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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詞為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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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堂設在劉府的正廳,今天可都是劉彥昌親自安排布置的。他也並不是全無可取之處,要真那麽糟三聖母哪會看上他呢。有些私心乃是人之常情,就讓我們原諒他吧。廳堂上,壽酒、壽糕、壽面一應俱全。滿屋裏披紅掛彩,有點俗氣,不過倒挺喜慶。豬八戒和孫悟空早等在了這裏,哪兒有熱鬧哪兒就少不了他們。楊戩和梅兒被眾人擁簇著推推拉拉而來。相互看見了對方,先是覺著新鮮,細觀時卻又感到儀態翩然、不同以往,別是一樣艷麗風景。

三聖母讓他們坐下,二人死活不肯,最終也仍是在上位前站著。今天到場的所有人立在了對面,三聖母代表大家說:“二哥,梅姐姐,今天說是給你們慶壽,其實是我們很多人要感謝你們。謝什麽?千言萬語說不盡,只怕講得我哭出來又攪了今天的好氣氛,所以就不講了。趁著現在時辰正好,咱們還是趕緊來給兩位壽星拜壽吧。祝你們福壽無疆,這個做神仙是自然的。那就祝你二人明日同心一戰旗開得勝,日後雎鳩和鳴、良緣美滿吧 !”

“說得好!”豬八戒首先高聲讚著。“我原本也想講兩句的,可就是肚子裏沒什麽詞兒,全讓人家三聖母搶光了!”

“你個呆子,快歇著算了。”孫悟空隨手拍了一下他的豬頭,引得眾人一陣大笑。

劉彥昌端上許多杯酒來,每人各取一杯,楊戩和梅兒先幹為敬,也一同回敬了大家。沈香小玉和豈兒想要跪下敬酒,被梅兒楊戩趕忙扶住了,連說太過,心意有了便好。

三聖母看看差不多了,收起了正經的神情,走上前提高嗓門道:“二哥梅姐姐,我們拜完了,你們兩個壽星也要互相拜壽才是呀!”

“我們也要拜嗎?”楊戩不知是計,很老實地問著。

“那當然,這個絕對不能少。”三聖母一使眼色,早有沈香、敖春、小玉、丁香過來按住了楊戩和梅兒。七嘴八舌邊笑邊說:“是呀,舅舅三姨母,拜呀,快拜呀!”

豬八戒湊上來:“這個可不能亂拜,這我老豬最在行。你們都站好了,沈香敖春聽我的指揮啊。”他竟然揚起豬臉高喊了一聲:“一拜天地!”

小玉丁香笑疼了肚子,卻還不肯松手,硬按著梅兒朝上鞠躬。怕梅兒真的要急了,楊戩道:“三妹,別捉弄我們了。你們這哪裏是拜壽,分明是……”

三聖母卻說:“在我們劉府過生日就是這個規矩,入鄉隨俗,你們不拜也得拜!”

楊戩沒等再要說話,已被沈香敖春擺弄著不得不把腰彎了下去。

“二拜高堂!”豬八戒的第二聲又喊起來了。他喊完之後想了想說:“哎呀,楊戩的雙親都不在了,這事兒我也不能替。至於那玉帝王母嘛,拜不拜也就那麽回事兒了,反正他們也不在。三聖母,我看咱們不用搞的太正規了。這條免了,直接就進行下一項,夫妻對拜!噢不,是我說錯了啊,應該是壽星對拜,壽星對拜!”很明顯他和三聖母是一夥兒的,哮天犬聽見他占主人的便宜,氣不打一出來,很想上去給他兩下,卻偏偏又被擠在了人群之外。

梅兒此時已羞得紅雲滿腮,從小到大哪裏讓人家這樣折騰過。待要發火,卻又不能,戩哥哥還一個勁兒地向自己使眼色。看來今天是註定栽在楊蓮手裏了。正在她進不是退不是橫豎為難之際,三聖母又說話了:“梅姐姐你猶豫什麽,莫不是你不想和我二哥拜。要不,咱們就換個人。你說是換個人替你呢,還是換個人來替我二哥呢?”

人們的笑聲更大了,敖紅咳嗽了一聲,有意端著架子往梅兒跟前站了幾步。梅兒還沒來得及管她,只聽豬八戒說:“三公主,要不然讓楊戩出去,我老豬來和你拜吧。”哮天犬終於鉆到了最前面,他竄上去一把抓住了豬八戒的耳朵。“你這只死豬,鬧事兒也沒有這麽鬧的。再要滿嘴胡沁,小心我把你兩只肥耳朵扯下來當下酒菜!”豬八戒當時疼得哇哇直叫,只得向哮天犬討饒,連聲說自己是開玩笑的。

孫悟空坐在一張桌子上,一邊喝酒吃果子一邊看熱鬧。他瞧見豬八戒的慘樣兒很是開心,來回搖晃著兩只手說:“這豬頭活該,得寸進尺,剛給他點兒顏色就想開染房了。哮天犬,你只管割他的耳朵,別忘了分給俺老孫一個!”

豬八戒雖被拽走了,可是楊戩梅兒這頭還是被三聖母不依不饒著。楊戩挨到梅兒身邊小聲道:“我看要不咱們拜吧,不然是過不去三妹這一關的。”

梅兒在心中暗恨楊蓮,用眼睛去瞪她,三聖母卻同樣還以一個洋洋得意的目光,她是不氣壞梅兒不罷休了。

其實梅兒當然明白他們半是逗鬧半是成全,想促成自己和楊戩。不就是和戩哥哥拜一下嗎,管他什麽拜壽拜堂,反正也不是和別人。有什麽了不起,遲早總是要這樣的。想到這兒,梅兒反大方了起來。她甩開小玉和丁香,對著大家說:“拜就拜,你們看著!”楊戩會意一笑,兩個人在沒有外力逼迫的情況下心甘情願、恭恭敬敬相對拜了下去。頓時掌聲一片,三聖母的眼睛裏似乎還有什麽東西在閃動。

興奮的人們直鬧了整整一天,晚宴又再次迎來□□。玉帝老君等人回來了,小玉丁香嘰嘰喳喳在對王母和蕊兒姐妹講述著白天發生的事情。長輩們不置可否,對這些竟然表示默許。仿佛是婚禮是壽禮都無所謂,楊戩和梅兒在他們心中早已是不可分割的一對了。

不過開心也要有個度,玉鼎再三叮囑大家不能飲酒過多,不能消磨太晚,因為明日的一場鏖戰還勝負難料。但是就在這般嚴厲的師命之下卻仍有兩個人喝多了。一個是劉彥昌,他當然醉與不醉都沒關系,他今天是難得的真心高興。為什麽?或許是打心底真的服了楊戩;或許還有一點點小私念,楊戩有了梅兒,沈香和三聖母就不會再整天念叨著對不住他,就不會再總是惦記他了吧。劉彥昌捧著杯子在酒席間走來走去,他聽見哪咤在對人神采飛揚地講著我楊大哥如何如何,便一拍三太子的肩膀在他旁邊坐下,口中顛三倒四地說:“那不是你大哥,是我二哥,我劉彥昌的二哥!”

且拋下他不管,再來看看另一個。萬萬想不到,另一個喝醉的人卻是梅兒。梅兒是心醉了,情醉了,不管明天怎麽樣,今日她已經掉進幸福的深潭之中無法自拔了。三聖母怕她還氣惱白天的作弄連連在旁賠不是。梅兒端著酒杯,臉頰緋紅,一雙笑眼似睜非睜望著她說:“今兒個不論怎樣我都要謝你。看在你是真心為我好的份兒上,就先放過你這一回。不過楊蓮你可要小心了,今天放過你,不代表以後也放過你,以後我是一定要討回來的!”梅兒想要站起來,卻一個腳下不穩,連手中的杯子都掉在了桌上。三聖母趕緊扶著她,又怕讓玉鼎看見,小聲說:“我的好姐姐,求你別折騰了。不怕被你師父罵呀?”梅兒也不知是聽見了還是沒聽見,仍在四處找酒喝。三聖母見自己擺不平,只得把梅兒先交給了小玉,轉身到那邊去求助楊戩了。

楊戩正在不得不聽豬八戒的誇誇其談,這位凈壇使者今天可是吃美了,雖不敢多喝酒,但也算相當盡興。他滿嘴唾沫星子,一邊塞著芙蓉軟糕一邊對楊戩說:“好吃好吃,二郎神你夠意思,明年再有這樣的好事兒可千萬別忘了告訴我老豬!”

三聖母拉過哥哥,小聲對他耳語了幾句,楊戩趕緊過去看梅兒的情形。玉鼎怎麽會不知道呢,沒辦法,徒弟大了不聽話,自己假裝糊塗吧。只得找老君要了粒醒酒丹悄悄送給楊戩,叫他快扶梅兒下去休息。

楊戩扶著梅兒走了,三聖母跟在後面。豬八戒一直抻長了脖子看著,他對師兄說:“猴哥,怎麽還沒等老豬喊送入洞房,這楊戩就自己去攙新人了。”說到這兒,他趕緊回頭四處望望,見哮天犬在遠處沒聽到,才又伏在孫悟空耳邊道:“看起來他也是個假正經。”“行了吧,好吃的還塞不上你的嘴!”孫大聖拿起個核桃照豬八戒的胖臉打去,老豬冷不防,腮幫子上頓時腫起個大包。

楊戩扶梅兒進入了睡房,照看著她把醒酒丹吃下去。三聖母趁他們不備,悄悄將房門反鎖上。楊戩安頓好梅兒想要離去,卻無論如何打不開門了。也不知三聖母搗的什麽鬼,任憑楊戩用盡法力卻終究解鎖不開。

梅兒服下醒酒丹,多少清醒了一些。她感覺口渴,來到桌邊自己斟了碗茶。看見楊戩用力拍門的焦急樣子,不覺好笑,噗地一下將嘴裏的一口茶水全都噴了出來。她對楊戩說:“別白費力氣了,你今天肯定是叫不開這扇門的。明天咱們兩個出去,也什麽都說不清了。我看既來之則安之,你還是坐下歇歇吧。”

“你倒有心思笑。”楊戩生氣妹妹的荒唐,更無奈梅兒的癡癲。他見梅兒面前的桌子上全是茶水,衣衫也被浸濕了,只得搖搖頭過來幫她收拾。誰知梅兒卻一反手摟住了他的腰,將臉貼上他的身體,久久不願離開。

胸前一團溫熱,楊戩也真有些忘情了。但現在畢竟不是時候,他輕移開梅兒的頭說:“好了,別鬧了。這可是在人家家裏面。”

梅兒有些負氣,哼了一聲松開雙手。她忽然看見桌上的紙筆,又對楊戩道:“戩哥哥,我的壽禮呢?”說罷拿起了一張素箋。

楊戩恍然大悟,他們兩個每到生日都是要互贈一篇詩文的。去年在天河岸邊自己還記得,可是今年忙於對付惡靈,又被三妹他們整整折騰了一天,倒真是沒顧得此事。他抱歉地沖梅兒笑笑,梅兒說:“就知道你沒有準備,其實我也沒準備。不如現在就隨便塗兩句吧!”

梅兒擡起頭望著窗外的一池荷花,帶著三分酒氣,大大咧咧提起筆蘸了墨,有些歪歪扭扭地在紙上寫下了這幾行字:

夏來荷塘柔風麗,

翠葉青、紅蓮寄。

參差偎傍,高矮總相依。

幾番驟雨零丁後,

心猶艷,枝未離。

無牌無韻,隨性而抒。寫完了,竟也不看楊戩的反應,只覺困倦難當,獨自脫了外衣倒在床上便睡去了。

門外,早就有個人扒著門縫偷看多時了。不知楊戩是真沒發現他還是壓根兒就懶得去理他。不會有別人,又是那個豬使者。此時他見梅兒香肩半露,不由張大了嘴,一雙滴溜溜的小眼睛幾乎要滾了出來。即便入了佛門幾百年也依舊是本性難改。可暮然間左耳上又一陣劇痛,看來耳朵大真是一點好處也沒有。只聽劈頭蓋臉的罵聲響起:“好你個死呆子,還敢蒙俺老孫,編個謊話離席想不到竟跑到這兒來。你長能耐了,學會聽墻根兒了,我看你明天還俗算了。走,咱們到前面跟大夥兒說說去!”“哎喲,猴哥你手輕點,別嚷、別嚷!”豬八戒邊告饒,便緊張地四處觀望。他生怕這只沒深沒淺的猴子再把那條無法無天眼裏只有主人的狗給喊過來。他對孫悟空說:“我也是好心,我是怕那楊戩冷冷硬硬的,不懂得憐香惜玉,回頭再欺負了三公主。”“人家兩個人的事,要你操什麽心。還不給我快走,留在這兒討打是不是!”孫悟空叫著,把豬八戒連拖帶拽地弄走了,這一對豬耳朵還真是結實。

外面的吵鬧平息了。屋內,楊戩挑亮了燈花,只見梅兒顯出裏面的紅綾抹胸,無拘無束地展露著兩段白藕般的手臂。她仰躺在床上,一股屬於女兒的濃濃體香向人毫無遮掩地送過來。楊戩也開始心跳加速了。

“戩哥哥,你過來呀!”梅兒在夢中發出這樣的呼喚,充滿了誘惑力。她無所謂,她不在乎什麽三媒六證、花轎迎娶。只要心已相許,不管是醉著還是清醒著,她都願意把自己如一塊無暇的白璧無保留地交托給楊戩。因為她不知道以後還要發生些什麽,畢竟他們等得太苦了。

楊戩,他在猶豫。可以這樣做嗎?當這滿室的紅香醉人心脾的時候,我可以放縱一次隨她一起沈淪嗎?一杯濃茶下肚,有點苦澀卻讓人清醒。不,現在還不是時候。明天生死未蔔,若是自己不能給梅兒長久的守護,憑空占有她這一夜豈不是又讓她背負上了心靈的重擔,豈不是小人所為有辱了她的聖潔。想到此,楊戩走過去緩緩為梅兒蓋好錦被,在她寬闊的前額上印下了輕輕一吻。而後轉身來到桌旁,沈思了一下,在梅兒留下的詞稿上續道:

人生冷暖聊相憶,

錦添澤,寒乍起。

漂泊無奈,也會隨人意。

莫知此情如山覆,

芳柳徑,蝶正棲。

梅兒,請再等待我一時。只要過了明天,如果我們都還活著,我一定向你實踐我的諾言。我們不要一夜春宵,我們要永世為伴、天荒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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