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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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日, 小森林處處洋溢著暖暖甜甜的幸福味道。

白天,他們上午去醫院看達哇。

鹿鳴給她讀詩,講故事, 甚至講葷段子, 收效卻甚微。

達哇依然拒絕與任何人交流, 只是沒有再一直閉著眼睛,眼睛盯著某個地方, 呆若木雞,一盯就是幾個小時, 怎麽叫都沒反應,像個夢游的人。

下午, 他們打理菜園子。

靳楓先用鋤頭翻土, 把一整片地都翻了一遍, 再分成許多一畦一長方形畦的小塊,每一畦用來種不同品種的蔬菜。

之後就交給鹿鳴去折騰, 他找來手指粗的竹竿,插成柵欄,用繩子綁起來,把菜地圍了起來,不時看向來來去去的女人。

她穿著幹農活的衣服, 青色棉布衣服, 系著頭巾, 打著赤腳,在菜地裏跑來跑去, 挖坑,撒種子,培土,澆水……對一切事情都興致勃勃,一看就是從小在城裏悶壞的小孩。

他們兩個各忙各的。

靳楓不時聽到女人嘀咕聲:

“三哥,這一畦種甘藍吧,顏色好看。”

“好。”

沒多久,她已經準備種甘藍了,臨時又改變主意:

“三哥,我們還是種辣椒吧,你喜歡吃。”

“行。”

再過一段時間,辣椒苗有了,雲杉托人送過來的,她又改了註意:

“三哥,你覺得種小番茄怎麽樣?夏天用山泉泡一下,跟冰鎮的一樣,很好吃的。”

“……”靳楓被這個女人折服了,在這種小事也要糾結半天。

他其實懷疑,她知不知道這些菜長什麽樣?

他不能說"隨你",最終解決的辦法只能是,他走到她身邊,明確告訴她,甘藍、辣椒、小番茄都可以種,每一樣種一畦,分別種在那裏。

可到後來,她想種的菜還是很多,絲瓜、南瓜、冬瓜甚至西瓜……什麽瓜她都想種,地卻不夠了,她又在糾結。

靳楓專門給她辟出角落一塊地,想種沒地方種的,全種在這裏,森林有混交林,菜地為什麽不可以有混交菜?

問題解決了,女人高興得跟吃了蜜一樣,忙不疊地去種菜種瓜了。

白天忙忙碌碌,他都依著她胡鬧。

一到晚上,女人早早地就被男人抓回床上,糖炒栗子一樣,翻來覆去爆炒,直到兩個人都精疲力盡,才相擁睡過去。

沈浸在這樣靜謐安寧的生活,人沒有了時間概念。

雖是短短幾日,鹿鳴卻時常有種錯覺,一恍一惚間,他們已經過了一生一世。

在城市裏,每一分每一秒都緊繃,這裏的時間卻完全是松弛的。

樹葉變得慵懶,仿佛不會按分按秒變綠,而是按月,兩三個月綠一次,甚至按年,每年綠一次。

枝杈上的鳥兒,攏了翅膀小睡,想睡多久就睡多久,讓人誤以為是它們不會飛的。

天空很藍,也很慢,慢得讓人認不出那是頭頂上的天空。

鹿鳴喜歡這樣又藍又慢的天空,不像北京的天空,被霧霾悶得心肝肺都壞了,灰沈沈,病懨懨的。

她時常幻想,如果時間停止在這一刻,那該多好?

可時間這個不知疲倦的老小孩,根本不會停止,依然穩步向前。

他們的菜園終於"竣工",鹿鳴也勉強學會了做雪鹿核桃飯。

最值得慶祝的,達哇也終於出院。

袁一武死活不願意讓達哇再住在小森林,要自己找房子,最終,雲杉姥姥姥爺的一處舊宅,離小森林不遠,低價租給了他們。

雲杉為了照顧達哇,又開始了兩邊跑的生活。她幾乎沒有再來小森林,要送什麽東西給他們,或拿什麽東西,都讓袁一武跑腿。

鹿鳴聯系了加拿大的一位心理學專家,遠程為達哇進行心理治療。

原本她和靳楓商量,把專家請過來,只是費用太高。

專家也認為沒必要,治療不是短期內就會有收效,必須做長遠打算。如果有必要,等達哇身體條件好一些了,可以帶她去加拿大,北京也行,醫療水平也不低。

把達哇安頓好,時間已經是四月下旬,他們終於啟程,踏上了去昆侖山的旅途。

從玉侖河到昆侖山不算近,但也不遠,他們沒有選擇飛機和火車,而是自駕。

鹿鳴一開始擔心會影響他的工作,但這一段時間,他只偶爾去一趟支隊,其他時間處於半休假狀態。

按照他自己的話來說,他們森林消防員有假休是好事,說明沒有山火。

當然,她也知道,很大一個原因,是清明節山月谷森林氧吧的山火之後,胡卿民為了靳楓著想,不希望他參與後續的火因調查。

秦中流是個大麻煩,靳楓回避也未嘗不是好事。

鹿鳴隱約感覺,這件事沒那麽容易過去。

這一天,他們起了個大早,一切準備妥當後,迎著初露的晨曦,驅車出發了。

兩個人穿著情侶裝,都是天藍色的沖鋒衣,車後備箱裏,還準備了戶外野營的裝備。

鹿鳴想到他們計劃要做的那些事,就特別興奮,甚至有一種去度蜜月的感覺。

按照他們的行程計劃,去昆侖山之前,他們先去見他的一個朋友,在昆侖山北部的一個城市,參加亞洲雪豹保護組織舉辦的活動,離昆侖山不遠。

“你的那位朋友是做什麽的?為什麽也去參加這個活動?男的女的?”最後半句,鹿鳴不知為何,隨口就問出來了。

專註著開車的男人,對她隨口問出的那句感興趣,卻故意賣關子:

“見到了人,你自然就會知道。”

“這麽神秘?就不能先透漏一點信息嗎?”鹿鳴越發好奇了。

“你認識。”

“我認識?”

鹿鳴仔細想了想,他有什麽朋友是她認識的?

她只知道,李章程八年前就知道有她這麽一個人,她應該也見過他,但沒留下什麽深刻印象。

“再給點別的線索,“她想破腦袋也想不出是誰,“我見過嗎?

“沒有。”

“沒見過我怎麽會認識?”

“……”靳楓嘴角一彎,沒解釋,一手扶著方向盤,騰出一只手,去按車載音箱的播放鍵。

空靈舒緩的音樂,流水一樣在車廂裏流淌:

Here I stand in bressanone with the stars up in the sky我站在布列瑟儂的星空下

are they shining over brenner遠在布雷納的你

and upon the other side是不是也能看到它們的眼睛

you would be a sweet surrender如果你心甘情願放棄

I must go the other way我只有走上另一條路

and my train will carry me onward火車將載著我繼續旅行

though my heart would surely stay但我的心卻不會片刻相離

……

鹿鳴側頭看了一眼身旁的男人,他聽得這麽入神。

她有些意外,馬修.連恩這首《布列瑟農》旋律這麽慢,他竟然沒有睡著,以前他都喜歡搖滾之類勁爆的音樂。

野生動物攝影,除了用光和影創造唯美的畫面,更吸引她的是故事。

講故事的手段很多,除了攝影,音樂同樣也在講故事。

“據說,馬修·連恩寫這首《布列瑟農》,是因為當年加拿大政府出臺了一個‘馴鹿增量’計劃,為了讓數量銳減的馴鹿迅速繁殖,大量捕殺狼。可事實上,馴鹿數量銳減,是因為人類過度捕殺,卻把罪責推到狼身上,變相來捕殺狼。”

這個故事,讓她想到了雪豹。

“現在,雪豹也有類似的遭遇,你說,這個問題該怎麽解決?”

“這個問題,你可以留著和我那位朋友討論,“靳楓轉到另一個話題,“你不知道,馬修·連恩寫這首歌,不只是因為狼,還有另外一個故事?”

“不知道。什麽故事?”

“他給綠色和平組織工作的時候,認識了一個女孩,兩個人相愛,後來女孩要去意大利佛羅倫薩學藝術,他要去德國慕尼黑加入一支搖滾樂隊。他們有一次約會,選在佛羅倫薩和慕尼黑之間的一個城市,就是布列瑟農,一個非常優美的小鎮,周圍都是鄉村,山谷中有鐘聲回響,山羊在牧場漫步,遠處能看到白色的高原雪山。”

鹿鳴似乎明白他為什麽會喜歡這首歌了,他們就像音樂創作幕後故事中的男主和女主,玉侖河就像他們的布列瑟農。

“後來呢?”

“後來就有了這首歌。”靳楓沒有往下講他們的分別。

在相聚的時候,討論離別,是對生命的一種浪費。

靳楓對這首歌感情很覆雜,在她不在的那些年裏,這首歌像心靈止痛劑,現在他突然不想聽了。

他換了一首歡快的音樂。

車子已經出了森林區域,灌木叢,進入灼熱而炫目平原。

黃色平原上,有幾只野羊,在一望無際的背景襯托下,顯得又小又白,仿佛幕布上的幾個小圓點印花。

遠處蔥綠的灌木叢邊緣,突然出現了一個灰色的大點。

鹿鳴仔細一看,灰色的大點是一只狼。

“三哥快停車,我要下車。”她迅速拿出單反,換上最好的鏡頭

“……”靳楓看了她一眼,快速打轉方向盤,把車子停在路邊。

車子剛停穩,鹿鳴迅速跳下了車,朝灌木叢奔去。

靳楓也看到了狼,想叫住她,又怕驚動狼和野羊,只能跑步追上她,拽著她矮著身子,輕手輕腳鉆入灌木叢中,找到藏身處,與狼保持了一段距離。

許是覺察到身後有動靜,狼突然轉了個身,面對著他們的方向。

鹿鳴心中一喜,來不及支三腳架,趴在地上,雙手舉著相機,鏡頭對準狼,按下快門。

藍天,白雲,平原,野羊,狼,定格在畫面中。

她拍了三組,野羊最先消失,在狼追上它們之前就跑了,最後只剩下一只孤狼,站在一望無際的平原上,望著遠方,靜立許久,朝遠處的地平線飛奔離去。

鹿鳴坐起來,看著狼離開的方向,腦海裏突然靈光一閃,低頭看向平躺在草叢中的男人。

“我好像知道這個人是誰了。”

“……”靳楓沒有問是誰,一把將女人拽進懷裏,長臂圈著她的腰,翻身一滾,迅速壓住她。

他與她對視了一眼,低頭吻住了她。

女人奔跑的樣子實在太酷了,他的女人竟然還有這樣的一面,撓得他簡直抓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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