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7章 獨發晉江文學城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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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言栩來到許鶴家的第二年。

他基本上已經漸漸適應了這樣的生活, 只是午夜夢回時好像還能看見鄭渺那張陰郁猙獰的臉。

也就是那一年,許鶴的多年好友邀請他去家裏新買下的莊園做客寫生。

好不容易有了空檔期的許鶴也打算跟夫人一起去度度假見見朋友, 於是那一年, 言栩也自然也就跟著去了。

其實在旅行之前大約有半年多的時間,言栩的心情一直很差,因為育幼院裏最小的那個孩子在被領養之前的體檢中查出了惡性腫瘤。

而領養家庭隨即也放棄了領養。

言栩對那個孩子的印象很深,她的眼睛又大又亮, 笑起來很明媚就像個小太陽。

可是現在她卻要吃那麽多苦。

這讓言栩不能不替她感到深深的難過。

言栩想為她做點什麽, 於是把這件事跟許鶴說了。

許鶴夫婦很憐惜這個孩子, 於是就出錢將她的醫藥費全部包下了。

手術之前, 言栩見到那個孩子最後一次時,她滿頭的秀發已經被剃光了。

她年紀太小了, 看見言栩來, 還不知道自己即將面對什麽,只是哭泣著問言栩說:

“哥哥,我的頭發全都不見了,這可怎麽辦呀。”

只這一句話就讓言栩心碎。

為了安慰小女孩,言栩拍了拍她的肩膀告訴她哥哥會在送給她一頂很漂亮的假發,讓她一定要等著那一天到來才行。

小女孩聽後明顯感覺心情好多了。

後來小女孩經過多次化療,終於得以痊愈。

只是言栩的心情卻一如既往的陰沈。

化療時言栩常常去看望女孩, 他看見病房裏有許許多多像她一樣的孩子。

這樣的沖擊讓言栩覺得痛苦。

明明他不是造病的魔鬼但他卻依舊為不能幫助這些可憐的孩子而受到良心上的譴責。

離開病房後,他默默參加了公益活動, 蓄起了長發, 活動裏有許多和他一樣的志願者,他們無論男女皆蓄發, 為的是身體力行呼籲幫助病人給予他們人格上的溫暖和幫助。

等到言栩的頭發長到即將齊腰的時候, 他們也終於要離開夏國了。

今年許清玨的父母破天荒回了國, 於是許鶴就讓他們一家好好團聚,這場旅行也就並沒有帶上許清玨一起。

飛機起飛時,許清玨滿眼不舍,語氣很不好地說:

“小栩,要快點回家,我在家等著你…還有…你可不要認識什麽新朋友哦。”

言栩聽他這樣說只能扯出個尷尬的笑容。

他們經過一天的飛行終於到達了許鶴朋友的莊園。

這位朋友十分熱情好客。

除了許鶴一家外,也邀請了不少好友。

這些夫婦都帶了孩子前來,一時間莊園裏充滿了孩子們的歡聲笑語。

言栩對其他孩子都很友好,只是偶爾,在草坪前玩耍的時候他會看著不遠處另一座更加巍峨華麗又帶了些陰郁氣息的莊園產生好奇心。

他曾有些不好意思地問許鶴的好友:

“叔叔,您好,請問您知道不遠處那是什麽地方嗎?”

說話間他指了指那個華麗的莊園。

“那裏是一個神秘買家買下的莊園,在那之後我就沒怎麽見過他家有什麽人在活動,小孩子可千萬不要過去玩什麽探險游戲,不然小心遇到幽靈哦!”

許鶴的好友是位兒童文學作家,平時頗像個老頑童。

言栩聽完這句話只能尷尬地撓了撓頭心想:

所以叔叔,您是真的覺得我會相信這種小孩子都不會相信的話嗎?

不過話雖如此,那個莊園卻不知道有什麽魔力沒日沒夜地吸引著言栩。

最終,他還是有些按捺不住了,在一個中午仗著身量纖細鉆過了鐵柵欄來到了遼闊的莊園裏。

他走進莊園才發現這裏面居然有一棵郁郁蔥蔥的大樹,微風一吹,言栩就忍不住往樹上看去,只是也就是這漫不經心地一看讓他直接釘在了原地。

只見樹幹上正坐著一個男孩,那男孩精致地如同琉璃雕像,他忽而睜眼與言栩不期而遇地對視上,那一刻言栩看見了一雙綠色的眼睛。

言栩心想自己該不會是遇見莊園主人家的孩子了吧?

於是撒腿就往回跑,只是跑了幾步後他還是沒忍住回頭一望,卻發現男孩居然又消失了。

怎麽神出鬼沒的?不會真的有幽靈吧!言栩看著越來越暗的天色,打了個冷顫,最終還是爬了回去。

只是從那天起,這個莊園就在少年人的心裏留下了更加奇幻的色彩。

他更加頻繁地望著那個方向出神,最終在一個風和日麗的午後,言栩最終還是沒忍住誘惑,再次鉆進了莊園的花園裏。

只不過這一次,他沒再去大樹邊,而是直接偷偷爬上了莊園,想要看看是不是真的如叔叔所說,這裏沒有人住只有幽靈。

言栩順著墻壁慢慢往上爬,爬到二樓的窗戶門口然後就藏在窗臺邊一塊凸起的石磚旁偷偷往裏看去,卻發現這裏面居然真的有人居住。

他爬到的地方應該是間廚房。

廚房裏正有兩個外國女傭一邊說著言栩聽不懂的話一邊做飯。

當然,前提是如果那真的可以被稱為做飯的話…

兩個傭人肆無忌憚地大笑著將滾落在地上沾滿灰塵又被狠狠踩過的面包扔進盤子裏,又把擦了桌子的抹布往湯水裏面浸染。

唯一還算整齊幹凈的一盤菜也被他們拿勺子挖走了一大半。

雖然言栩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麽,但看他們的神色應該是很厭惡這份飯菜的主人才對。

這也太過分了吧!

言栩看得皺眉手一滑發出些動靜來。

兩個傭人看了看窗邊,言栩一驚趕緊向上爬去。

幸好,傭人只是看了看並沒有向窗邊走來。

言栩好不容易爬上莊園的三樓。

三樓有一個不小的外平臺,他鉆進平臺裏,正準備休息一下就爬下去離開。

卻聽見平臺邊最近的那個窗戶裏傳來了開門的聲音。

繼而其中一個傭人熟悉的聲音也鉆進了言栩的耳朵裏。

這可真是巧了。

原來這間房裏就住著這個莊園的主人啊。

不過那糟糕的飯菜…人吃了真的不會出問題嗎?

言栩聽見傭人關門的聲音,最終還是抵不過好奇心探頭往裏看了看。

只那一眼,他就再次與一雙熟悉的眼睛對視上了。

言栩一驚趕緊就想要往下滑,沒想到男孩卻搶先一步迅速從桌邊走了過來打開了窗戶。

“抱歉!抱歉!”言栩慌亂著想要道歉,卻又想著男孩應該聽不懂夏國話,然而就在這時,他卻聽到男孩用天使般的嗓音對他說:

“你是什麽人?”

他!居然是夏國人?!言栩吃驚。

男孩的表情很警惕,他繼續說道:

“之前,我也見過你。”

之前?

言栩突然意識到原來那天不是自己的幻覺,男孩也不是什麽幽靈。

“我…抱歉真的抱歉,我是從旁邊那個莊園來的,我不是有意打擾您的,只是…”

“只是你以為這裏是個荒廢的莊園對嗎?”男孩聽後只是了然笑了笑,語氣裏好像有了幾分自嘲。

“其實…這裏也確實差不多快要荒廢了,我被扔在這裏沒人管,興許再過上幾年這裏就真的只剩下幽魂在了。”

言栩看男孩好像自顧自陷入回憶之中,沈思一會兒,還是指了指桌子上的餐食小心翼翼對他說:

“這是你今天的飯嗎?”

男孩不知他為何突然這麽說,於是點了點頭,說:

“你是不是還沒吃飯,要不要一起?反正…我也沒什麽朋友。”

言栩搖搖頭說:

“不是…我其實是想要提醒你,你最好不要吃這些飯菜,因為那些傭人很不盡職,這些東西都很臟,有的被抹布蘸過,有的掉到地上過,甚至有的還被踩過…你最好…不要再讓他們照顧你的飲食起居了。”

言栩不喜歡背後說人壞話,但這些人這樣對待一個可憐的小孩子也是在太惡劣。

沒成想那男孩聽後只是輕輕一笑,像是毫不在意似的說:

“沒關系,我在就知道了,我知道他們給我做的東西裏面究竟有什麽,可我也沒什麽辦法啊。我只能到晚上偷偷去廚房偷點面包和香腸吃,至於這些東西…我已經能看出那些是被動過那些還算幹凈的了,你瞧,那盤菜就還可以吃,很明顯那盤才被挖走過一大勺,既然他們享用過那想必這盤菜是可以勉強下咽的。”

言栩聽他毫無芥蒂地說出這句話簡直驚呆了。

“你們家的大人呢?難道沒有人能管管他們嗎?為什麽這偌大的莊園裏就只有你一個小孩子在?”言栩一邊說著一邊爬進了男孩的房間,他環顧四周發現周圍已經布滿了灰塵,雖然房間裝飾豪華但是很明顯沒有被人精心打掃過。

男孩漫不經心將藏在床頭櫃下的糖果送給言栩幾顆,然後說道:

“家人?我母親去世了,父親…他可能巴不得我死了。”

“啊?”言栩看著這莊園的規模,心裏想這男孩家境應該不錯,難道有錢人家真的有什麽可怕的秘密,又或者男孩的身世有些覆雜?

男孩見言栩似乎在絞盡腦汁地思考著什麽,於是噗嗤一聲笑了。

這是言栩見到他以來他最真心的一個笑容。

在男孩的講述中言栩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其實整件事都很簡單,沒有什麽家族秘聞,有的只是一個極度不負責任的父親。

為了自己逍遙快活,只把跟亡妻所生的最小的孩子放在這個華麗的莊園裏就離開了。

一個小孩子自己孤身一人,身邊沒有幾個不是看人下菜碟的。

男孩被傭人們孤立起來,他的消息送不出去,他的父親看樣子也已經遺忘了這個瘦弱可憐的小兒子了。

言栩最是俠義心腸,聽完男孩的話,又見他小小一個那麽可憐,於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說:

“我還要在這裏住很長時間,你不要去廚房吃那個比石頭還硬的面包了,我每天都帶東西給你吃,你孤單的時候我就來陪你玩,好不好?”

“真的嘛?哥哥?”男孩一聽,本就如寶石一般的眼睛立刻綻放光彩。

言栩看著這個強裝成熟最後卻依舊渴望陪伴的孩子,只覺得心都軟成了一片。

在那之後言栩就經常帶著吃的去找男孩。

一整個假期裏他們都呆在一起。

男孩也變得越來越依賴他,甚至有的時候晚上困得昏昏沈沈也要抓住言栩的發絲不想讓他離開。

言栩看著男孩日益紅潤的臉也非常有成就感。

只是快樂的時光總不可能是永恒的。

兩個多月後,許鶴一家也應當返程了。

知道消息後的那天晚上,言栩再次去找了男孩。

只是他始終沒能開口對男孩說他明天就要離開了。

但男孩一向很敏銳,他看見言栩愁容滿面,突然像是了悟了什麽,大顆大顆的淚水從他晶瑩的綠眼睛裏流出。

“哥哥,你是不是馬上就要離開這裏了呀?”他突然抱住言栩的脖子無助說道。“哥哥,你可不可以不要離開我啊。”

有那麽一瞬,言栩真的很想點頭,他也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很舍不下這個孩子。

可是他最終還是要走,他也不能帶他一起離開這裏。

那男孩久久沒有聽到言栩的回答,最終只能滿眼絕望地摸了摸他的臉然後小聲說:

“我知道了哥哥,你也要離開我了,你們都會離開我的,就跟媽媽和大哥、二哥他們一樣…沒關系,哥哥,我一直都是一個人,你不用擔心我,但我會…一直想著你的。”

言栩聽他故作堅強的話,只覺得心難受得厲害。

他想為男孩做點什麽,哪怕他的力量那麽微薄。

於是他說:

“你是不是還有其他的家人?你有兩個哥哥對不對?你可以把他們的聯系方式給我,回到夏國我會設法聯系上他們,至少讓他們知道你的遭遇,你放心,總有一天我能聯系到他們,到時候你就不會在過著現在這樣的生活了,起碼,起碼不用連個像樣的房間和食物都沒有。”

言栩越說越愧疚,男孩聽後卻只是寫了一張紙條交到了言栩手上,然後猛地保住了言栩,蹭著他的脖頸說:

“哥哥,你叫什麽名字啊。你能不能…告訴我啊。”

“無論你能不能找到我大哥和二哥,都沒關系,我可以守著我們快樂的記憶生活好久好久,其實死亡也沒有那麽可怕,也許哪天我不想忍受這樣被遺棄的生活了,我就會自行離開的,只是,我還是想要知道你的名字。”

因為你是我潦草人生裏為數不多的一束光。

我想永遠記得你。

言栩聽到他話裏的消沈,驀然一驚,這孩子居然已經有了死意。

這樣不負責人的父親讓這麽好的一個孩子不再留戀人世,那一刻言栩突然對一個素昧平生的人產生了深刻恨意。

可他不能表現出來,至少在這樣一個離別的晚上不能再把這樣負面的情緒傳遞出來。

於是他佯裝鎮定清了清嗓子,然後說:

“抱歉,但你不需要知道我的名字。”

“為什麽?那我怎麽去找你…我是說如果有機會的話…”

雖然我知道,不會有機會了,因為我都不確定我自己還能這麽無望的活到那一天。

“別去找我了,阿錚,你要過屬於自己的人生。”

“可是哥哥,我希望我的人生裏能有個你啊。”男孩眼淚漣漣說道。

言栩卻突然笑著摸了摸他的頭發:

“只要你能過好自己的每一天,人生的下一個路口我們總能遇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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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栩不告訴小霍名字主要是希望他能帶著點盼頭繼續活下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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