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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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沒毀, 是好事, 可是名聲毀了, 卻是一件壞事, 名聲對於女子來說, 是多麽重要的一件事。

蘇妹呆坐在小廚房裏,面前是煮著白粥的小爐, 那蒸騰霧氣從砂鍋裏頭冒出, 濕濕潤潤的撲在蘇妹那張怔楞面容之上,覆上一層濕意。

“姐姐, 安置好了,宋嬤嬤住的側殿那處翻出了一張軟榻,先讓縣主在那住幾日吧。”圓桂從小廚房門口走進, 停在蘇妹的身側道。

“嗯。”蘇妹楞楞的應了一聲,然後從小木墩上起身將面前煮好的白粥倒進碗裏道:“我去看看她。”

“哎。”

捧著手裏的白粥, 蘇妹拐進側殿, 一眼就看到了那正拽著袁陽旺撒潑的蘇翁錦。

“說,是不是你把正哥哥趕走了!”墊著腳尖,蘇翁錦用力的拽著袁陽旺的衣襟, 整張小臉漲的通紅。

袁陽旺垂眸看著面前的蘇翁錦, 面色無波,就好似在看一個胡鬧的頑童一般。

“錦兒!”端著手裏的白粥走到蘇翁錦身邊,蘇妹將她拉回軟榻上道:“你又撒什麽潑呢?”

“我沒有撒潑。”撥開蘇妹按在自己胳膊上頭的手,蘇翁錦扭頭怒瞪向那袁陽旺道:“我與正哥哥喝的正歡,若不是他突然沖進來, 正哥哥哪裏會棄我而去?不行,我要去找正哥哥。”

說罷呼,蘇翁錦提著裙裾就要出去,卻是被蘇妹一把拽住了胳膊道:“錦兒,你都未梳洗,這般毛毛躁躁的出去,不怕你正哥哥看到?”

“啊,對呀,我這個樣子怎麽見正哥哥……”伸手撫了撫自己歪斜的發髻,蘇翁錦急的在原處直兜圈。

“別急,先吃些東西,我給你去拿些梳洗用的東西。”將手裏的白粥遞給蘇翁錦,蘇妹聲音細緩道:“當心燙。”

“嗯。”捧著手裏的白粥,蘇翁錦點了點頭,沒將蘇妹的話放在耳中,捏著白瓷勺直接就往嘴裏舀了一勺,立刻便被燙了嘴。

“呼呼……好燙,袁陽旺,你給我吹吹。”扇著自己的嘴,蘇翁錦極致自然的就將手裏的白粥塞給了袁陽旺。

垂眸看了一眼手裏的白粥,袁陽旺拿起那白瓷小勺,一圈一圈的漾著上頭的粥層給蘇翁錦吹開。

看到袁陽旺那熟練的動作,蘇妹抿了抿唇,卻是沒有說話,只轉身出了側殿。

今日這事,蘇翁錦還真以為自個兒是與韓秉正在吃酒,卻是不想這些都是她被蘇宜坤迷醉之後出現的幻覺。

那蘇宜坤早已計劃好了,為的就是破壞蘇翁錦的名聲,他雖沒真正碰過蘇翁錦,但卻已然達到了目的,現下周陵城之中大街小巷都知曉了渭南郡王府的縣主私會男人,失了貞潔。

站在側殿門口,蘇妹緊緊的掐了掐自己的手掌,她擡眸看了一眼漸漸昏暗下來的天色,心中憋氣,卻又無處可發。

這事,錦兒遲早會知道,依照她那驕縱脾性,定然會再鬧得滿城風雨,到時候更是會將她那所剩無幾的名聲毀的一幹二凈。

頭疼的揉了揉額角,蘇妹轉身回到小廚房,還沒來得及坐下歇口氣,卻是見那圓桂急匆匆的一頭紮了進來道:“姐姐,不好了,慍王在東宮吞金自盡了!”

吞金自盡?聽到圓桂的話,蘇妹立時便聯想到了周旻晟與褚衛說的那些話,所以這周浚,真是死了嗎?

“東宮上下都掛上了白綾,皇後娘娘與景帝連夜去了東宮,這事怕是真的了。”看出蘇妹臉上的驚疑神色,圓桂再次開口道。

“真是死了。”坐在小木墩上,蘇妹吶吶的張了張嘴,她沈靜的低垂下腦袋,突然緩慢伸手環抱住了自己纖細的身子。

看到蘇妹的動作,圓桂趕緊轉身將身後小廚房的門帶上道:“姐姐,是不是冷了?”

搖了搖頭,蘇妹將下顎擱在膝蓋上,雙眸定定的盯著那瓷盆裏頭懶洋洋的伸著四肢正啃肉的赑屃。

周旻晟當著她的面,與褚衛說那些話,大概為的就是要讓她知道,他手裏暗勢滔天,自個兒就算是變成螻蟻,也鉆不出他的手掌縫。

而蘇妹確確實實的也感受到了周旻晟手裏龐大的權勢,他就像是一條毒蛇般,隱匿於暗色之中,將那本就跌落沈泥的人再重重咬上一口,碾上一腳,毫不留情。

“對了,那蘇宜坤呢?”抹了一把臉,蘇妹突然想到。

“王爺嫌臟,讓奴才扔出去了。”

“扔出去了?他,沒死嗎?”直到現在沈靜下來,蘇妹才能堪堪回想起剛才自個兒做了什麽事。

她的手掌上還有些刺痛,指尖處是因為過分用力而蹭出的傷口,殷紅紅的就好似塗歪了的鳳仙花,蘇妹微微蜷了蜷手,那陣陣刺痛便像是針紮般按進傷口裏。

不管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蘇妹都沒有做過像今日這般瘋狂的舉動,她當時頭腦一片空白,只想將面前的蘇宜坤置於死地,那溫熱的鮮血濺在她的面頰上,明明溫熱卻涼膩粘稠的讓人惡心。

愈發環抱住了自己輕顫的身子,蘇妹靜坐在那處片刻,突然聽到外頭傳來一陣小宮女的呼喊聲,不知為何,蘇妹被陡然嚇了一個機靈。

圓桂推開小廚房的門走了出去,片刻之後抱著一堆白綾進來道:“姐姐,慍王去了,掌事嬤嬤吩咐各宮各殿都要掛上這白綾。”

擡眸看了一眼圓桂手裏頭的白綾,蘇妹啞著聲音開口道:“我去掛卻非殿。”

“好。”將懷裏的白綾遞給蘇妹一份,圓桂抱著剩下的白綾徑直便走遠了,蘇妹撐著酸麻的身子從小木墩上起身,緩慢往卻非殿的方向走去。

卻非殿裏頭沒有點燈,就連炭盆都熄滅了,裏面陰冷異常,昏暗難辨,蘇妹抱著手裏的白綾,按照記憶,小心翼翼的往矮木塌的方向走去。

“哢嚓哢嚓……”突然,一側角落處傳來一陣怪異的聲響,蘇妹頓住步子,整個身子都僵在了那裏。

“是,是王爺嗎?”捏著手裏的白綾,蘇妹顫顫開口道。

“哢嚓哢嚓……”清晰的咀嚼聲在寂靜的卻非殿中明顯非常,蘇妹僵著身子站在那處,哽塞了片刻之後才戰戰兢兢的開口道:“王爺,您吃的是酥糖嗎?”

咀嚼聲頓了頓,角落處的黑影攏著寬袖轉了個身,然後拍了拍手裏的書籍道:“點燈。”

“……是。”聽到周旻晟的聲音,蘇妹那顆吊在心上的石頭才算是落了下來,她趕緊摸索著點了燈,然後又重新燃起了炭盆,這才磨磨蹭蹭的走到那翻看著手中書籍的周旻晟身側。

“王爺,剛才沒點燈,您看的見嗎?”蘇妹抱著手裏的白綾伏跪在周旻晟的身邊,不經意的看了一眼那書籍上頭生澀難懂的行字,輕絞了絞手。

“嗯。”冷淡的應了一聲,周旻晟靠著身後的墻壁,嘴裏“哢嚓哢嚓”的還在嚼著酥糖,那酸膩的山楂味清晰的鉆進蘇妹的鼻息之中,讓她不禁怔了怔神。

“怎麽,你也想吃?”擡手撚過一顆酥糖遞到蘇妹面前,周旻晟突兀勾唇道:“這酥糖放的時日長了,裏頭的山楂漿子都跑出來了。”

說罷話,周旻晟指尖微動,那酥糖裏頭暗紅色的山楂漿子便突兀飛到了蘇妹的臉上,粘稠陰冷,仿若鮮血。

瞪著一雙眼,蘇妹伏跪在那處沒動,她緊緊的抱著懷裏的白綾,眼前似乎又顯出了蘇宜坤那張滿是血色的臉。

陰冷的指尖輕箍上蘇妹的下顎,周旻晟撚著她白膩的肌膚細細摩挲道:“真是好看。”

聽到周旻晟那低緩的輕語聲,蘇妹輕眨了眨眼,片刻之後才顫顫開口道:“王爺,可害怕?”

“怕?本王為什麽要怕?”朝著蘇妹的方向探身過去,周旻晟伸出舌尖,輕舔了舔那黏膩的山楂漿子。

“今日,慍王死了。”一字一頓的吐出這句話,蘇妹側眸,定定的望向周旻晟近在咫尺的眼道:“他死了。”

是被你害死的。

“我的好妹妹,怕的是你吧。”單手將蘇妹那僵直的身子摟進懷裏,周旻晟一下又一下的輕撫著她纖瘦的背脊,嗤笑一聲道:“本王能殺的了活人的周浚,難不成還怕他死了的周浚。”

聽到周旻晟的“死”字,蘇妹攥著懷裏的白綾,輕咬了咬唇瓣,那蒼白嘴唇上的山楂漿子被蘇妹無意識的含進嘴裏,酸甜膩人。

“我的好妹妹怎麽能偷食呢?”垂眸看著難得一副乖順模樣窩在自己懷裏的蘇妹,周旻晟勾唇輕笑一聲,俯身覆上那兩瓣粉唇,然後細細的吮著上頭的山楂漿子,直至其徹底融進兩人口中。

“咳咳……”漲紅著一張臉,蘇妹被嗆了一口口水,她回神似得撐住周旻晟那胡亂啃咬在她脖頸處的腦袋,聲音細啞道:“王爺,奴婢是來掛白綾的。”

“哦,好啊,掛白綾。”低低的應了一聲,周旻晟單手一抽,就將蘇妹手裏的白綾抽出,纏了兩人一頭一身。

“王爺……”

裹得像只蠶蛹似得兩人雙雙跌倒在地上,蘇妹被周旻晟壓在身下,整個人迷迷糊糊的被壓的連氣都喘不過來,她擡眸向前看去,只見眼前白蒙蒙的一片,只餘下周旻晟這一鮮明的艷色。

外頭不知何時又落起了雨,未完全關上的窗欞細縫處被噴灑進一些冰冷雨水,點點滴滴的灑在白綾之上,漸漸顯出一層暗色濡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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