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叮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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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妥了這十萬軍餉的事, 孟如韞送陸明時出了拂雲書閣。

雲開月明,月光灑滿中庭,陸明時將身上的鬥篷解給孟如韞, 將她的發絲仔細地塞進兜帽裏。

“你住哪個院子,我送你過去吧。”

孟如韞正好有話要問他,朝東邊一指, “那邊的碧游院。”

兩人並肩緩步朝碧游院的方向走去,陸明時牽起她的手, 在掌心裏輕輕摩挲。

碧游院裏掛著燈籠,孟如韞行至八角亭中坐下,問陸明時道:“你今夜與長公主說的這些話, 是一時起意, 還是蓄謀已久?為何之前從來沒聽你提起過?”

陸明時不清楚她的具體所指,反問道:“何為一時起意, 何為蓄謀已久?”

“若是因為陛下削減兵防軍餉, 致北郡有陷落之危, 你萬般無奈,所以來向殿下求助, 此為一時起意, ”孟如韞緩聲道, “若是因十三年前呼邪山一戰, 故人蒙冤而死,你欲借殿下之手為其昭雪,則是蓄謀已久。”

“有什麽區別嗎?”

“若是前者,你向殿下求的是錢。若是後者, 你求的則是義。”

陸明時問她:“你希望我是哪一種?”

“是我在問你, 為何竟反問起我來了?”孟如韞笑了笑, 仰面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陸明時,安撫他道,“你不必試探我的想法,無論你是出於哪一種動機,我都會幫你。”

聞言,陸明時將她攬入懷中,輕嘆了一口氣。

孟如韞貼在他懷裏,把玩著他玉佩上的穗子,柔聲道:“陸子夙,你同我說實話好嗎,別讓我心裏懸著。”

“好。”

陸明時在她身邊的長凳上坐下,孟如韞順勢靠在他肩上。

只聽他低聲說道:“十三年前,我父母鎮守北疆,遭人算計蒙冤而死,你家也受此牽連,落得個家破人亡,矜矜,我心裏每天都在恨,恨不能誅佞宦,殺讒臣,屠盡戎羌,踏著他們的屍骨去祭奠故人。”

他話音裏的寒意聽得孟如韞心頭一涼。戎羌兵民數十萬人,一句“屠盡”,孟如韞心裏赫然閃過十裏荒骨的景象。

“老師曾問我將來有何打算,我說我想做白起,老師盛怒,說我辜負了父親的期望。第二天,他停掉了我的武課,逼我讀書,走文人入仕的道路。”

白起是戰國時的奇才名將,更是讓人聞風喪膽的“人屠”,於長平之戰中坑殺了四十多萬俘虜,一生殺降過百萬。

孟如韞道:“白起殺孽太重,韓老先生是怕你走錯路,所以寧可你做個清逸的文臣,也是想讓你多讀書,以正君子仁心。”

“你比我通透,這些道理,我幾年之後才想明白,”陸明時道,“殺人能洩生者之憤,而不能平亡者之冤,我陸家滿門忠烈,不該在史書上留下通敵叛國的汙名。因此比起報仇,我更想為陸家正名。”

孟如韞望著天上的月亮,輕聲道:“所以你以文人之身入仕後,自請轉為武職,入北郡兵馬司。”

陸明時“嗯”了一聲,“我是想著,若我這輩子都沒有機會為父親翻案,至少要替他守好北郡,讓陸家從我這代起,重新在青史上正名。縱然世人不知,亦可慰我父親在天之靈,這是我向他做的保證。”

孟如韞心裏一軟,握著陸明時的手,神色認真道:“我也向你保證,昭毅將軍會沈冤得雪,無論是你父親還是你,陸家在青史上,必將幹幹凈凈。”

陸明時望著她笑,那神情分明在說,她的好意他心領了。

“陸子夙,我不是在安慰你,我是認真地向你保證。倘若陸伯父不能——”

她要伸手起誓,陸明時卻一把握住了她的手,攥進懷裏。

“夜裏鬼神都醒著,不要隨便起誓。”

陸明時解釋道:“矜矜,我不是不信你的誠意,只是史書褒貶不敢不看天子臉色。明德太後攝政十年,挽大周於危亡,如今世人提起她,最多的評價卻是‘空懸帝位’、‘牝雞司晨’。可見今上對他母後是怨勝於敬。當今太子又和他爹一個德行,二人對十三年前的事看法一致,一口咬定我爹是叛臣。將來若是太子登基,我爹必永無昭雪之日。”

孟如韞道:“可是長公主殿下與他們不同。”

“長公主畢竟只是長公主,縱然她德才見識不輸明德太後,可今上不是仁帝,不會賞識她,只會打壓她,更不可能給她空懸帝位的機會,”陸明時嘆了口氣,“何況我也看得出來,長公主是在為六殿下謀劃。六殿下雖不像今上父子那般惡劣,可他亦非明君之才,未必有為陸家翻案的魄力。”

孟如韞啞然。

縱然她知曉天機,可從陸明時的角度看,他說的話也極有道理,眼下長公主的確是想推六殿下登基,並沒有自己稱帝的意思。

“所以矜矜,不是我不相信你,”陸明時偎著她,溫聲道,“大道維艱,不能為故人求全,非你我之過。你心裏也不要太難受,縱史書不知往事,但故人會知你我心意。”

不,史書也該知曉。

孟如韞望著月亮,在心裏默默想道。

該知曉陸諫非通敵叛國,他一生鎮守北郡,乃是死於汙名。該知曉鐵朔軍非烏合之眾,他們也曾是虎狼之師,國之利器。該知曉孟祭酒非畏罪自縊,而是血書著史,冰心未改。

史書會知曉,百姓會知曉,後世會知曉。

她有重活一世的機緣,或許正是故人所佑,要她丹青照雪,推雲見月。

“沒關系的,子夙哥哥,”孟如韞對陸明時道,“大道維艱,我一路陪著你就是。”

思及故人,兩人的心情都有些沈重。

孟如韞想起了上一世的陸明時,在偶然見到她的書稿之前,他大概覺得這世上只剩下他自己,那麽多年,他竟是以這樣的心境活過來的嗎?

覺得世無明主,為故人昭雪無望,只能日夜飲恨,孤守北郡。

上一世《大周通紀》傳世後,孟如韞執念已消,此後的事並不知曉。

他是回了北郡還是留在臨京?有沒有請長公主為他父親翻案?了卻舊事,他後半輩子過得還好嗎?

孟如韞捏了捏陸明時的手,又同他強調了一遍:“陸子夙,我說我會一直陪著你。”

“聽見了,”陸明時笑了,俯身過來親她,唇齒間柔聲道,“鬼神在上,明月為證,我發誓,我也會一輩子陪著矜矜。”

孟如韞留戀他的親近,可此處畢竟是公主府,未敢與他縱情放肆,於失態前輕輕將他推開。

陸明時英挺的眉目離開她鼻尖半寸的距離,目光深邃而柔情地望著她。月色照亮他側臉,明明是意氣風發的少年模樣,可看她的眼神卻著實說不上清白。

孟如韞不好意思深猜他如今在想什麽,左顧右盼了一番,沒話找話道:“你的佩劍呢,出門沒帶?”

陸明時嘴角一勾,“帶劍闖公主府,搶親嗎?”

孟如韞臉色微紅,“知道是公主府,還不規矩點。”

“好吧。”陸明時作勢要放開她,孟如韞心裏一松,他卻又突然俯下身來,在她嘴上偷了一下。

孟如韞氣得要打他,被陸明時躲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再無他知,你怕什麽!”

見她又要擺出那套“君子慎獨”的道理來教訓他,陸明時捂著她的嘴打斷了她。

“女先生別念了,我舞劍給你看,權當賠罪,行不行?”

孟如韞掰開他的手,“你不是沒帶佩劍嗎?”

“嗯……”陸明時在八角亭外逡巡一圈,拗斷一根三尺長的竹枝,放在掌心裏掂了掂,“這個也行。”

孟如韞頗為期待地攀在亭子地欄桿上看著他。

“本是從前父親在世時教我的,此劍名‘定千山’,”陸明時沖著她一笑,“請卿賞顏一觀。”

只見陸明時手握竹枝起勢,只一刺一劈,那細長的竹枝在他手中仿佛化為了千鈞重劍,穿風劈月,蕭颯作響。

月光傾灑身上,照亮一襲玄衣,又在庭中投下斑駁葉影,陸明時翻轉騰挪間如游龍出海,擊水碎玉,又如鳳起梧桐,百鳥驚飛。他的一招一式都極盡舞之開闔,然翻手起落間利落狠戾,寸寸暗藏劍意,又有讓人膽寒的危險。

紫電青霜所指,千軍萬馬所向,可平四海、定千山。

孟如韞的目光追隨著他,心跳隨著他的劍意起伏,也覺得胸懷之中熱氣湧動,方寸庭院中一窺北郡風沙獵獵、鐵騎壓城。

這是北郡的將軍,陸家的後人,她的少年郎。

夜風將竹劍蕭蕭聲吹向摘星閣,此閣是霍弋為蕭漪瀾所建,高數十米,可與皇宮相望,俯視公主府。

此時蕭漪瀾與霍弋正立於閣上,俯視著不遠處碧游院內的燈火,和光影中舞劍的陸明時。

霍弋皺眉道:“陸明時是避人前來,議完事後不速速離開,糾纏阿韞做什麽……殿下,您就容他在府中如此放肆嗎?”

“怕什麽,有你盯著,太子和皇上還沒有能耐在我府中塞眼線,”蕭漪瀾不以為意地笑了笑,“而且,阿韞都沒趕他走,我為何要多管閑事。”

“阿韞她還小,容易被人拿捏心思,刻意討好,”霍弋道,“還請您幫我多拘束她一些。”

蕭漪瀾道:“既然她這些年都是自己過來的,如今你又何必管她。”

“從前是我不知道她的下落,如今知道了——”

“如今知道了,你卻不敢與她相認。”

霍弋啞然一瞬,低聲嘆息道:“我如今這番模樣,若與她相認,只會徒惹她傷心牽掛,倒不如一開始就別挑起這件事,畢竟經年的疤,不挑就不會疼。”

“你向來是這種諱疾忌醫的性子,”蕭漪瀾沒有回頭,“霍弋啊霍弋,你的膽量,比我想象中小多了。”

霍弋心神微動,“殿下指的是什麽?”

“你想讓我說得更明白些?”蕭漪瀾輕笑道,“你在我身邊這麽多年,有時候對待我的態度,和如今對待阿韞的態度是一樣的,能躲則躲。”

霍弋解釋道:“我從未刻意隱瞞您什麽。”

但也只是不隱瞞而已。

“罷了,不談你我,說回阿韞,”霍弋的態度讓她懶得與他深究,又將話題移開,“你若不打算與她相認,平時就不要關心她。否則你視她為妹妹,她卻不知你是兄長,如此,你待她越好,她就越難堪,越要避嫌,你不明白嗎?”

“我明白,我只是……忍不住,”霍弋望著碧游院的方向,“我怕她被人欺騙,怕她受傷,也怕她知道我是誰後,傷心失望。”

蕭漪瀾輕輕搖頭,“阿韞不是那種人,你總是把人往不堪裏想。”

“殿下。”

霍弋喚了她一聲,蕭漪瀾轉過頭去看他,只見他神情溫和,目光煦然。

霍弋看了她一會兒,似是鼓足了勇氣,緩緩說道:“不是我把人往壞處想,只是情近則怯,愛生憂怖。”

他隱約明白蕭漪瀾剛剛意有所指的是什麽,是他們之間一句薄若窗戶紙的答案。

他與她相識這麽多年,這層紙逐年被磨薄,卻從來沒有被戳破。

但它總有破裂的一天,或許正是今日也說不定。

只要蕭漪瀾再問他一句,情近則怯的情,近的是誰;愛生憂怖的愛,憂的又是誰。

可惜蕭漪瀾沒有追問,只是默默凝望著碧游院裏那對依依不舍的情人。

水滿自溢,月滿自盈。蕭漪瀾心裏想,若非自溢自盈,始終算不得圓滿,她想求個圓滿,所以寧可默然以待。

她不想再要一段可以冷靜抽身,棄她而去的情意了。

第二天,陸明時與京中交好的幾個朋友聚了聚,囑托一番。

他先去見了李正劾,這位頗得聖眷的馬軍副都指揮使從蘇和州回到臨京後,日子過得並不舒坦,用他自己的話說,是車入塵埃鳥入籠,整天幹些給貴人鞍前馬後的活,一點都不如在北郡的時候快活,甚至比不上在蘇和州作巡撫那幾個月。

陸明時同他說了宣成帝要削減北郡軍隊的事情後,李正劾窮極無聊的情緒之外又生忿懣:“他奶奶的,和談個屁,戎羌那群狼崽子要是能和談,早在被仁帝揍服的時候就磕頭喊爹了,這幾年打得不上不下的,他們怎麽甘心和談,我不信忠義王那小崽子的命這麽值錢!”

陸明時身體微微後仰,怕被他噴一臉唾沫,“這些話,你敢一字一句地在陛下面前說嗎?”

“怎麽不敢?”李正劾牛眼一瞪,“他砍我頭,你也跑不了。”

陸明時笑,“真不愧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啊。”

李正劾“嘁”了一聲,氣悶地給自己倒酒。

“我明天就走,今天來找你不是聽你抱怨的,子覆兄,我實話告訴你吧,我不同意削減北郡的軍防,也不讚成與戎羌和談。幾年之內,北郡與戎羌之間必有一戰。”陸明時低聲道。

李正劾神色一正,“朝廷不發兵,這仗怎麽打?”

“兵多有多的打法,少有少的打法,當然,”陸明時微微傾身,“你是馬軍副都指揮使,統率臨京侍衛親軍騎兵,陛下看重你,若你再努力一些,職位還能再升,屆時我希望你能施以援手。”

李正劾想了想,“我倒想幫你,可我管的是天子親軍,手也伸不到北郡去。”

陸明時問:“倘有一天我擅自與戎羌開戰,陛下命你率親軍前往北郡討伐我,你去,還是不去?”

“什麽?怎麽可能?!”李正劾激動道,“陸家小子,你莫要小瞧了我,我比你還想揍戎羌蠻子,更不是見利忘義之人,你放心,我必不會去。”

“不,子覆兄,我希望你去。”陸明時淡聲道,“若真到了那天,唯有你領兵討伐北郡,我才有一線生機。”

李正劾楞了楞,想明白了這件事。

“那……你放心去殺戎羌蠻子,背後交給我,我肯定不會讓別人有機會害你。”

陸明時點點頭,“為此,你要在京中辛苦周旋,確保將禁軍調度權掌握在手裏。”

“行,老哥我明白了。”李正劾一拍胸脯應下。

他只是厭惡與達官顯貴迎來送往,不代表他不會,一個楞頭青,是不會讓宣成帝倚重至此的。

見完李正劾後,陸明時又去望豐堂找了許憑易。

許憑易今日並不休沐,是特意請了同僚替他當值才騰出時間出宮見陸明時,他以為陸明時有什麽要緊事,誰知只是來問一問孟如韞的病情。

望豐堂裏的小學徒端來洗手的艾草水,許憑易凈過手,瞥了陸明時一眼,“就為這個,你特意托人捎口信讓我出宮一見?人家孟姑娘自己都沒有你這麽大驚小怪。”

陸明時說道:“她自己不上心,總得有人替她上心。我觀察她近幾日又偶有咳癥,是不是病情覆發之征?”

“什麽時候?”

“大約昨夜亥時。”

許憑易神情古怪地看著陸明時,“昨夜亥時?你與孟姑娘……”

“你別誤會,我倆是正經的兩情相悅,”陸明時隨意地往藤椅上一仰,一臉欠抽的嘚瑟模樣,“發乎情,止乎禮。”

許憑易嘆了口氣,“我辛苦救治的病人,怎麽就落到了你手裏。”

“許憑易,你要這麽說話可就沒意思了。”

“你要我怎麽說?”許憑易聲音淡淡,“她的病要嬌貴養著,潤肺修氣,忌冷忌幹,北郡那種地方待久了會要她的命。”

陸明時道:“我不會讓她去北郡的,她就在臨京好好待著。”

“不能相守,那你們之間有什麽意思?”許憑易問。

“這你就不懂了,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陸明時道,“再說了,我也不打算一輩子住在北郡,等平了戎羌我就回來。”

許憑易輕嗤一聲,“武帝仁帝六十載未平戎羌,你口氣倒不小。一個姑娘的青春有幾年,禁得起這般耽擱,你不若趁早與她斷了。”

陸明時皺眉,“許憑易你是不是找打?”

“此處醫堂,你不要放肆驚擾了我的病人。”

“哼,我看你就是急眼了,嫉妒我。”陸明時冷哼道。

許憑易不為所動,“隨你怎麽想。”

“我也隨你怎麽看,”陸明時從藤椅上起身,理了理衣服,瀟灑地轉身就走,“三條腿的□□難找,兩條腿的大夫有的是,你醫術不行,我寫信給你師妹——”

“陸子夙,你站住!”

陸明時將邁出門檻的一只腳收回,微微一笑,“許太醫,此處醫堂,不要高聲驚擾了病人。”

許憑易忍住想罵人的沖動,好聲說道:“我已與孟姑娘約了後日施針,我與你保證,她的病有我看著,出不了岔子,你不要去打擾師妹。”

“早這麽說不就得了,”陸明時轉身,從懷裏掏出一個木盒,打開,裏面裝了滿滿一盒淡褐色的粉末,“這是我在天煌郡得的蓯蓉,用你教我的法子曬幹搗成粉末,阿韞自己用不了這麽多,剩下的算作她的診金。”

蓯蓉素有“沙漠人參”之稱,是極名貴的藥材,北郡野生的肉蓯蓉長在大漠裏,更是千金難求。此味藥材甘鹹性溫,能救五勞七傷,延年輕身,對望豐堂接診的許多累年積病的窮苦人而言,簡直就是救命的良藥。

許憑易的臉色瞬間好看了許多,忙將木盒合上,仔仔細細收起來,“算你有良心,謝了。”

“我的診金不是那麽好收的,待我從北郡回來,阿韞若是清瘦一斤,我就拆你望豐堂一根梁木。”陸明時語氣閑閑地威脅道。

許憑易:“……”

他是大夫,不是廚子。

陸明時一天沒著家,兵部尚書錢兆松聽說他從阜陽回來後,本想邀他過府一敘,結果派去的小廝在他家門口蹲了一天都沒見到人。

錢兆松聞言嘆了口氣,心中遺憾,卻也無可奈何。

陪他等了一天的錢大公子十分不耐煩,譏諷道:“不過一個五品外官,哪裏值得爹你興師動眾去請,簡直掉身價。”

“豎子不足與謀!”錢兆松恨鐵不成鋼地指著兒子的鼻子罵,“叫你多讀書,平日裏多跟師爺學一學官場上的事,你倒好,整日在青樓廝混!”

錢大公子頭一縮,“怎麽又罵我頭上來了?”

錢兆松道:“此人的能耐大著呢!他與我師出同門,年紀輕輕中了進士,活捉忠義王世子,如今又憑一己之力攪得蘇和州不得安寧。若非太子殿下及時放棄程鶴年,恐怕我和殿下都會被卷進這樁案子裏。此人辦事雷厲風行,若是能為我所用,當為一大助力,若是不能……恐怕就棘手了。”

錢大公子不以為然地嗤笑,“什麽狗屁巡鎮使,太子殿下才看不上他,聽說殿下在勤政殿外根本就沒給他好臉色!”

“那是殿下在試探他,看他有沒有為長公主所用,”錢兆松道,“那天他雖未給太子殿下面子,可也未對長公主表示親近,我倒覺得還有機會。”

錢大公子問道:“父親的意思是,還想替殿下拉攏他?”

“此事若成,於太子我有薦賢之功,於陸明時我有提拔之恩,”錢兆松負手嘆了口氣,“可是此人的脾氣與老師年輕時很像,就怕他鋒芒太盛,不肯輕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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