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番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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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吃燒烤的時候跟易封探討過感情的話題,我說我覺得不用說對方也能知道,親密而不越界,是感情的理想狀態。他點了點頭表示同意,我們就又岔開聊別的去了。後來,我收到一條微信,是易封接著我的話說的:“但是,永遠選擇保留自我,從不指出問題,是拒絕溝通的表現,只會讓一段關系在原地停留,遑論達到如此境界。很多人看起來一貫溫柔大度,其實是把不在乎和不上心包裝成了豁達。不僅是對方可能為這種假象所迷惑,有時甚至連本人都不能幸免。共勉。”

我驚覺自己不幸被他言中。我以為我極擅自省,但其實我無比自大。

過去的背叛我只當是人性使然,意料之中,但其實我從一開始就錯了,我對人性一直抱有錯誤的認知。我只看到了我父母是風雨同舟的伉儷,但卻忽略了他們共同走了那麽多年。

知己、靈魂伴侶等等這些詞,都建立在默契的基礎之上,而默契需要培養,培養需要相處,相處就需要時間。我在一段關系的開始階段,就要求它達到我爸媽三十年婚姻的程度,這本身就是無稽之談。我媽告訴我,愛耐心溝通+彼此讓步。而我反觀自己,驚覺我竟從未給過對方這些,活到現在,好像根本沒有愛過。

過去一次次的失望,似乎也可以總結成一句非常矯情的話:你不懂我。我覺得他們不懂我對忠誠與契合的追求,但事實上,我可能也從未懂過他們需要什麽。並未精心澆灌,卻想立刻得到滿園葳蕤,這是我一度非常嗤之以鼻的做法,但過去的我在感情中竟也如此,笑人終笑己。

這讓我又想到了最近的事情。前幾天我下班早了點,就提前去了君豪門口等任柯諾,正巧看見他親自在門口把一個幹凈瘦弱的黑發青年迎了進去。那個背影我怎麽看怎麽眼熟,想了半天突然福至心靈:那是尤斌!

我不動聲色,佯裝不知。我覺得那是他自己的問題,我得給他時間和空間去處理。如果他處理得有問題,那也只是與過去那些人無異而已。我確實如往常一樣知情識趣,放他自己去做了,但這次卻大不相同,一團悶氣郁結於胸,怎麽都無法驅散。

過去的我並不會在意這點小事,這在我眼裏只是萌發的人性,他們也不過是經不起考驗的玩意兒罷了。但與其說不在意,不如說不上心。我不曾給過他們真正的耐心,給的只有以保留空間為名的冷漠。

這次我不想這樣,我想改變。

或者說,我不願意在他身上看到那種我曾習以為常的結果。

再或者說,我想要經營這段關系。

又或者說,我愛他,雖然我並不想承認。

他很努力地在學習經商之道,工作一直很累,累到很多時候在我身邊沾枕就著。最近好不容易抽著空他就會去酒吧喝酒,別人倒是誰也不叫,只跟小陳去,有時候易封也會去。我知道我們雖然在彼此身邊安睡,但我們之間卻橫亙著一條湧動的暗河。昨天小陳把他扶回來,突然神色正經地跟我說:“他說你總是什麽都不說,他越來越不知道該怎麽做了。這條老狗智商有限,你得提點他。”

“而且天天來叫我這麽喝,眾所周知男人喝多了硬不起來,我已經在下面一個多月了。你倆的問題,不要影響到我的性生活,OK?”

我:“……”

小陳這個人啊,看起來傻乎乎的啥都不往心裏去,其實最是通透了。易封那樣一個吝於表達情緒的人,在跟我們交談的過程中經常會盯著他愛人上躥下跳的背影,認真地說,遇到他是我的榮幸。

不只是幸運,是榮耀和幸運。

我思索著,打算等他酒醒了就跟他說,其實我也是在乎的,我有很多問題要問,我憋得很難受。要我承認這些確實需要很大的勇氣,但我這次一定要說。

結果不一會兒他就醒了,睜著朦朧的醉眼瞅了半天,一看我坐在床前看著他,嚇得噌地一下就竄起來往衛生間跑,還嚎著:“老婆對不起!我今天喝多了沒洗澡就上床了,老婆你別嫌棄我,我馬上就洗幹凈!”

我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我並沒有潔癖,也從未要求過他這些,但他每次來我家都會把自己裏裏外外都弄得非常幹凈,我以為他才是有潔癖的那個。想來也是因為我以自由為名從未給他提過要求,這在他那兒反倒跟處處設限並無兩樣。

於是我跟去臥室,把水龍頭關了,一把握住他的胯下之物,將尤斌的事情逼問出口。

他臉憋得通紅,語無倫次地跟我解釋,說尤斌現在病情好轉了很多,他給尤斌找了個私立大學讓其重返校園,完成以前沒完成的學業,走上正常的生活軌道,這也算是把這筆賬還清了,但以後再也不會聯系了。我看見的那天是他要親眼見到人以確保治療成果,順便告訴尤斌學校的安排。說著說著還急了,一會兒老婆你罵我吧一會兒我要是對他還有別的心思我就這輩子活不過三十五,就這樣胡言亂語著哭得眼淚鼻涕一起流,像個傻子。

他說不把這件事告訴我,是因為摸不準我的反應,他既怕我有反應不相信他,又怕我毫無反應。

看他捂著臉崩潰地哭嚎,我頓覺心痛,倍感愧疚。

我竟像一個心意難測的暴君,用沈默和無動於衷折磨愛我的人。

於是我去抱他,不停地吻他,不斷地說愛他,這才把情緒脆弱的醉鬼安撫下來。當然,在親之前我還是給他擦了鼻涕的。

今天早上他居然還記得,頂著亂糟糟的頭發,像頭上落了一窩鳥,一睜眼就問我:“老婆,你愛不愛我?你昨天說了你愛我的!”

我站在床邊兒,覺得這話很難說出口,但還是說了。他坐起來攔腰抱住我把我摔在床上,把腦袋在我身上蹭來蹭去一遍又一遍問我愛不愛他,我一遍又一遍地重覆著愛他的回答。

我們在清醒的狀態之下推心置腹地攤開了聊了一上午,我把憋著的很多話甚至很多蠻橫的要求都說出口,給他定了一大堆規矩,但他只是點著頭嗯嗯地笑。

我看他那樣兒,最終也忍不住跟著他笑。

無限制則無自由。要學會給對方適當設限,這才能給他自由的廣大天地。否則你的沈默會無限擴張,侵蝕掉愛你的人心田中的每一寸土地,使他戰戰兢兢,如履薄冰。不斷試探會讓雙方都很疲憊,所以這樣的關系是無法維持太久的。

他說晚上來接我,我下了班出門,遠遠地看見他靠在車邊兒,百無聊賴地磕了磕煙灰。我大步向他走去,他不知怎的忽地擡起頭,我們四目相接,他的雙眼登時就亮了起來。接著他朝我走過來,步頻更勝於我,急急步伐卻在距我兩米處剎住。鬧市之中,諸多行人匆匆經過,獨我二人相對而立,一時無言。不過一晚,我們之間哪裏都和往常一樣,又哪裏都不似從前。

我聽見時間的沙粒一顆顆漏下。

他手中的煙快要燃盡了,我正要提醒他,就見他擡起手來猛地吸了一口,就著呼出來的煙氣說:“回家吧。”

他肯定以為自己帥得不行,非常有範兒,但其實他說話的時候嘴裏鼻孔裏都往出噴白氣,像個被打開的滅火器。但我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越過他走向他的車。

他又小跑著跟上來:“老婆老婆,你看我新買的小排量車,特環保!”

我說:“嗯,挺小巧,就是不仔細看還以為是趴在路邊的一黃色屎殼郎。”

“啊?不是吧,甲殼蟲車型多可愛啊!揚兒還說它跟我一樣可愛呢!……操,揚兒嘴裏什麽時候能崩出什麽好屁,他準是損我呢!”

我逗他:“揚兒長揚兒短,不知道的還以為小陳是你老婆呢。”

他突然笑得很開心:“今兒什麽日子啊,我老婆居然吃味兒了嘿嘿……”

他高興得太早了,我吃醋的日子且多著呢。

現在我也在想,遇到他是我的榮幸。

榮耀,且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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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封:我本不想分享人生經驗,奈何你老公天天找我媳婦兒喝酒,影響到夫夫二人世界了,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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