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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 他的手廢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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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護車呼嘯而來,又呼嘯而去,載著孟靖謙飛快地駛向醫院。

急救醫生給他戴上了氧氣罩,並且給他做了簡單的檢查和包紮,顏歆月就坐在一旁一直緊緊的握著他的手。

他雙眼緊閉的躺在那裏,頭上臉上滿是鮮血和泥土,幾乎都辨不清他的五官,黑色的西裝上布滿了腳印和灰塵,血跡混雜在衣服上,臟汙的就像是一個從地獄裏僥幸逃生的人一樣。

他一直都是一個愛幹凈的男人,幹凈的甚至有些潔癖,顏歆月還從沒見過他這樣狼狽又悲慘的形象。

她不禁又想起了不久前的那一幕,他明明虛弱的快要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可還是強顏歡笑的對她說,他說過會保護她,就一定會做到的話。

眼淚大顆大顆的落下來,砸在他纏滿紗布的手上,很快就滲入倒了紗布中,消失不見。

救護車很快就開回了醫院,一大群醫生和護士早已等在了急救樓下面,車一停穩,人們就一擁而上,將他擡到了急救床上,用最快的速度推向急救室。

顏歆月跟著醫生護士一直在跑,她腦子裏早就已經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只是憑著本能的在向前跑。

急救床的軲轆碾過她緊繃的神經,她的手一直握著孟靖謙的手,進急救室的時候,她被一個護士攔在了外面。

“家屬請在外面等候!”

她就這麽生生頓住了腳步,直到看著醫生和護士把他推進去,她再也握不住他的手,就連之間都抓不住,只能眼睜睜的看他離開。

急救室的電動門很快就被合上了,頭頂紅色的急救燈也亮了起來,一扇門卻將這裏分割成了兩個世界。

外面的人心急如焚,裏面的人命懸一線。

顏歆月就這麽呆呆的站在急救室的門口,像是一塊木都一樣,目光呆滯,腦子裏什麽都想不到,整個人都是麻木的。

“嫂子,先坐一會兒吧。”

清淡的男聲在耳邊響起,顏歆月僵直的轉過頭,看到了童非凝重的神色。

她勉強扯了扯嘴角,啞著嗓子打了個招呼,“童警官。”

童非客氣的詢問道:“你怎麽樣?受傷了沒有?”

她只是搖搖頭,什麽都不說。

童非也沒有再說什麽,扶著她的肩朝走廊上的座椅走去,她全身的力氣都好像是被抽盡了一樣,整個人都虛乏無力,全都依仗著童非。安排她坐好之後,他卻靠在墻壁上,目光始終盯著那扇緊閉的門。

走廊裏站了許多人,有公安,也有媒體記者,一時間吵吵嚷嚷,最後都被醫院的保安給趕了出去。

顏歆月始終呆呆的看著對面的墻壁,直到一串焦急而又淩亂的腳步聲朝急救室的方向跑過來,她擡起頭一看,原來是孟繼平和左芯玫夫婦心急如焚的趕了過來。

急救室門口沒有別人,左芯玫轉頭看到靠在墻壁上的童非,便立刻朝他撲了過去,緊緊地抓住了他的手臂。“童非,靖謙怎麽樣?啊?他到底出什麽事了?怎麽會進急救呢?”

童非垂下眼咳了一聲,抿著唇沈聲道:“孟叔,孟嬸,三哥是……被人盯上了,所以才……”

孟繼平按了按眉心,聲音都有些顫抖,“那現在是什麽情況?醫生怎麽說?進去多久了?”

“現在還不知道是什麽情況,醫生還沒有出來過,進去快四十分鐘了。”

“四十分鐘……”左芯玫喃喃自語,忽然瞥見了一旁的顏歆月,立刻變了臉色,“你怎麽會在這兒?”

顏歆月起身朝他們鞠了一躬,啞聲道:“孟董事長,孟太太。”

“通知我們的人在電話裏說,靖謙是為了救人才會受重傷,難道他救的那個人是……”左芯玫忽然想到了什麽,一步沖到了顏歆月面前,抓著她的衣領咆哮起來,“是你!顏歆月!是你對不對!靖謙就是為了救你才出事的!”

顏歆月被她搖的頭暈腦脹,可是除了不停念叨著“對不起”以外。什麽都說不出來。

“我不要你的對不起,我只要我兒子!”左芯玫怒目而視的瞪著她,一想到就是這個女人害了她那麽優秀驕傲的兒子,她就恨不得能殺了她才好。

左芯玫越想越痛心,忍不住朝著顏歆月的臉揚起了手,然而這一巴掌還沒落下來,她的手腕就被人緊緊握住了。

“媽!您這是要做什麽?”靜言抓著她的手腕,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她也是一接到消息就趕來了,沒想到一到這裏就看到了這樣一幕。

“靜言你放開我,就是她害了你哥,我要替你哥出這口氣!”

“媽!您別鬧了行嗎?”靜言痛心疾首的看著她,嘆了口氣道:“您還看不出來現在是什麽形勢嗎?我哥之所以變成這樣,就是因為他愛歆月姐,他豁出命也要保護的人,你現在卻要對她動手,你把我哥置於何地?”

左芯玫怒其不爭的指著靜言,“你還幫她說話是不是?”

“我不是幫歆月姐說話,我只是就事論事,如果我哥醒來知道你這麽對待他視如生命的人,他肯定又要跟你生氣。”

左芯玫這才緩緩的放下了自己的手。長長地嘆息了一聲,就好像一瞬間老了十歲一樣,對著顏歆月懇求道:“顏小姐,算我求你了,離我兒子遠一點好嗎?我就這一個兒子,你放過他吧,求你了。”

滾燙的眼淚從她渾濁的眼中翻滾出來,顏歆月更加愧疚,低下頭小聲啜泣著。

一群穿白大褂的醫生腳步匆匆的朝著急救室跑過來,為首的顧紹城忽然停下腳步朝他們走了過來,對著孟繼平夫婦點了點頭。

“孟叔,孟嬸。”

“誒,誒。”孟繼平扯起嘴角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道:“紹城也來了?”

顧紹城神色凝重的點了點頭,“嗯,三哥身上大面積重傷,骨科剛剛會診完,一會兒可能要動手術。”

孟繼平眼眶不知不覺的就紅了起來,嘆氣的說道:“靖謙就交給你了啊。”

“孟叔放心,我一定竭盡全力。”顧紹城點了點頭,又朝顏歆月走了過去,居高臨下的叫了她一聲,“嫂子。”

“顧醫生。”她擡起頭含淚笑了笑。

顧紹城目光幽深的望著她,“你身上也有血,是不是傷到哪裏了?趕緊跟著護士去檢查一下吧。”

顏歆月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臉,隨後僵直的搖了搖頭,悲涼的笑了,“不是我的血,是他的。”

他的手受傷的時候,鮮血也濺到了她的臉上。他那樣不顧一切的護著她,又怎麽可能讓她受傷?

顧紹城的眼神更加覆雜,孟靖謙的片子他已經看到了,完全能用斷胳膊斷腿來形容,他都成那樣了,和他在一起的顏歆月卻毫發未傷,可想而知他當時是用了多大的決心來保護她。

他輕輕嘆了口氣,支起身子走向急救室,經過童非身邊的時候,兄弟二人互相點了點頭,不用多說什麽便已經心領神會。

手術無聲無息的進行著,一群人就這樣心急如焚的等在外面,關默存和卓方圓得到消息之後也立刻趕了過來。關默存和程奕楓去跟童非詢問事故,方圓和靜言則一直陪在顏歆月的身邊。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了,安靜的走廊上忽然傳來一陣又快又尖銳的高跟鞋聲音,人們都紛紛轉頭看過去,顏歆月剛擡起頭,還沒看清面前的人是誰,一個清脆的耳光就劈頭蓋臉的扇在了她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顏歆月的臉猛的一偏,牙齒磕破了口腔壁,嘴裏頃刻間便充滿了濃烈的血腥味。

這個耳光打的極狠,顯然是用了十足的力氣,她眼前一陣暈眩,良久之後才擡頭看向面前的人。

孟靜萱盛氣淩人的站在她面前,眼中滿是幾欲噴發的怒火,大約是因為太過惱怒,她精致秀美的臉都變得有些扭曲。

“你這個不要臉的害人精,究竟還想把我弟弟害成什麽樣?你是不是非要他死了才甘心?現在躺在裏面的那個人怎麽不是你!”她開口便是怒罵,罵到氣急,又忍不住揚起了巴掌。

靜言一步上前擋在了顏歆月面前,聲色俱厲的呵斥她,“大姐!你鬧夠了沒有!”

方圓見狀也起身和靜言並肩站在一起,兩人同樣神色凜然的盯著孟靜萱。

孟靜萱氣的手指都在顫抖,“孟靜言你是不是還沒搞清楚狀況?靖謙可是你親哥!他之所以會變成這樣,都是因為你面前這個女人害的!你還幫她說話?”

靜言冷嗤一聲,嫌惡的反駁道:“搞不清楚狀況的人是你!我哥就是為了保護歆月姐才會不顧一切,你居然還這樣對她,你簡直是丟了我哥的臉!”

“你!”孟靜萱氣的無言以對。

一旁的孟繼平被她們吵得心煩意亂,忍不住大聲喝斥道:“你們倆還有完沒完?靖謙在裏面生死不明,你們還為這點小聲吵來吵去,這是醫院!要吵就滾出去吵!”

一聲叱罵終於讓這群人都安靜了下來,孟靜萱按捺著怒氣坐到離他們最遠的地方,一臉的氣急敗壞。

時間靜靜地流淌著,每一分都像是一把刀一樣淩遲著這群等在外面的人,不知過了多久,急救室的電動門終於緩緩打開了,穿著綠色手術服的顧紹城緩緩的走了出來。

一群人立刻蜂擁到了他面前,心急如焚的詢問道:“紹城,靖謙怎麽樣了?”

顧紹城只是看了他們一眼,反而朝著人群外的顏歆月走去,盡管孟靖謙人事不省,可是他應該也最希望她第一個知道他平安。

他摘下口罩對她寬慰的笑了笑,“放心吧,三哥雖然還沒有醒,但目前已經脫離生命危險了,那些兇手雖然下手都足夠狠,但是都沒有傷到致命的地方,顯然他們也不是真的亡命之徒,只是為了報覆尋仇而已。不過三哥因為頭部受了傷,暫時還要在ICU裏觀察24小時。”

話音剛落,周圍的人便松了口氣。

“但是——”

這兩個代表轉折的字又瞬間揪緊了人們的心。

顏歆月緊張不安地看著他,“但是什麽?”

顧紹城沈沈的嘆了口氣,抱歉地說道:“但是三哥的左手受傷嚴重,那一刀把他整個手心都穿透了,傷到了神經,以後……他左手的握力或許只能達到五歲小孩的水平。”

顏歆月一臉的不可置信,像是聽不懂他的話一樣,呆若木雞的問:“這是……什麽意思?”

顧紹城攥了攥拳,終於把心一橫,咬牙說道:“簡單來說,就是他的左手基本上是廢了。”

話一出口,左芯玫就捂著嘴靠在孟繼平肩頭痛哭起來,她完美無瑕,驕傲自負的兒子,就這麽毀了。

顏歆月痛苦的閉了閉眼,眼淚滾滾而落,她又想起了那把刀紮進他手背的那一幕,如果他當時沒有撲上來救她,或許就不會被歹徒抓到機會,也就不會受這麽重的傷。

她張了張嘴,良久才找到自己顫抖的聲音,“那……沒有康覆的可能嗎?”

“這個很難說,日後痛過覆健治療或許還有恢覆的可能,但如果想要恢覆到完全正常的狀態,可能會很難,但是任何事都不是那麽絕對的,這也要看三哥自己的意志力和自信心。”

顏歆月長長地嘆了口氣,對他感激的點了點頭,“謝謝顧醫生。”

“客氣,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顧紹城拍了拍她的肩,又轉頭去和關默存那幾個人交談起來。

孟靖謙很快就被轉入了ICU觀察起來,這期間所有的人都不約而同的守在外面,誰也不願離開一步,生怕自己走開就會發生什麽無法挽回的事情一樣。

後半夜的時候,方圓靠在關默存肩上睡著了。靜言也偎在程奕楓懷裏睡了過去,孟家夫婦依靠在一起,只有顏歆月一個人紅著眼趴在ICU外面的玻璃上,不停的向裏面看著。

她整整一夜都沒有合眼,天快亮的時候,醫生來檢查了一遍,確定他已經完全脫離生命危險,終於可以轉入普通病房了。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心裏的石頭也終於落了地,紛紛都朝著普通病房走去。

因為怕人多太吵,所以最先讓孟繼平夫婦進去看了他,夫婦二人在裏面呆了很久,再出來的時候,左芯玫雙眼紅得就像是能滴出血來一樣。

他們出來後,顏歆月本想趕緊進去看看孟靖謙,可是卻被左芯玫攔在了外面。

“顏小姐,請理解我作為一個母親的心情,你還是走吧。”她面無表情的看著面前的女人,曾經的兒媳,現在的眼中釘。雖然說不上恨,可是也不可能有多麽好的態度。

顏歆月懇切地看著她。“孟夫人求您了,能不能讓我進去見他一面?就一面,只要讓我看到他好好的,我立刻就走。”

“他的左手都廢了,怎麽可能還好好的!”左芯玫怒不可遏的看著她,良久才按捺著怒火道:“你什麽也不用說了,趕緊走,別在這裏礙眼,靖謙醒來之後也不會想要看到你的。”

見她態度堅決,顏歆月又懇求的望向孟繼平,男人怎麽都比女人好說話,可是在這件事上,孟繼平卻和自家夫人達成了一致。

“我夫人說的沒錯,顏小姐還是請吧。”

顏歆月急得幾乎要哭出來,靜言見狀本想替她說話,卻被孟繼平一個狠厲的眼神制止了。

孟家夫婦就像是兩座屹立不倒的大山,沒人能撼動得了他們,她只能孤立無援的站在那裏,悲哀又無助。

良久之後,還是關默存不疾不徐的說道:“孟叔,孟嬸,靖謙既然這麽喜歡她,甚至為了她能連命都不要,您二老不覺得他醒來之後最想見的人就是顏歆月嗎?”

孟繼平不滿的看著他,“默存,你……”

關默存依舊面不改色地說道:“更何況靖謙現在本來就剛脫離危險,如果醒來之後看不到她,難免會引起情緒波動,到時候萬一再有個什麽三長兩短,後悔的可是您二老。”

“這……”孟繼平一時語塞,不得不說關默存的話確實有道理,他們雖然不喜歡顏歆月,卻也不想拿自己兒子的安危去賭氣。

顏歆月見狀也立刻說道:“孟董事長放心,我一定會好好照顧靖謙,比照顧我自己還要用心。”

他看著顏歆月一臉誠懇地表情,半晌之後,才無奈的擺了擺手,嘆息道:“罷了罷了,你們這群年輕人,什麽時候都強詞奪理,我管不了你們,你們隨便吧。”

他說完便準備走。一旁的左芯玫有些不甘心的拉住他,“你就放心這樣走了?”

“不然還能怎麽樣?現在是什麽狀況,你還看不明白嗎?”孟繼平拉了她一把,“走吧,他們這麽多人在這兒,還能照顧不好靖謙一個?”

“可是……”左芯玫還是不想走,最後是被孟繼平生拉硬拽的給拖走的。

兩座大山終於走了,顏歆月這才松了一口氣,一行人推開病房門走了進去。

孟靖謙安安靜靜的躺在床上,左腿打著石膏被擡起來懸掛固定著,右手臂同樣打著石膏,左手包的像個粽子,頭上還纏著紗布,整個人就差包成木乃伊了。他身上多處骨折,尤其是右手臂和左腿傷得最為嚴重,右手臂斷裂,左腿粉碎性骨折,好在粉碎性並不嚴重,否則他真的是後半生就要在輪椅上度過了。

顏歆月一進病房,看到這樣的場景,便立刻捂著嘴小聲地哭了起來。

方圓和靜言抱著她安慰了一陣,幾個人便把空間留了給他們兩個人。

病房裏終於只剩下他們兩個人,顏歆月拉了一把椅子坐到床邊,伸手握住他受傷的左手,輕輕地貼在自己臉頰上。

“你啊,不管什麽時候都那麽愛逞英雄,從以前起就是這樣,不撞南墻不回頭。我當時都說過讓你跑了,你怎麽就不聽我的呢?”顏歆月的眼淚撲簌撲簌的落下來,吸了吸鼻子又繼續道:“你說你這個人,該出現的時候不出現,不該出現的時候亂出現。如果當初你也能這麽好,咱們就不會錯過這麽多年了……”

“為了我傷成這樣,你真的不後悔嗎?還是說你根本就是故意的,你傷的命懸一線,我就會對你心存愧疚,這樣就會原諒你了是不是?”她明明是笑著的,眼淚卻流得更加厲害,小聲嘟囔道:“孟靖謙,你真是個心機boy!每天就會想著算計我。”

“難怪人家都說你這一次是發了大招。”顏歆月又氣又好笑的看著他,埋怨道:“可我還是這麽不爭氣,就被你的大招攻破了。其實那個時候我是想跟你說。我答應回到你身邊的,可是你都沒聽到我說話,就昏過去了。”

她說著,眼淚又砸了下來,她仰頭做了個深呼吸,把眼淚逼回眼底,擡起手摸了摸他的臉頰。

“你趕緊醒過來好不好?等你醒了,你說什麽我都答應你。”他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會醒來,顏歆月嘆息一聲,俯身過去在他薄涼的唇上輕輕一吻,心疼而又繾綣。

可是她說了這麽多,昏迷的男人卻依舊無知無覺,閉著眼像一個睡夢中的孩子。

顏歆月從早上一直陪著他到晚上,按照醫生交代給她的辦法,不時地用棉簽蘸水為他浸濕嘴唇。中午的時候靜言給她帶了午飯過來,可她一口也吃不進去,到了晚上一盒飯都是原封不動的。

傍晚時分,她出去買了點東西,剛一推門就聽病床上的人艱難的囈語著,“水……水……”

她扔下購物袋,立刻奔了過去,將他扶起來,把水杯遞到了他唇邊。

溫涼的水流緩緩滑進胃裏,就像是山間清泉一樣,濕潤了他的嘴唇,也終於給他帶來了一些力氣。

孟靖謙慢慢的睜開眼,清麗精致的容顏漸漸變得清晰起來,他心裏的石頭終於落了下去,張了張嘴,聲音嘶啞的喚著她的名,“月兒……”

“嗯,我在,我在!”顏歆月見他醒了,激動地眼中一片氤氳,握著他的手問道:“你怎麽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然而孟靖謙就像是沒聽見她的問話一樣,反而是一臉擔憂的問她,“你怎麽樣?有沒有哪裏受傷?”

“沒有,我都很好,一點傷都沒有,你呢?”

她一直說著話,可是孟靖謙只能看到她的嘴不停的在一張一合,卻什麽聲音都聽不到。他屏住呼吸努力去聽著,可是依然毫無反應,他的雙耳就像是屏蔽了一樣,什麽也聽不見。

他皺了皺眉,忍不住說道:“你說什麽?大聲一點!我聽不到!”

由於自己聽不見聲音,所以他說話的時候嗓音格外的大,顏歆月聞言猛地一楞,接著便看到他自己也楞住了。

這一刻他才忽然意識到,他連自己的聲音也聽不見。

如果剛剛他還能誤以為是顏歆月說話聲音太小,那麽這一刻他已經完全能確定,他確實聽不到了。

顏歆月頓時也慌了,對著他上上下下的看了一遍,心急如焚的說道:“靖謙,你聽不見我說話嗎?現在呢?現在怎麽樣?孟靖謙!你能不能聽到我的聲音?”

孟靖謙仍然只能看到她張嘴,抓住她的手急切的大聲道:“月兒,你跟我說話,快說話!我怎麽能聽不到聲音呢?你說話啊!”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怎麽會聽不見呢?”顏歆月急的帶了哭腔,聲嘶力竭的喊起來,“孟靖謙!你感覺怎麽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能不能聽到我說話?”

她越說越急,到最後幾乎是敞開嗓門在喊,可是孟靖謙依然是一臉的不明所以。

良久之後,他終於頹然的松開了她的手,臉色灰敗而又痛苦的說道:“聽不到,我還是什麽都聽不到,我是不是聾了?”

顏歆月看到他痛不欲生的臉色,驚慌失措了半天才想起來要去喊醫生。

很快醫生就聞訊趕來,一群醫生圍站在孟靖謙的病床前,拿著聽診器和各種檢查設備對著他上上下下檢查著。

見醫生摘下了聽診器,顏歆月立刻上前問道:“醫生,這麽樣?他怎麽會突然聽不到呢?”

“根據我們的檢查和過往的經驗,孟先生應該是因為被人重擊到了頭部,所以血塊壓迫了聽覺神經,因此導致了他現在的失聰狀態。以前也有過這樣的病例,患者頭部受傷所以會導致短暫的失聰或者失聲,眼中的甚至會產生短暫失明的現象。”

“那他還有恢覆的可能嗎?”顏歆月的臉色很急切,“不會一輩子都聽不到吧?”

“這倒不會,我們會開一些活血的藥物,或者是打一點活血化瘀的針,只要淤血散開,他就會恢覆聽力。當然,如果血塊實在是無法散開,那麽就不得不考慮手術開刀了,但是這種幾率通常都會比較小。”

“那就好。”顏歆月慶幸的拍了拍胸口,送走醫生之後,又重新回到了他的病床前。

“我到底是怎麽回事?”他臉色落寞的看著她,自暴自棄的說道:“是不是我後半輩子都要當個聾子了?”

他剛剛坐在床上就只能看到她和醫生的嘴一開一合的說著話,可是卻什麽聲音都聽不到,整個人就像是被封閉了一樣,完全與世隔絕。

人總是這樣,擁有的時候從來都有恃無恐,失去了才知道害怕。大約是因為生來就是一個健全的人,所以他覺得失聰對他來說是一件很遙遠的事情,他也從來都沒想過無聲的世界是什麽樣子。

可是當他真的變成了這個樣子,他才後知後覺的開始害怕,怕自己後半生都聽不到任何聲音,怕自己就像一個被世界拋棄的殘廢一樣,成為一個無聲的人。

顏歆月坐到他床邊,拿起剛剛醫生留給她的筆記本,在上面一筆一劃的寫著。

“你不要擔心,醫生說你只是因為傷到了頭部,所以血塊壓迫了聽覺神經,導致了短暫性失聰,等淤血散開就沒事了。”

她這麽說非但沒有讓孟靖謙輕松一些,反而是更加擔心,不安的大聲道:“那如果我的淤血散不了呢?那我豈不是一輩子都聽不到了?”

顏歆月又耐性的繼續在本上寫:“醫生說多數情況淤血都能散開,如果實在是散不開,那麽就要開到把血塊取出來。”

“他說的倒是簡單!那是頭部,血塊又在神經部位,一個弄不好有可能人就死了!”

大約是因為聽不見聲音,所以孟靖謙變得急躁而又不安,說出來的話也全都是消極的。

顏歆月嘆了口氣,又在本子上寫:“你不要這麽悲觀,現在的醫學這麽發達,取血塊已經不是什麽大手術了,如果國內實在做不了,我們也可以去國外做啊。”

孟靖謙對她的勸誡熟視無睹,又氣又痛的顫聲道:“我現在已經是這樣了,可能後半輩子就要做一個聾子了。”

顏歆月想安慰他,可是有意識到他根本聽不到自己的話,索性就這樣什麽也不說的看著他。

或許他現在只是有些急切和暴躁,等到情緒平覆下來應該就沒事了吧。

然而孟靖謙卻忽然盯著她,緊張而又不安的說:“你會不會離開我?”

顏歆月一楞,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他自暴自棄的繼續說道:“你一定會的,你之前就不想接受我,現在我又成了這個殘廢樣,你肯定更不想留在我身邊了。”他越說越難受,苦笑道:“算了,你想走就走吧,反正我已經廢了,你留在我身邊也是給你添麻煩,你走了正好。”

顏歆月定定的看著他自言自語,良久之後才搖了搖頭,無奈的在本子上寫,“我什麽時候說過我要走了?”

“你不會走嗎?”他有些驚喜的看著她,“你真的不會走?不會因為我殘廢就離開我?”

顏歆月一臉無語的看著他,寫道:“我都說了,你失聰只是暫時性的,不會真的殘廢。而且我也不會離開你。”

“太好了月兒,你不會離開我,真是太好了!”他喜出望外的看著她,甚至都一時忘了自己身受重傷,又想起身去抱她,只動了一下就渾身劇痛。忍不住叫出了聲。

“你不要亂動啊!”顏歆月又氣又急,一邊要安撫他,還一邊要寫字,真是恨不得自己長出八只手。

孟靖謙終於慢慢鎮靜下來,嘆息了一聲幽幽的說道:“可我現在暫時還是個廢人,你看看我這個樣子,胳膊也斷了,腿也折了,頭也包著,手也包著,整個人跟木乃伊有什麽區別?幹脆送到埃及當標本算了。”

顏歆月忍俊不禁的笑出來,低頭在本子上寫,“你以為木乃伊是你想當就能當的?”

“怎麽著?我還不合格啊?”他一臉不服氣。

顏歆月眉尾一揚,大筆一揮,在紙上寫道:“那當然,顏值不夠,長得太醜!”

“顏歆月!你這個死女人,你居然敢說我長得醜?!”孟靖謙氣不打一處來,再加上他本來就聽不到自己的聲音,這一下拔高嗓門幾乎能把房頂都掀了。

顏歆月嫌棄的看了看他,寫道:“你聲音別那麽大行不行?震得我耳膜都要穿了。”

“反正我又聽不見。”孟靖謙撇嘴,一副“你能奈我何”的無賴臉。

顏歆月更加無所謂的寫著,“那接下來的時間我也不管你了,反正又不是我受傷。”

“餵,你怎麽這麽無情!簡直是吃飽了就罵廚子,提起褲子就不認人。”孟靖謙幽怨的望著她,不滿的控訴道:“別忘了我是為誰變成這樣的。”

顏歆月挑眉,“所以怪我咯?我當時又沒求著你保護我。”

眼見她臉色越來越不善,孟靖謙怕自己再說下去真的要在獅子嘴上拔毛了,急忙對她討饒:“好了好了,都是我的錯,是我厚著臉皮要保護你,我餓了,可不可以先讓我吃點飯?”

顏歆月也懶得和他一個渾身是傷的人計較,轉身便去給他熱飯去了。

由於他住的是高幹病房,所以病房裏所有的電器都一應俱全,病房是套房的格局,病房裏有一臺電視,外面還有一個小客廳,也放著一臺電視。不僅有獨立的衛生間,還有一個小型的廚房,但是不能做油煙太大的飯菜,只能煲湯或者做一些無油煙簡單的飯菜。

顏歆月把靜言之前帶來的雞湯熱好了,又對他解釋:“湯是靜言帶來的,今天實在是有點晚了,我來不及給你先做,你先湊合一下。”

孟靖謙含笑看著她,頗為幸福地說:“沒關系,有的吃就行,我不是那麽挑剔的人。”

顏歆月把湯倒進小碗裏,舀了一勺後吹了吹才遞到他嘴邊,用嘴型示意他:“啊——”

他現在基本上已經到了沒有一處能動的地步,所以全都仰仗著顏歆月來伺候他,不過是一盅湯而已,她卻一勺一勺餵了將近半個小時,餵到最後湯都快要涼掉了,不過顏歆月正好求之不得,她吹得嘴都快要僵住了。

反倒是孟靖謙很享受這樣的vip待遇,這種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待遇簡直不要太好,他甚至都希望自己的傷能好的慢一點,多享受享受顏歆月的伺候。

由於他打著石膏的腿是被固定在半空中的,所以他睡覺時只能整夜都保持著仰面的姿勢。

顏歆月本來打算去套房外面的沙發上睡,可是卻被他叫住了。

“你去哪兒?”

“我去那邊睡啊,你渾身上下都是傷,我總不能跟你睡吧?”

“不行,過來跟我睡!”他霸道又強勢的命令她。

顏歆月無語,飛快的在本子上寫,“你現在身體情況特殊,別胡鬧了。”

“我沒胡鬧,我就是要跟你一起睡。”他沈著臉色看著她,頤指氣使地說道:“你來不來?是不是非得我拖著這茍延殘喘的身體下去拉你?”

他說著便作勢真要起身,顏歆月實在是怕了他了,只好脫了鞋和他一起躺在了病床上。

好在這高幹病房的床足夠寬大,否則的話根本就不可能睡得下他們兩個人。

因為他身上的傷處實在是太多,顏歆月也不敢靠他太近,深怕自己晚上睡得不小心就會碰到他的傷口,再加上孟靖謙現在也聽不到聲音,兩人只是這樣平靜的躺在床上,享受著這劫後餘生的安寧。

只是她到現在都沒有告訴孟靖謙,他的左手以後可能再也提不了任何重物,一點力氣都沒有了。單憑他今天得知自己暫時性失聰的狀態來看,她就知道,他接受不了自己有任何一點瑕疵。

想來也是,他原本是那麽不可一世。高高在上,完美得不可思議,現在讓他知道自己只剩一只手了,他一定無法接受這個殘酷的現實。

顏歆月微不可聞的嘆息了一聲,反正他現在全身都是傷,他一時間也意識不到自己手傷,現狀來看,她就只能等他身體恢覆的差不多了再告訴他這個消息了。

不幸中的萬幸是他現在幸好聽不見聲音,只要她打點好周圍的人群,就不怕他聽到什麽風言風語。

這麽一想,她心裏多少輕松了一些,大約是因為接連幾日都沒有休息好,她躺在孟靖謙身邊很快就睡著了。

反倒是孟靖謙自己有些無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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