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第二日的時候，海棠雨才稍微收斂了些。不再那般密集的零落在空中。

莫瑾瑜仿佛是專門挑了小樣不在的時間來看韓小柒的。他臉上有很重的倦怠氣，只是比起前幾日幹凈了許多。想是為了照顧莫阿姨專門收拾了自己一下，只是從他身上韓小柒再也看不到了明亮二字。

“你還好嗎？”聲音中有很重的嘶啞音。

“我沒事，這麽多年都習慣了”

“這麽多年每一次生病後醒來的時候你第一眼看到的總是我，如今這樣反而有點不適應了”

韓小柒聽著，不語。

他頓了頓，繼續說。“你說的對，我對葵熙確實有一絲別樣的情感”

韓小柒詫異般的回過頭，死盯著他，象是要從中尋找到她要的答案。這般承認了自己的不堪，莫瑾瑜是說服了自己的心了吧。

“我們對彼此的音樂才能所吸引，那張照片情之所到也是應該的”

他調侃自己的話語，讓韓小柒想到了小樣理直氣壯開玩笑的時候也是這般模樣。

“你準備和葵熙怎麽辦？”

“會繼續做搭檔吧。戀人嘛我還不行呢”

他是在顧及長輩們吧，他怎麽能容忍自己最親愛的親人再承受一次打擊呢。那感覺有多麽的無力，他已然感受過一次斷然不會再讓它發生第二次。

推門聲響徹在寂靜的病房裏，小樣溫和的模樣映在兩人的眼簾裏。

“你怎麽來了”韓小柒問，其實是擔憂莫叔叔會撞見他。

“你們放心，小樣幫我在莫阿姨的病房裏看著，他們不會來的”

轉而，把視線望向了莫瑾瑜。韓小柒也隨著葵熙的目光看向了一臉默然的莫瑾瑜。

“莫瑾瑜，原諒我。是我對你的貪心才造成了你們家兩難的處境”葵熙的聲音輕細，帶著滿滿的愧歉。

“以後還是朋友，還是音樂上的搭檔”莫瑾瑜的言下之意是原諒了葵熙，不再追究那張照片他存有的私心了。

這般大度，才該是莫瑾瑜愛一人時的模樣啊。韓小柒想。並未覺得此刻的自己很多餘。

“可以”溫和透著憂傷，看似豁然的答應了莫瑾瑜，心裏卻藏滿了苦。

韓小柒聳聳肩，她可是再也不管莫瑾瑜的情感事了。這麽覆雜的感情線，她還是省省心吧。二十多年了，操的心也夠多的了。但只要一想到就這樣白白的贈予了葵熙還是多少有些不甘。之後又回頭想想，他們倆當事人還這麽別扭呢，也就作罷了。

“韓小柒欠你一句對不起和謝謝”葵熙這個鬼機靈，你這麽謝韓小柒把莫瑾瑜讓給了你，韓小柒以後肯定會拿此好好要挾你的。

“先欠著吧。有空寫個欠條給我，以後有需要的時候會找你還賬的”

韓小柒的神情無比的認真。葵熙與莫瑾瑜卻被她挑逗的言論逗笑了。嘴角有很明顯的笑紋。

又過了幾日，韓小柒與莫阿姨一同出院了。回到家的那天晚上，冷默了好幾天的莫達哲把一家人聚集在了一起，終於開口和莫瑾瑜說句話了。

“你和夏沫橙的事就此別過，但葵熙是絕對不可能的，除非你想把我們三個氣死”每一個咬的那麽重，很幹脆，語調也嚴肅極了。可在場的幾個人，沒有任何人反駁他的言論。

“瑾瑜啊，以前你在乎小柒的感受，叫了我幾聲爸就不叫了，可這麽多年已經改變不了我們是一家人的事實了。所以別讓我們這個家就此散了”

“我都明白的。韓叔”

莫阿姨掩面而泣，道:“你怎麽能讓我們這麽失望呢，你要是真和葵熙怎麽了讓我們怎麽活啊，你爸爸和你韓叔一輩子功成名就了，不能到你這裏就毀了所有人的名聲和你自己的前程啊”

莫阿姨越說情緒就越是激動，屋子裏的氣氛籠罩了巨大的悲痛。韓小柒想，莫瑾瑜心裏該有多難受阿，這麽多藏著的苦和委屈只能往肚子裏咽。他是三個長輩一生唯一的希望，他也不想讓他們這麽失望。可，他已經踩空了。

“你這樣以後我們走了怎麽放心把小柒交給你呢” 莫阿姨的情緒突然間莫名的失控了，對莫瑾瑜大聲的嘶吼著”你不能留著那根刺，你會毀了所有人的，這家也就沒了，不能這樣”

莫達哲抱著不受控制的莫阿姨，韓峰著急忙慌的拽著莫瑾瑜，厲聲道:“快點，向你媽承諾你這輩子絕不會和任何男子做那樣的事”

“爸”韓小柒替莫瑾瑜委屈，卻又沒有辦法改變這所有疼痛的源頭。深深的無力感倒叫人心發怵。

“好”眼中的晶瑩象星星般奪目。“我向你們保證這輩子絕不會和任何的男子做那種事，永遠不會讓人在背後指指點點，罵我是同性戀”

韓小柒在莫瑾瑜旁邊聽到有什麽東西從他身體裏破碎了。

莫阿姨恢覆了正常，沖莫瑾瑜打了他一巴掌，那是莫阿姨第一次動手打莫瑾瑜。那一巴掌有失望有疼愛更多的是無望。

可當莫阿姨抱住莫瑾瑜的同時，一家人終於歸於了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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