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周周末，章小雨一臉愧疚地對黎秋心道：“黎老師，那天的事我聽我爸媽說了，那個鄭金龍是我們村裏有名的光棍無賴，多半是他寄出時果子就是壞的，他故意以次充好。”

黎秋心擺擺手道：“不用說了，社會上本就什麽人都有，要怪也只能怪我們自己沒經驗，想得不夠周全。這次的事也是給我們以後提個醒。”

章小雨道：“村長……給你們提的條件我也聽說了，我覺得，他提的條件對你們很不公平，你怎麽就一口答應下來了？”

“這世上本就沒有絕對的公平可言。我們既然決定把這件事當作我們自己的事業來做，就不能退縮。”

章小雨一臉崇拜地看著黎秋心：“那天，你在我們村裏說的那番話我也聽大叔大姨們講了，她們都說，你說話像鄉長一樣，特別厲害。”

黎秋心笑了，她知道村民們見到最大的官多半就是鄉長，故此說算是對她極大的褒獎了。黎秋心說道：“鄉長我可幹不了，我只想做好自己該做的事。”

許是與村長的賭註激發了黎秋心與顧晨曦的潛能，到年終時節，兩人竟為村裏賣出了近九成的農產品，遠遠超過了村長的要求。

村長將兩人再次叫到村委會，準備將鄭金龍的賠款交給二人，黎秋心卻道：“這錢我們不要了。”

“哦？”村長一楞。

“這錢就捐給村裏，作為公共基金吧。”黎秋心說著從包裏掏出了兩張紙遞給村長：“之前我們和村民們合作一直都是依靠口頭協議，我們希望今後能和村民們簽訂具有法律效力的合同。並且，是和村裏的所有村民簽。”

合同是黎秋心和顧晨曦用一頓飯的代價求遲振一幫她們擬定的，遲振一起初得知她們二人在創業，還是個農業項目，十分驚訝，但黎秋心說：“我相信我們一定能做成，將來你畢業後如果做了律師，我們一定聘請你當我們的法律顧問。”

遲振一笑了：“你們還是先別給我畫餅了。我把醜話說在前頭，就算簽訂了合同，能不能完全按照合同履行，這裏面的麻煩事肯定不少，你們得做好思想準備。”

顧晨曦道：“這你就放心吧，我們已經做好了充分的心理準備。”

面對黎秋心的要求，村長雖遲疑了一陣，最終還是同意了。

一切似乎都很順利，就連秦慕軒的成績都有了穩步提升，期末考試時，他已考進了班裏二十五名之內，連吳老師都覺得十分驚訝。

最終，卻是黎秋心自己出了問題。臨放寒假的前一天，黎秋心面色慘白地找到顧晨曦：“晨曦，我……我掛科了。”

“啊？什麽？哪門呀？”

“高數。”黎秋心紅著臉道。

“你數學不是一直挺好的嗎？我記得你還去高中教過數學呢。是不是咱們的生意太牽扯精力了？”

這當然是原因之一，但是黎秋心向來不願從旁人身上找借口：“還是我自己不努力吧，你看你不是考的挺好嗎。”

顧晨曦道：“其實我也考的一般，剛剛及格，運氣好而已。”

“下學期一開學就要補考，如果補考不過，大四就要重修，重修再不過，我就連畢業證都拿不到了。晨曦，我可怎麽辦吶。”黎秋心急得似乎要哭出來了。

“只能努力學，想辦法考過，也沒別的辦法。”

“你不知道晨曦，我原先數學是還可以，可是一接觸這個高數，我就感覺腦袋裏像是被灌了漿糊一樣，什麽都理解不了。我不是不想努力學，臨考試前那幾天，我每天都覆習好幾個小時高數，可我就感覺什麽也學不會。”黎秋心托著腮，一臉愁苦。

顧晨曦道：“那你就是沒開竅，數學這個東西，開竅了就一通百通。我看，你自己學已經不管用了，得找個人幫幫你，給你輔導輔導。”

大學不比中學，很難找到輔導大學生功課的家教，更何況，黎秋心實在不想在這上面浪費錢財。

“上哪找這樣的人去呀？”

“等我想想。”顧晨曦托著腮想了一陣，忽然道：“我想到了！我在我們學院的學生會認識了一個我們系的學長，據說他學習成績非常好，年年都能拿到獎學金。他今年大三，現在正在準備考研，我那天聽他說了一句，他說他寒假不打算回家了，準備在學校覆習。哦，對了，他那天還在學生會問誰要考研，想找個能和他一起覆習的同學相互督促。”

“那你的意思是讓他給我輔導？那我得給人家多少家教費啊？”

“瞧你摳的。他數學特別好，他給你輔導數學不也順便幫他覆習數學了嗎？我去問問他，看他願不願意免費幫你補習，大不了……你多請人家吃幾頓飯唄。”

“那太好了，晨曦你可真好。”黎秋心又解釋道：“不過我也不是摳，咱們現在還在創業階段，一切不都得節儉為上嗎。”

“好啦，你就等我消息吧。”

顧晨曦當天下午便帶回了好消息：“那個學長叫衛程，我已經跟他說好啦，他當然希望有人和他一起學習，希望你們能相互監督相互促進。這是他的電話，你自己聯系他吧。”

此事雖說對黎秋心是個打擊，但她卻因禍得福，她原本正在思忖該找個什麽樣的借口教自己寒假能留在學校不回家，如今倒是順理成章。她用沮喪的語氣給母親打了電話，田麗聞知後說道：“我就說吧，女孩兒不適合學數學，你非不聽，當初非要報什麽金融系，你看看，現在怎麽樣？進去你也學不會。當初你要是聽我們的，老老實實報個師範中文系多好。”

田麗喋喋不休地在黎秋心耳畔嘮叨著，黎秋心只能將手機放到一旁，任由她絮煩。當初黎秋心填報高考志願時，父母一致要求她報考師範中文系，說畢業後當個老師工作穩定，還有寒暑假，方便照顧家庭。

黎秋心早已習慣了他們的這套說辭，她在嘴上應承著，卻在填報志願的最後時刻將志願改成了金融系。父母得知後自然是大為光火，黎秋心卻說，是學校的老師說金融系畢業後可以去銀行工作，工作同樣穩定，收入還高。

黎秋心此說雖略緩和了父母的情緒，父親黎耀星卻仍皺著眉道：“銀行收入是高，但是工作也累啊。你一個女孩子那麽累怎麽照顧家裏？再說了，你一個女孩子掙那麽多錢做什麽，你將來自然要找一個條件好的人嫁，到時候掙錢的事有你老公，你就把家裏照顧好就行了。”

黎秋心眼珠一轉，靈機一動，說道：“可是我們老師說了，當老師更累。每天在學校時一刻不得歇不說，晚上回到家還要備課、批改作業。關鍵是每次考完試分數各班大排名，給他們的壓力特別大。再加上還要抓學生的紀律，搞得他們一個個脾氣特別暴躁，回到家裏經常跟家人吵架。我們有好幾個老師最後都離婚了。”

“哦，是麽？”黎耀星聞言，這才算勉強接受了黎秋心的選擇。

黎秋心主動聯系了衛程，兩人約定當天晚上七點在圖書館門口會面。黎秋心走到圖書館門口，才驚訝地發現原來衛程就是當初自己報到時那個皮膚白凈，身材清瘦，曾給自己指過路的男生。

衛程見到黎秋心也說：“你好，我好像在哪見過你。”黎秋心笑笑，說道：“應該是開學報到的時候，你還幫我指過路呢。”

“哦，是麽，這麽巧。”衛程一挑眉毛道。

兩人一同走進圖書館，衛程對黎秋心道：“我聽顧晨曦說了，你數學有什麽不會的可以來問我。”

沒想到黎秋心問了他幾道題之後，衛程居然皺著眉說：“你這基礎也太差了，你這一學期都幹嘛去了？”

黎秋心甚少被人這般直白地斥責過，此刻不免紅著臉尷尬地笑笑：“我……之前學的的確不太好，我打算利用這個寒假好好補補。主要是上課時老師講的也不細致，還是你講的清楚。”黎秋心最後一句話本意是想誇獎一下衛程，沒想到衛程並不領情：“凡事要從自己身上找原因，不要總從別人身上找借口。”

黎秋心聞言一楞，這曾是她批評秦慕軒的言語，衛程的話雖說直白，卻很符合黎秋心的價值觀，因此黎秋心並不生氣，反倒微微一笑，說道：“你說得對，主要還是我學習不努力。”

她和衛程約定，每天早上七點圖書館一開門兩人便在此會面，一同學習，中午回去吃飯、休息後，下午再繼續學習，直到晚上十點圖書館關門為止。

在這樣的學習強度下，黎秋心只用了兩周不到的時間將一學期的數學重新梳理了一遍，再做練習題時，正確率已經可以達到百分之九十以上。與此同時，她還預習了下一學期的數學。兩周後，她對自己的數學已經有了充分的信心，便開始利用寶貴的學習時間研究起投資知識。

衛程看到黎秋心手中的書，問道：“你還研究這個呢？你在做投資嗎？”

黎秋心不好意思地笑笑：“我……用零花錢炒點股。”

“哦，是麽？我也在炒股。”

“哦，真的嗎？那咱們可以多交流交流。正好，今晚我請你吃飯。”寒假學校的食堂不開門，兩人每日基本都是在學校附近的小吃店隨便吃些填飽肚子。有時衛程只買兩個煎餅，當做自己的午飯。每周黎秋心都會請衛程吃兩三頓飯，當作他輔導自己學習的報酬，衛程也欣然受之。

晚上吃飯時，黎秋心問衛程：“你打算考哪裏的研究生？”

“就是本校的研究生。”

“哦？還是你們專業嗎？”

“不是。我打算考計算機專業。如今是互聯網的時代，代碼是神的語言，掌握編程技術的人就是與神對話的人。”

“跨專業啊，那應該很難考吧？”

“凡事都想著容易，那便註定一事無成。”

黎秋心越發覺得衛程與眾不同，很多人在大學時代都渾渾噩噩，不知自己究竟想要什麽，但衛程的方向很明確，並且知道為之努力。有時候黎秋心覺得，衛程和自己很像，願意為了自己的目標去努力，而且幾乎是自虐式的努力。這在同齡人中並不多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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