不出個所以然來,到了最終居然又是沈默。

奚幼琳感到自己仿佛一口氣不上不下堵在了胸口,為了防止自己忍不住甩臉色給衛真灼,她只好忍住自己的不耐煩,語調冷冰冰地說道:“哦,這麽說,反正你就是還要想想。行,那你想吧,我就不留你在我家想了,免得你在我家待個三年五載的還沒想出來,讓人看著心煩。您請吧,我腿不好,就不送了。”

奚幼琳生氣了。衛真灼這次很清楚地知道是自己的沈默惹惱了她。可衛真灼今晚最不想看到的結果就是奚幼琳生氣,因此她立刻也跟著站了起來,繞過桌面將奚幼琳按著又坐下,小聲服軟道:“不用了——我想好了,我已經想好了。”

奚幼琳猝不及防聽她這麽說,便立刻停了停準備生氣的勁頭,看向她狐疑道:“真的?”

這兩個字說出來顯得有些幼稚,小孩似的。但衛真灼還是很認真地回答:“真的。”

話說到這裏,奚幼琳便感覺到衛真灼按在自己肩頭的手還沒拿開,這讓她不由得思緒短暫地飄遠了一瞬,微微蹙起了眉。

而為了表示這場談話是雙方的、為了引出衛真灼的話,沈默中奚幼琳盯了衛真灼一會兒,便忽然開口說道:“其實……我不是真的討厭你。”

她說完就感到有些不妥。這話好像沒頭沒腦的,還有些丟面子,如果衛真灼以為自己喜歡她,因此而得意那可怎麽辦?

於是她忽然又改了口,伸出指尖比了一點距離出來:“我的意思是——我對你沒有之前說的那麽討厭。一定要說的話,就算我討厭你,那大概也只有這麽多。”

衛真灼看著她指尖裏那一點點的距離,不知怎麽地忽然便很想笑。

她不知道奚幼琳自己意識到沒有——她此刻的神態語氣和說出來的話,其實都相當幼稚。

可幼稚也好、怎樣都罷,此刻奚幼琳卸下那種變幻莫測的偽裝後,就是在是坦率得討人喜歡。

衛真灼像是看透了她的一個小秘密,心裏一點點地軟開。

其實她真的知道奚幼琳一直都很好,如今她也肯於向自己承認錯的其實一直都是自己。

——是她從最開始就對奚幼琳帶了偏見,是她親手將奚幼琳柔軟的一面分分推遠。

作者有話要說:  衛真灼:我錯了,我還敢。

奚幼琳:(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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