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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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鳴感覺身體仿佛被穿透, 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來。

她不覺想起他們被困在火場裏,被火烘烤的那一幕。他們像是火場裏的可燃物, 火勢已經無法阻擋, 只能任其燃燒。

許是沖擊太大, 她一直緊閉的眼睛也終於打開了。

熟悉的俊臉,連綿青山一樣的濃眉, 日月同輝般的黑眸,赫然出現在她眼前。

他同樣凝視著她。

兩個人凝望彼此, 如同他們進入峽谷,看到桃花的那一刻, 雙雙屏住了呼吸。

“靳楓?”鹿鳴忍不住叫他。

“嗯?”壓在她身上的男人, 黑眸凝視著她, 眼神迷離得仿佛隔了一層紗,俯身在她耳邊呢喃低語, "寶貝,別叫我停下來好嗎?我停不住了。”

“……”鹿鳴終於相信,他還活著,喜極而泣,抱住他的腰, 拼命搖頭, 卻說不出話來。

靳楓哭笑不得, 她抱得實在太緊,他不想停, 可也動不了了。

“鹿鳴,“他雙臂撐在她身旁兩側,低頭吻住她的眼睛,把她的眼淚吻掉,在她耳邊低語:

“相信我,這不是人鬼情未了,我沒死,還活著。原因,我們能不能做完再解釋?”

“我沒死,你當然不許死……”鹿鳴脫口說道,說完,忍不住在他肩膀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靳楓倒抽一口冷氣,這女人一定是屬狗的。

他微微擡頭,看了她一眼,篤定說了一個字,“好。”

他低頭,雙唇再次緊緊鎖住她的唇。

這個吻,溫柔得幾乎要將她整個人化掉。

她化成了水,緊抱住他腰的手自然而然放開了。

男人終於能動了,薄唇順著女人光滑細嫩的脖頸繼續往下親吻,和身體雙管齊下,彰顯他操天野地、狂天狂地的存在。

……

這一刻,靳楓同樣是亢奮的,有些難以自制。

八年了,多少個日日夜夜的思念,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一生那麽漫長。

他把他的望眼欲穿,付諸在了身體上。

近乎忘乎所以的時刻,他腦海裏突然閃過墜落懸崖的那一幕,滿腔狂躁的火不知不覺化作文火,低頭吻她,很溫柔。

當你意識到,死亡終有一天會結束一切,你的心會變得柔軟,會對自己愛人身上每一個細胞都溫柔起來。

你會掙脫世俗名利的羈絆,拋下一切顧慮,只想和你最愛的人在一起。

畢竟,人終究是要死的。

經歷了生死劫難,兩個人似乎都達成了這個共識。

鹿鳴同樣回以溫柔。

他時而溫柔似春風,時而狂放熱烈得像一只奔跑的雪豹,帶來最強勁的風。

起初,她像一只茫然無措的小鹿,在雪豹的驅趕追逐下,漸漸地,她閃亮得像一只奔跑的鹿。

呼吸越來越艱難,明明很痛苦,可她卻很迷戀。

某一刻,她感覺到一種萬念俱灰的悲哀,下一刻,她又感覺至死般的快樂。

四月的野外,氣溫雖不是很高,但也不冷。

鹿鳴看著他額上的汗滴落下來,有的滴在她身上,有的落在了旁邊的土壤裏,冒著熱氣。

他們四周都種滿了三色紫蘿蘭,微風吹來,帶著男性力量炙熱的汗水,三色紫羅蘭蕩蕩的香氣,泥土純樸厚重的氣息,糅合在一起,在她與他之間氤氳飄搖。

湛藍的天,不知何時變成了紫紅色,如一張紫羅蘭編織的巨網,繁華綺麗,鋪天蓋地地撒下來,仿佛一張棉被,將他們嚴嚴實實地蓋住。

天這般高,地如此遠。

整個世界變得雍容閃亮,一種魅惑的,誘人的閃亮。

漸漸的,時間和空間扭成了一團,變得虛幻。

人仿佛浮在了半空,無法落入實地。

天與地仿佛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熔爐。

洶湧澎湃的浪潮,仿佛文火慢燉之後的一鍋濃湯,芳香撲鼻,又暖又甜,再經熱火烘烤過,變得滾燙,急急地淹過來,把他們的血都煮沸了。

……

許久之後,風停了,四野裏一片寂靜。

鹿鳴打開眼睛,環視四周,仿佛大夢初醒,眼前的一切都似真似幻。

裹在兩個人身上的披毯,在激烈的動作中,早已被蹂躪得不成樣。

他簡單整理了下,鋪平,讓兩個人身下墊著一半,另一半蓋在身上。

披毯長度不夠,她的小腿和肩膀都露在外面。

許是擔心她會涼到,他把兩個人的外套拿過來,一件披在她身上,一件蓋在她小腿上,重新躺下來。

“你不冷嗎?”鹿鳴仰頭看著他,說話的時候,牙齒有些打顫。

“不冷。”

他躺在她身旁,隨手把她攬入懷裏,讓她的頭枕著他的手臂,靠著他側躺著,他連人帶披毯和衣服,把她抱緊。

鹿鳴瞬間感覺溫暖了很多。

他額頭上、身上全是汗,她也放棄了把外套蓋在他身上的念頭。

“不能怪我。我本來也想按部就班來,求婚練習了無數遍,結果把你求跑了,“他緊盯著她的眼睛,嘴角一彎,“看來,還是簡單粗暴適合我。”

鹿鳴臉一熱,把頭埋在他臂彎下,強忍住不笑,感覺透不過氣來,擡頭。

她平躺著,仰望天空。

鹿鳴回想起那晚的情形,咬咬牙:“我要是知道後來的事,我那晚直接把戒指收了,先把你睡了再說。”

靳楓赫然看向她,“要這麽說,沙漠篝火營會那晚,我就應該睡了你。傻子才拒絕一個投懷送抱的女人。”

鹿鳴揚手捶了他一拳,“誰投懷送抱了?我才沒有,那天晚上我喝醉了。”

“嗯,你是公主,確實不會幹這種事,“靳楓也平躺下來,若無其事地補充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誰三更半夜在我的房間來來回回移床。”

“……”鹿鳴又羞又惱,抓住他的手臂,直接咬下去。

這男人,當時裝得跟正人君子一樣,現在來找她秋後算賬。

靳楓也不推開她,任她又捶又咬,嘴角、眉眼間都是笑。

她那叫什麽咬?母蚊子咬他一口還要吸點血,她比母蚊子還要慫,幾乎就把他含在嘴裏。

被她含了一會兒,他又開始心猿意馬了。

鹿鳴放開他,“到底是怎麽回事?你知不知道我心臟都被嚇得破了?”

“到底是誰嚇誰?你一睡就是一個星期,怎麽弄都弄不醒,醫生說你有可能醒不來,一醒來就一個人一聲不響地跑到這裏來。我才被你嚇破膽。”

靳楓回想起從懸崖下掉下去的情形。

那一瞬間,他腦海裏全是她那雙悲傷絕望的眼睛,他從來沒有那麽恐懼過死亡。

也許是這種恐懼,激發了他強大的求生欲望。

在墜落懸崖的過程中,他雙手拼命地揮舞,想撈到點什麽支撐物。

沒有。

一直往下墜落,後來被什麽撞到,大腦受到激烈震蕩,他暈了過去。

他醒來的時候,發現他和車都被卡在了一棵古樹上。

至少有上百年樹齡的古樹,長在懸崖底端,枝葉繁茂,成了他的"救命恩人"。從樹上垂下很多綠藤,他用綠藤編成鏈條,最終安全落到了地面上。

最幸運的是,他從樹上下來之前,檢查了一下車子,發現剎車果然動過手腳。

靳楓從懸崖底下爬回到月亮山,給應龍打了電話,讓森林公安派人去懸崖底下拖車,這一定是最關鍵的證據。

接下來的局面,遠比他想象得艱難。

達哇受了重傷,鹿鳴也暈死過去,袁一武也是哭天喊地,沒有主意,他出現的時候,袁一武還以為他見到鬼了。

山月谷森林氧吧發生大面積的地下火,漸漸開始出現明火。

從火勢判斷,起火的時間應該更早,如果不是他們內部有人看不下去,偷偷報了火警,估計還會繼續隱瞞,後果不堪設想。

靳楓安排人以最快的速度把兩個女人送進醫院。撲火預案啟動,他帶領整個森林消防隊投入撲火戰鬥。

張小雄和李章程巡視到的墓地火情都很快控制了局面,也加入他們。

森林消防隊經過三天三夜的戰鬥,才把明火和地下火都撲滅。

接下來三天,餘火清理階段,靳楓醫院火場兩頭跑。

一直到鹿鳴醒來的頭一天,火場的人才全部撤離。

昨晚,靳楓在醫院陪床,給她念詩,好幾次感覺她要醒了,最終還是沒醒。

一大早,他去找醫生,了解她的情況,回到病房,發現她不見了。

靳楓急瘋了,樓上樓下跑了個遍,沒有人見過他描述的女人,卻聽到有人說看到一個年輕的女學生,攔的士離開了醫院。

他跑回房間,發現她行李箱裏少了衣服,冰箱裏的核桃飯沒有了,窗臺上的三色紫羅蘭盆栽也被動過。

他立刻想到,她可能知道了這個地方,應該來了這裏。

靳楓跑過來,發現她果然在。

“混蛋,流氓,騙子,“靳楓側身看著她,“八年了,我費了那麽大勁,高大上的形象你怎麽就沒記住?”

“……”鹿鳴沈浸在他的講述中,還沒回過神來。

她完全沒想到,事情會這樣的逆轉。

“達哇怎麽樣了?”

“她有點麻煩。先回家再說。”靳楓不只是怕她會冷到,更怕他自己會經不住誘惑,再把她推倒。

靳楓穿好衣服,讓她先等一下。

他從披毯裏出來,轉身背對著她,

鹿鳴徹底清醒過來了,想起大白天的,他們這麽放肆,眼下光溜溜的,到底還是有些難為情。

靳楓以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再轉回來,用披毯給她圍成一個閉合的空間,轉頭看向別處。

鹿鳴心中一暖,在披毯裏面迅速穿好衣服。

靳楓把東西收拾好,該帶走的垃圾帶走。

他想起那次,她說到炮友,他一氣之下買了一堆避孕套扔給她,沒想到她一直放在包裏,今天派上了用場,嘴角不由上揚。

女人哪壺不開提哪壺:“那個欠條還作數嗎?上面好像註明了,那些東西是專門給炮友用的。”

男人把她往懷裏一扯,長臂攬著她的腰,低頭直視著她。

“當然作數,十個億避孕套購置款,我給你一輩子的時間,身體力行,血債血還。”

“……”她不說話了。

離開前,她回頭看了一眼身後三色紫羅蘭圍繞的那一小片地,他們的伊甸園。

鹿鳴想起《聖經》裏,《創世紀》亞當和夏娃的故事:

“亞當沒有遇見配偶幫助他。上帝使他沈睡,他就睡了。上帝取下亞當的一根肋骨造成一個女人,領到他面前。亞當說:

‘這是我骨中的骨

肉中的肉

她是我的女人

她是從我身上取出來的。’

因此,男人要離開父母與妻子連和,二人成為一體。

當時亞當與夏娃赤身裸體,但二人並不覺得羞恥。”

鹿鳴仍記得,最後高潮的那一刻,依稀聽到他在她耳邊說:

“寶貝,你是我的骨中骨,肉中肉。”

鹿鳴不知道是因為野外寒冷,還是這句話太戳心,她控制不住地在發抖,身體微顫了一下。

他當時趴在她身上,把頭深深地埋在她的肩窩,緊緊地抱著她,身體同樣不受控制地在顫抖。

他們曾是被上帝驅逐出伊甸園的亞當和夏娃,被驅逐了八年後,身與心的契合,讓他們重新回到了伊甸園。

靳楓摟住她的手臂緊了緊,再松開,把手伸向她,一手提著她的包。

“回家吧。”

“好。”

她看了他一眼,把手放進他手裏,暗暗舒了一口氣。

兩人十指自然而然交疊,並肩離開了三色紫羅蘭花地。

鹿鳴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踏實,就好像一直懸浮在空中的一片羽毛,終於落到了實處,心底響起篤定有力的聲音:

你的所在,便是心的歸處。

天高地遠,願與勁風同行萬裏,不問歸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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