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留了一物在我這裏，仙子可要看？”

“是什麽？”

黑袍人從袖子裏掏出一個盒子打開來裏面寒氣逼人，玄冰之上赫然躺著一顆鮮活得還在跳動的心。

“他的心還跳動著料想是執念還未消散，仙子要看就現在吧。”

他說著將盒子往上一遞，窈娘一伸手那盒子飛到她的手中，心果然鮮活的跳動著，她看著一時竟然有些害怕去看他的心裏都有些什麽了。

“他是什麽時候將心交給你的？”

“應該是在他做了決定的時候吧。”

黑袍人不知道何時摸出了骨笛來，摩挲著骨笛道：“相識一場，為仙子吹一首曲子。”

說著他橫笛吹起了第一個音。

窈娘素手碰了碰那心，心突然不動了，像是有一股子吸力一般的緊緊的吸住了窈娘觸碰到它的的那根手指，像是隔世的情人相逢，再不肯放手了一般。

窈娘的心突然猛地跳動了一下。

眼前是一張清俊的臉，藍衣如水，雙眸似星，卻帶著一絲絲的病容。

這是之前的杜子清，依然身子不好，依然朝不保夕，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死去。

窈娘看著他許願想要一個健康的身體，他為花澆水除草施肥，也曾在艷陽高照的日子親自出來給花搭涼棚，也曾在狂風暴雨之夜匆匆跑出來用衣裳給花遮風擋雨。

全府就他院子裏的花開得最好，窈娘也是間接的受了他的恩惠。

金穗菇雖然是聞名三界的靈藥，但成年之後藥性為上品的卻極少。只因金穗菇想要藥性好，要去人間嘗百味，品情愛之苦。越是苦，魂魄歸位之後藥性就越是強。

所以在她看上杜子清這個小書生之後，那黑袍人找到她說是要幫她看看杜子清是不是真心人的時候，她答應了。

當時她的心已經有些為杜子清所動了，她將那份情留了下來，留下自己的一魂，承著那份情繼續愛慕著杜子清。而其他的魂魄則是躲入了黑袍人的玉瓶之中。

這是黑袍人出的好主意，一魂去歷人劫，其餘躲藏瞞過天上的人。這樣如果杜子清是不值得托付的人也免了她的傷心之苦。

窈娘覺得這是一個好方法，欣然同意了。

窈娘閉著眼睛看著杜子清的心，看他如何為她犯相思，如何予她溫柔。

直到看到他是如何認識那個道士的，他見過那個道士兩次了，第二次那個道士告訴他，金穗菇在人間都是歷劫來的，歷不過那個劫就會一天天的法力消失，變成一朵尋常的蘑菇，再也不能變成人形，也沒有靈智能感知人的感情了。

在金穗菇歷劫的時候除非生了真情，不然一切都是假的。

只有歷經最苦最痛的金穗菇才能繼續生長，直到飛身為仙，不再做一味被人所吃的藥材。

杜子清聽道士說著，他握著茶杯的手有些微微顫抖，但還是保持著良好的風度問道：“別無他法嗎？”

那道士便笑了道：“別無它法。你家中正好有金穗菇，我說的可對？”

“對。”

那道士伸出手，原本什麽都沒有的雙手憑空出現了花朵，左邊是鮮花，右邊是黃金的牡丹。

左邊的鮮花盛開到了極致又雕謝，變成了一粒種子，種子快速的發芽生根又長成，一眨眼又是盛開模樣了。

幾番枯萎又重生，另一邊的黃金牡丹卻始終如舊。

杜子清不是蠢笨之人他自然明白了老道士的意思，那道士卻似乎是想要他清楚一些道：“你可是看明白了？你是凡人，壽命生死薄上已經定好了，一刻也多留不得。她是金穗菇，有無窮的壽命。你輪回了好幾世了，她依然是絕色紅顏。”

“杜子清，你與她不過是一個劫數罷了，又豈能去求長久呢？”

他喉嚨發幹，他想不是這樣的。

他和窈娘雖然都沒說出口，卻都是想著要在一起一生一世的。

可那是老道士說出真相之前，說出真相之後他需要面對現實。

“那有什麽辦法讓她記得我呢？”他因為緊張手都微微握成了拳問道：“我該怎麽做？”

那老道士卻不說話了，對他笑了笑，手收了回去這下黃金牡丹和鮮花都不見了，留下杜子清一個人。

那天杜子清想了很多，他原本就是一個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死去的人，對未來也不曾有多少企盼。

可有了窈娘，他想要努力多活一些時日。可打算裏永遠都是美好的，現實終究是有裂痕。

他不甘心，他深愛的窈娘忘記她，他給了她那麽多愛，給了她一整顆心，她怎麽能忘了他呢？他也不願意窈娘變成一朵無知無覺的蘑菇，窈娘該是永遠溫柔，雙眸似水，含情脈脈，身姿柔軟，手溫熱。

外面的天黑了下來他還沒有下決定，失魂落魄的走回去他看到窈娘穿著粉色的衣裳在門口等他，笑容淺淺，卻暖到了他的心中。

他走過去抱緊了她，用力之後再用力，像是下一刻就要失去了一般。

“窈娘。”

“恩？”

“窈娘？”

“夫君今日是怎麽了？”窈娘笑道：“竟然像是個孩子似得。”

杜子清過了好會兒道：“朝堂中有人對我不利，你會幫我嗎？”

何其熟悉的場景，這是她幫他的開始。

一件事一件事的幫他，熟悉的場景一幕幕而過。

只是窈娘如今站的是杜子清的位置看，她看到他躲在門外看她施法幫他達成目的，看她徹夜不眠給他準備寶貝獻給貴人們，那時候他曾虛空裏擡手，在她面頰的高度，手做出了撫摸她面頰的動作。

動作輕柔，顯得很是珍惜。

他知道他和窈娘相處的日子已經進入了倒計時了，他要舉起屠刀對準她，他要成全她。他要她，永遠記得他，永遠永遠……

事情按照他的計劃一點點進行，他擁抱著她讓她要記得他的時候，那時候他懷中的窈娘並不知道抱著她的男人比她先哭。

第一次要對她下手的時候他不忍心，他跑了出去，正巧又碰見了那老道士。

他哭著對那老道士說他做不到，他對窈娘下不了手，他對桃兒下不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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