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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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鳴坐在鏡子前, 發型師問她做什麽發型,要不要燙卷染色什麽的。

她環視四周一圈,視線落在墻上貼著的發型照, 指著一款短發, 讓他就剪那種。

“啊?為什麽剪這麽短?”

靳楓正走進來, 鹿鳴緊盯著他眼神閃爍飄忽的眼眸,答道:“失戀了。”

“女人失戀了, 是不是都喜歡拿頭發出氣?”發型師搖頭感嘆,“發質這麽好, 剪掉真是太可惜了。”

“長發及腰了沒人來娶,看著就覺得自己好可憐, 還不如剪掉。”

發型師沒再說什麽, 開始給她剪頭發, 可以開始了,她翻出手機, 給北川河打了個電話。

手機鈴聲響了很久才接通。

聽到鹿曉茸沒出什麽事,只是氣得一個人在房間裏睡了一覺,後來被鐘連生請去給他做例行檢查,暫時沒再提她的事,她松了口氣。

電話裏的聲音也很小, 她猜想北川河不方便接聽電話, 簡單說了幾句, 掛了電話。

鹿鳴收到鹿曉茸發過來的一條信息:

路是你自己選的,既然你選擇了他, 我們母女關系到此為止,從今往後,你的事我都不會再管,我是死是活也跟你無關!

鹿鳴急了,打電話過去想要解釋,關機,再打給北川河,也關機了。

她輕嘆了口氣,把手機扔回包裏。看著鏡子裏的女人,長發一縷一縷被剪斷,最終變成了一個和過去完全不一樣的短發女人,她感覺很陌生,心裏莫名有些恐慌。

鹿鳴咬咬牙,在心裏暗暗給自己打氣:

對,路是她自己選的,就算有一天走不下去,她爬也要爬下去!

剪完頭發,鹿鳴走出理發店,仰頭看著藍天,清澈湛藍,仿佛被水洗過。

晚風吹來,她呼吸到新鮮的空氣,心裏那種毫無來由的恐慌淡去了,感覺到一種從未有過的輕松和釋然。

她又聞到一股煙味,看向倚在車身上抽煙的男人,他也理了頭發,圓寸,用一種疏離淡漠的眼神看著她,嘴角又掛上了那抹痞笑。

他這副樣子,就是八年前他們初識的模樣,那個一開始從頭發到腳她都討厭的狂天狂地的少年。

鹿鳴走過去,把他手中的煙搶過來,扔在地上踩了兩腳,把煙頭撿起來,扔進旁邊垃圾桶。

靳楓看著她折騰,也不說話,等她折騰完,轉身上車。

她上車以後,他啟動車子,把她送回到醫院門口,沒再提送她去機場,知道一時半會送不走她。

下車之前,鹿鳴問他:“我又無家可歸了,你就不問問我住哪?”

言下之意,她能不能住小森林。

“我問了也解決不了問題,我住支隊宿舍,都是男人,你要來嗎?小森林是租的,你忘了?”

“……”鹿鳴不信他說的,但也沒再跟他爭辯。

他現在是什麽樣的心情,她能理解,巴不得她離得遠遠的。

可她偏不!

鹿鳴原本要去牧雲客棧住,鐘宇修堅決不同意,醫院給他提供了一套兩室一廳的公寓,他已經把她的行李搬過去,把主臥讓給讓她住,他睡另外一間。

如果她覺得不方便,他就去住酒店。

鹿鳴飲食一直不規律,檢查的時候,醫生說寶寶偏小,必須補充營養,她便決定在公寓暫時住下來,至少可以做飯。

她始終堅信,靳楓只是心結沒有打開,她要給他一點時間,他們肯定還會在一起。

接下來好幾天時間,鹿鳴都看不到他人,晚上他很晚才來醫院,顯然是在刻意躲避她,她現在有孕在身,不能熬夜,等不到他就睡覺了。

她白天去支隊找他,結果他們支隊出了新規定,外人不能隨意出入,她進不去。

她只能在門口等著,有時候一等就是半天,卻還是見不到他人影。

鹿鳴總結了一下,他采取的戰術主要有兩點:一是不見她,二是如果見到了,極力表現出他很壞,並且盡可能不跟她說話。

她的執著,沒把靳楓觸動,倒把袁一武感動了,她剛來兩天,他也對她不理不睬,第三天就倒戈了。

知道她想見靳楓,袁一武特意把他們那幾個兄弟都叫到了一塊兒,去吃達哇做的饢餅。

那天他們聚餐,鹿鳴也去了,結果還是沒有見到靳楓,也沒有看到雲杉。

達哇腿雖然行動不便,但生活已經能自理,精神狀態也不錯,她和袁一武打算辦藏式婚禮,全都是他們自己在籌備。

鹿鳴再次見到靳楓 ,是她來玉侖河兩個星期之後。

他們支隊要在野外特訓演習,袁一武向她透漏了隊伍會經過的地點,她提前等在了附近。

隊伍到達以後,列隊,挖防火線,場面非常緊張。

“火頭逼近,全體人員,緊急避險!”

靳楓一聲令下,所有的人扔下工具,從工具包裏拿出綠色的避火罩,迅速打開折疊得像磚塊一樣的綠色避火罩,鉆進去,一一趴到。

“停!”

靳楓按下手中的秒表計時器,掃視一圈,眉頭皺得厲害。

“看看你們,動作比蝸牛還慢,這要是在火場,你們還有命嗎?展開避火罩,進入罩內,俯臥地面,你們只有三十秒完成全部操作。再來一遍,動作一定要快,聽懂了沒有?”

“是!”

樹林裏回蕩著嘹亮的吼聲,趴在地面上的人重新站起來,重覆之前的動作。

靳楓在一旁解說:

“避火罩是用新型的鋁箔覆合材料制作而成,用特制的玻璃纖維線縫合,有很強的反射性能,能反射95%以上的熱輻射。封閉的罩體結構可以隔絕高溫氣流和煙霧,人體與地面直接接觸,所以可以降低體溫、罩體內存留的空氣可以供人呼吸到清涼的空氣。註意,腳朝火頭逼近方向,臉埋在潮濕的土壤裏。只要能呼吸,挺過最難熬的階段,就有生還的可能。”

他解說完,掃視了一圈,所有人都在三十秒內趴到在地。

靳楓最後一個展開避火罩,趴倒下去的時候,餘光瞥見了躲在不遠處一棵大樹後面的女人,淚流滿面。

鹿鳴已經忘了要繼續躲在樹後面,楞怔地看著他,並不知道她在流眼淚,看到他要趴下去,急了,快步走到了他旁邊,蹲下來。

她用手摸了一下他身上的避火罩,表面很光滑,材質很薄,也很軟。

鹿鳴知道,這是森林消防員被林火圍困、無法安全撤離的特殊情況下,臨時避開山火的應急自救裝備。可這麽薄這麽軟,在燃燒的烈火中能起到多大作用?

她無法相信,區區這樣一個避火罩,可以抵抗大火五百度以上的高溫,人能活下來。

不管什麽材料,都能被火燒成灰燼。

鹿鳴感覺脊背冰涼,整個人被一種恐懼籠罩。

靳楓沒有趴下去,一時也不知道該如何反應,只是移開了視線,不與她對視。

“三哥,可以了嗎?”有人突然大聲問道。

靳楓一驚,把她拉入避火罩,鹿鳴沒有臥倒在地,下意識地轉過身來,仰躺著。

靳楓趴下去,兩個人的身體緊挨在了一起。

“咦,三哥是不是睡著了?”剛才問話的人追問了一句。

袁一武最先鉆出避火罩,朝鹿鳴躲藏的方向看過去,發現沒人了,再看向身後的避火罩,明顯比其他人的避火罩要鼓。

“三哥確實睡著了,讓他睡會兒,你們都起來吧,跟我走,下一個訓練項目,滅火彈的使用。”

李章程不在,張小雄還在守瞭望塔,袁一武升任了班長,他說話眾人當然也服從。

所有人都爬起來,整理好東西,轉移到下一個訓練點去了。

避火罩內,鹿鳴聽到外面腳步聲漸漸遠去,樹林裏再次安靜下來。

避火罩內擠著兩個人,空間狹小,氧氣漸漸減少,溫度陡然升高,許是太安靜,兩個人一呼一吸的聲音聽得異常清晰。

鹿鳴轉身朝旁邊的男人側躺著,下意識地從身後抱住他。

他仍然趴著,卻始終沒動,臉轉向另一邊,後腦對著她。

靳楓腦海裏全是女人淚流滿面的樣子,明明就不是個強悍的女人,受一點點驚嚇就哭成這樣,如果有一天他真不在了,她一個人怎麽辦?

想到這些,他渾身無力,這麽多年,出入無數火場,從來沒有覺得累過,這一刻,他一絲推開她的力氣都沒有了。

愛又愛不下去,推又推不開,他該拿她怎麽辦?

“是不是真的希望我離開?”鹿鳴打破了沈寂。

她試圖理清這段時間,她主動靠近,他卻極力推開她的心情:

“我的勇氣都是你給的,現在你不願意給了,以前積攢的那些,我知道很快就會耗盡。我以為我能一直堅持下去,現實卻好像不是這樣。如果你始終覺得分開對我們倆都好,那我明天就走吧,以後我不會再來了。”

鹿鳴把蓋在身上的避火罩拿開,坐了起來,猶豫了兩秒,最終還是決定不告訴他懷孕的事,如果他們真的要分開,她不想拿小孩來牽絆住他。

她最後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男人,起身,離開了樹林。

靳楓聽著腳步聲遠去,許久,才爬起來,把東西收拾了一下,沒有回支隊,直接去了醫院。

鐘宇修也在病房,和另外一名醫生正在討論事情。

靳楓來了以後,鐘宇修讓醫生先離開,問他,昆榆林的開顱手術是否要做。

“不做了。”靳楓這次沒有再猶豫。

“為什麽?”鐘宇修有些意外,“之前的手術很順利,你不是都很支持?開顱手術順利的話,他醒來的幾率有50%。”

“兩個月不到的時間,他已經做了那麽多手術,醒來了又怎麽樣?”

鐘宇修沈默半晌,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便離開了病房。

房間裏只剩下靳楓一個人,他呆楞地看著靜躺在病床上的人。

“老昆,我這樣做是對的嗎?”

沒有人回答,空房間裏死一般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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