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心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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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覺得自己當著祁心的面說得太過火了,衛真灼在一長串指摘後,有些不自在地錯開眼神,摸了摸指尖又補道:

“……不過其實誰都一定有瑕疵,我的缺點也很多。你看你小姨可不就討厭我麽?我們的缺點正好膈應在對方最不樂意的地方,所以倒也不是你小姨有什麽錯,主要還是我們不合適。”

祁心聞言神色明了地看著衛真灼:“……明白了。”

“可就算對我小姨沒意思……那你們也還是朋友吧?”祁心忽然有些擔心這兩人連朋友都不是,便小心翼翼地補問了句。

衛真灼神色自如地看著她,其實心下卻是沒底地想了會兒,最終才答道:“……朋友麽……肯定還是算得上的。”

“那就好。”祁心這才恢覆了笑容,開始繼續拆包裹。

庫房裏環境相對封閉,兩人不再說話後四下便徹底沈默了下來。衛真灼安靜地工作了會兒,在喝水歇息的間隙視線掃向一旁低頭拿著訂單對貨的祁心。

其實她和祁心認識也差不多一年了,祁心雖說和奚幼琳是一家人,性子卻和奚幼琳全然不同。

奚幼琳的性格變幻莫測,心思也較為隱秘,縱使大多數時候看起來笑得溫煦,但衛真灼早就知道了奚幼琳的笑很多時候都並不是因為開心,反而更傾向於是一種習慣。

兩人認識這麽多年了,衛真灼其實很少真的看透過奚幼琳。

相比之下或許是因為年紀小,祁心便顯得好懂得多,縱使她有時候像個小鬼似的狡猾精明,卻到底還是個貼心可愛的小孩,因此平日裏兩人相處也很輕松——常常就像普通的姐姐對待妹妹一般。

漸漸地到如今,衛真灼才發覺兩人雖說是因為奚幼琳才相識,但實際上她們之間的聯系卻更多是書店,因此兩人平時談起奚幼琳的時候,仔細想想也是屈指可數。

於是這會兒衛真灼放下了水杯,便準備幹脆這次一鼓作氣多問問奚幼琳的事情。

“心心。”這樣想著她就開始往庫存系統裏輸字,邊裝作不經意提起:“你小姨家大概什麽時候裝修好?”

“唔。”祁心倒是一點也沒察覺衛真灼的異常,只自顧自放下手裏的訂單想了想:“好像是才剛剛開始,可能還要差不多一個月呢。”

“為什麽忽然要裝修呢。”衛真灼記得奚幼琳住在楓心區那塊兒的一個別墅群,那裏的房子本身裝潢就很不錯:“房子不是新買的嗎?”

“嗯……”祁心忽然有些不想把真實理由說出來,她懷疑如果就這麽說出來,衛真灼對奚幼琳的成見肯定又要再加一分。

——奚幼琳之所以忽然開始再次裝修本就是精裝潢的新房,其實根本就只是因為換季。

“夏天到了,我想給室內裝潢換個新色系。現在這種,我看著就熱。”

這是奚幼琳的原話。當祁心震驚地問她如果再到冬天怎麽辦時,奚幼琳的回答則是“那就再說,沒事兒”。

想到這裏祁心沈默了會兒,發揮出了她的改詞換句功力:“……是因為……原先那個裝潢,它顏色搭配看著讓人太不舒服了。所以小姨她就是……重新上個色。”

衛真灼聽出了祁心語氣裏的遲疑,不由得緩緩看她一眼,隨後慢慢點了點頭:“哦,這樣啊。”

祁心覺得不妙,趕緊就岔開了話題:“是啊,裝修這麽些天小姨就住在酒店,跑來跑去其實還挺麻煩的,好像晚上也總是睡不好。”

按照原本的計劃,祁心其實是想攛掇衛真灼讓奚幼琳住她家,祁心自己過幾天回學校宿舍就好。但眼看著剛剛那場氣氛像是有仇的數落才過去,祁心現在也沒了底。

可她沒想到,一旁衛真灼沈默片刻,居然還真的就多問了一句:

“她……住哪個酒店?”

“金海。”祁心如實回答。

衛真灼到這裏便也就再沒繼續說什麽,只是若有所思地拿起了手機瀏覽著什麽。祁心見狀也眼觀鼻鼻觀心,不再多話開始處理剩下的那點事情。

*-*-*-*

晚間,衛真灼習慣的下班時間是夜裏九點半。做完最後的清點工作鎖上店門時,一般也就到了十點,這個時候衛真灼偶爾會去街對面吃點宵夜再回家,有時候也會再去和約

好的什麽人見一面。

但今天當她下班路過隔壁咖啡店時,便一眼就透過落地玻璃窗看見了裏面的奚幼琳。

對方正坐在吧臺前,百無聊賴地和夜班員工聊著天,裙擺下纖長的腿因為吧臺椅的高度而微微懸著,透過倒影幢幢的玻璃窗看來,便鍍上了一層格外誘人的光。

這倒是稀奇。衛真灼想著:平日裏白天在店裏都少看見這人,怎麽偏偏今天這麽晚了,奚幼琳卻還在店裏?

咖啡店是24小時營業的,晚間提供些酒水和餐點。衛真灼稍稍駐足看了會兒,便見到奚幼琳伸手接過了吧臺裏遞來的兩個托盤,下了高椅去給窗邊的兩桌顧客送餐。

這一幕未免也太稀奇。衛真灼看著看著就徹底不想走了:奚幼琳這大小姐也會有做服務員的興致?

這樣想著,她就幹脆抱臂站在外面看了起來。

衛真灼知道平時奚幼琳在店裏時,最多就是在二層的小辦公室裏看看總體運營情況,再要麽就是盡量少地處理一點工作,而其他時間奚幼琳基本就是坐在一層窗邊和人聊天。

甚至記得某次在兩家店都最忙的時候,奚幼琳也不過是邊跟人聊天邊在外送咖啡的紙質杯套上畫小塗鴉——一副“無論你們多忙我置身事外”的閑散模樣。

因此今晚這個時間點還在店裏做服務員的奚幼琳,就難免讓衛真灼感到格外新鮮。

眼下城市夜深,各色光彩都影影綽綽在四下流轉,行道外的車流也將光束一輪輪映在眼前的落地窗上,帶起陣陣喧囂紛繁。

衛真灼就這樣在店外默默看奚幼琳忙了會兒,最終在想要離開時卻忽然記起了點什麽。

——她記起祁心說,奚幼琳這段時間都住在賓館,不僅不習慣,還睡得不是很好。

難道奚幼琳在這兒是因為不想回賓館,才半夜都待在自家店裏百無聊賴?

衛真灼想到這裏,不由得就忽然有了點猶豫:盡管奚幼琳對祁心說她討厭、盡管她也對祁心說不喜歡奚幼琳,可到底兩人應該……勉強也算是朋友。看到奚幼琳這樣,衛真灼便難得地對她有些心軟。

要不問問……她想不想住我家吧。衛真灼鬼使神差便冒出了這樣一個想法。

她沒有細思,到這裏全憑沖動地就緩緩走了出去,推開了奚幼琳的店門。

“歡迎光……”奚幼琳聽到門口風鈴響,便立刻笑靨盈盈地回頭招呼。可這一眼下來她發現進來的是衛真灼,就生生將沒說完的那最後一個字吞了回去。

“哦,衛老板啊。”奚幼琳臉上的笑淡了點,指尖在吧臺面上輪番敲了一回,神情倦懶地問道:“有什麽事嗎?”

衛真灼一看她這副模樣當場便後了悔,原先想問的想說的,一氣也都噎回了肚裏。

兩人隔著段距離對視會兒,奚幼琳最先沒忍住蹙了蹙眉,下了高椅朝衛真灼走來。

“你到底有什麽事?”奚幼琳靠近她,開口時聲音很小。

“你……”衛真灼也微微蹙眉看著她,最終只說道:“你怎麽還沒回去?”

“哦,你問這個啊。”奚幼琳看她一眼,緊繃的神情松下去了些:“不想回去。”

這句話就印證了先前衛真灼的猜想。她悄悄嘆口氣,掃了一眼奚幼琳漂亮白皙的鎖骨,心再次軟了一些。

於是她拉了拉奚幼琳,將她往窗邊人少的地方帶:“……你住哪裏?你家在裝修,是不是住外面不習慣?”

奚幼琳聞言便狐疑地看向衛真灼:奇了怪了。這人是在關心自己?

她總覺得衛真灼這是無事獻殷勤,不由得環抱起雙臂,睨她一眼:“是不大習慣。”

然後她果不其然就看見衛真灼臉上出現了類似憂慮的表情。

在這個表情出現的第一瞬間,奚幼琳就感到自己不知為何渾身的細胞都開始叫囂著抗拒。這樣的感覺一閃而逝。奚幼琳垂下眼眸後退了一步,隨即笑得很淡地盯著衛真灼看:

“……我不去你家。”

這話一出口,就將衛真灼原先算好的說辭全都給堵了回去。衛真灼站在原地噎了會兒,最終幹脆眼神一翻,無所謂道:“誰要你來我家了?”

奚幼琳聞言給出了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哦,那就好。”

她說著就打算離開窗邊,回到吧臺後去繼續和夜班員工聊天。可才走出去一步,她就發現衛真灼亦步亦趨跟了上來。

“別跟著我。”奚幼琳頓足回過身去警告。

衛真灼不知道哪兒來的耐心,聽她這樣說居然也還不生氣,只是微微皺著眉又問了一句:“你真的不回去?我送你吧。”

她不生氣,奚幼琳聽到這裏卻生氣了:

衛真灼這到底是什麽意思?是不是以為發生了那種事她就該對自己負責?

——誰讓她負責了?!

奚幼琳想著就微微瞇起眼來,握住衛真灼的手腕開始往外走。衛真灼不明所以,一直被她拉到了店門外的停車處才停下。

停下後,奚幼琳確認了兩人此刻被自己的車擋著,便相當不客氣地開始警告。

“不是說好都忘了嗎?”奚幼琳的聲音很小,語氣裏的慍怒卻已經露出了頭:“別一副要負責的樣子纏著我,行嗎?”

衛真灼聞言便微微睜大了眼:她是這麽想自己的嗎?

於是衛真灼立刻就開口反駁:“我……”

奚幼琳見狀微微蹙眉,聽她開口辯解倒也沒有立刻打斷,反而只是站在她面前盯著,就這麽聽了下去。

兩人站在人行道邊,又被車身擋去了一半身形。街邊明亮的廣告燈光時不時一掃而來,挪開時又留下一片濃濃的昏暗。

路外車來人往。

奚幼琳興致缺缺地聽衛真灼說了會兒話,然而沒過幾秒工夫,她終於也開始感到了一陣不耐煩。

就這樣微微不耐地盯著衛真灼的臉打量片刻後,奚幼琳不知怎麽地便忽然伸出手去,攥住了衛真灼柔軟的衣領。

沖動已經形成,勢不可擋。奚幼琳垂了眼睫將衛真灼按得向後傾去,自己也跟著彎了腰。

這時衛真灼還沒來得及說完最後一句,就忽然被奚幼琳突發而來的動作制住。隨著一陣光影在她眼裏旋晃又停下,一時四周的車流人潮都仿佛開始層層褪色,最終陷入模糊。

她思緒空空,微微訝異地睜著眼,周身仿佛只剩下了面前奚幼琳身上的溫軟氣息,和齒間唇上的那一點觸感。

作者有話要說:  奚幼琳(認真):我們**,我們**,但我們不談戀愛,我們只是不熟的那種朋友。

衛真灼(嚴肅):我和她**,和她**,但我單身主義,我還性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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