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看了傷口，給封陽清洗了一番上了藥，又囑咐他忌口，不要在烈日下曬，步青霜不放心還讓他開了一副藥，吊了藥爐子在他後院煎藥。

封陽陪著她坐在院子的杏花樹下，天氣有些熱，空氣中卻漂浮著草木的清香味，倒是掃去了一些心頭的煩躁之意。

素衫的女子搖著蒲扇，藥罐子咕嚕咕嚕的，藥味飄散遠了，紫衫的男子在一旁陪伴，看她的眸光溫軟，溫情正好。

“你身子還沒好呢，不能隨意走動，再這樣，我就告訴周大夫去！”

聲音聽起來是個少女，微微嬌嗔，倒讓人生不起氣來。

“月娘？”

步青霜站起來循聲而去，封陽緊隨其後，兩人躲在一株花樹後面看得一個白衣綠裙的少女正在對一個白衣人說話。

看兩人的面目分明就是年輕一些的月娘和顧誠。

顧誠做俠客打扮，身後背著一把長劍，似乎身子不適，有些痛苦的皺著眉頭。

“看吧，又犯病了？都叫你別亂動了，也就是周掌櫃的心善，看你鋤強扶弱才給你免費治病，你還不好好養傷，居然這樣給他添麻煩！”

少女喋喋不休的說著，顧誠似乎聽得有些煩了不耐煩的道：“你管那麽多做什麽，快讓開，不然別怪我……”

“怪你什麽？”

月娘說著欺身向前，雙手叉腰，氣勢倒是比病怏怏的顧誠還要足一些。

步青霜看著有些想笑，轉頭對封陽道：“原來從前你師父就是這樣被月娘欺負的。”

封陽的關註點卻是在月娘是身上，他對步青霜的關註點很是無奈道：“月娘並不是妖，她身上沒有半分妖氣，反倒是有幾分靈氣。”

“靈氣？”

“對。”

封陽解釋道：“這世上有的人身上有靈氣的，這種人若是修善，會為妖邪所點擊，若是修惡道，則是最容易成魔。月娘，或者是小傷，她就是這樣的人。”

步青霜想起了月娘同她說的，這世上總有些奇特的人，原來她也曾經是奇特的人嗎？

少女和顧誠僵持著，步青霜和封陽這兩個躲藏著的偷看者也終於被顧誠發現了。

奇怪的是月娘與顧誠並不認得步青霜與封陽，封樣看著顧誠差點兒就叫師父了，還是步青霜扯了扯他的袖子笑著對月娘道：“無心偷聽，還請二位原諒。”

月娘手一揮道：“無事，你們是周大夫的病人吧？若是有什麽不懂的問我便是。”

說著她打量了一下步青霜和封陽又笑著道：“你們是從外地來的吧？在若水鎮若是有什麽不懂的，只管找我便是，我家住在若水巷第三家，門口有一棵桃樹的便是了。”

月娘，不，應該是小傷，從前居然是這般的活潑，與步青霜認識的那個喜歡藏在水草裏睡覺的鯉魚精不大一樣。少女身上有逼人的活力，倒是讓她似乎也受到了感染。

步青霜謝過小傷，同封陽離去繼續去熬藥，身後傳來小傷同顧誠說話的聲音。

“跟著小傷與師父？”

“不用。”

步青霜展顏一笑道：“我們去距離小傷家附近，找個離她家最近的地方租個房子。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現在的時間應該是小傷與你師父相識的那一年。這裏應該是一個特定的世界。”

“真亦假來假亦真。”

她搖頭晃腦，倒是有幾分禪意。

封陽喝了藥，趁著封陽結賬的時候，步青霜同周大夫的妻子打聽了小傷與顧誠的事情。

原來顧誠現在已經算是道士了，他是追著一只妖來的這裏，還教訓了這裏的惡霸，在要離開的那天突然生了急癥，周大夫就給他看病，煎藥。

而小傷完全是因為她喜歡湊熱鬧，要是她與顧誠的聯系，大概就是因為顧誠那天教訓惡霸的時候，打翻了她的水果攤子，水果摔壞了大半，但她是那天拍手拍得最響亮的人。

周大夫的妻子笑瞇瞇的對步青霜道：“依我看啊，小傷丫頭是瞧上了那少年郎啦！男才女貌，倒是挺好的一對，哎？可惜，那少年郎據說是個道士？這可怎麽辦才好，小傷丫頭豈不是要傷心了？”

步青霜聞言忍不住道：“您放心，要真是愛了，管他是不是道士，就算是和尚也能還俗娶妻！”

封陽剛結賬完了準備喚她走，沒想到剛好就聽到她說這句話，忍不住嘴角輕揚。

是啊，真的愛了，是道士又如何？誰也沒說道士不能娶妻啊！

不知道為什麽，仿佛因為步青霜這句話而心情變好了。

步青霜將周李氏說得高興了，聽說步青霜打算在若水巷租房子，她還熱情的道：“可巧了，小傷丫頭的隔壁就有房子要租呢！你們可要看看？我可以領著你們去看。”

步青霜的回答是一個燦爛的笑容外加一句：多謝。

如此，兩人出乎意料順利的在小傷家的隔壁租了房子住下。家具器物一應俱全，廚房裏還有半袋面粉，後院兒還有長得不算得好，卻還是不錯的小菜。

做飯的事情步青霜做不了，自然是封陽做了，步青霜趴在墻頭準備看看小傷在做什麽。剛爬上墻頭就聽得敲門聲，開門一看是小傷，端著一個湯鍋道：“周嬸嬸同我說了你們住進來了，剛才第一天做飯不方便吧？我給你們做了一鍋肉湯，嘗嘗？”

步青霜自然不會與她客氣，接過之後看到院子裏的梔子花開得正好，剪了一把梔子花當做回禮。

小傷低頭輕嗅花香，香味醉人擡頭對步青霜一笑道：“很香，很喜歡。”

少女的笑容比她懷中的梔子花更加的清雅靈動，步青霜看她這個純潔無暇的笑容不知道為什麽，心上有些難過。

這是鯉魚精月娘嗎？

如同紅綢一般的魚尾，無風而動的紅裳，嫵媚如絲的笑容，一雙看透人世滄桑的雙眼。哪裏與眼前宛若梔子花一般的少女聯系起來呢？

她到底有怎樣的過往，她到底經歷了些什麽？

她的心像是被一雙大手狠狠的揪著，揉搓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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