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無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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炸裂、瘋狂、屈辱,白雲長嘯著在天地間飛旋。他不知道自己該到哪裏去,也沒有察覺在他的失控之下已撞斷了好幾座山峰,阻塞了無數條河流。

原來一切都是那麽美好,可揭開層層紗幕,這美好的希望只是個根本就不存在的泡沫。白雲雖然想得豁達,但現實的滋味還是讓他無法接受的。當他叫啞了、飛倦了,也只有似一具失魂落魄的軀殼,身不由己飄進了瑤池,他還能去對誰說呢!

王母的憤怨也到了無可抑制的地步。她本來對這件事就不讚同,不過她想白雲頂多只是碰個釘子,被梅兒一口拒絕了。可誰知竟會是這樣,這裏面還有楊戩,他一直就攪和在其中。他和梅兒連起來整人,這兩個該殺的東西,真後悔當初沒有盡早解決了他們。以王母的思想,整件事情原就是梅兒和楊戩早預謀好的。他們算計了白雲這個傻瓜,是想看整個天庭的笑話,更是想看自己的笑話。而他們兩個呢?如今終於可以見面,手拉著手躲在一邊笑去了。是可忍,孰不可忍?望著全無生氣的白雲,王母從瑤池的鳳座上豁然站起,對著下面歇斯底裏地大叫道:“來人,即刻點天兵十萬,兵發桃山!給我把楊戩和梅兒抓上天來!”

就在這時,門口一個值官膽戰心驚地跑過來,向王母奏道:“啟稟娘娘,南天門的守衛來報,剛剛三公主已經返回天宮了。”

“什麽,她竟然回來了。”王母呆了片刻,既而臉上又顯出陰毒的冷笑。“哼,算她聰明。我就暫讓楊戩多活幾日,先整整這個小丫頭再說。”

“姑母,”一直貓在角落裏的白雲說話了。“算了吧,您還是去請求陛下為我們解除了這段婚約吧!白雲從此離開天庭回仙島潛心修道,永不在三界露面了。”

看到白雲的樣子,王母即心痛,更怒其不爭。這孩子身上怎麽就沒有一點兒自己的影子,你是我堂堂三界主母的至親,豈能容別人這般愚弄。王母逞強好勝的勁頭又占了上風,她覺得這是梅兒和楊戩對自己的莫大挑釁,她更恨白雲的不爭氣。急火攻心之下,她沒有去安慰白雲,反而不留情面地數落起來:“沒出息的東西,你給我擡起頭、打起精神來!早就跟你說過,梅兒就是個災星,讓你離她遠著點兒。可你肯聽我的嗎?現在怎麽樣,你再來跟姑母辯呀,你那滿口情呀愛呀的大道理又都到哪兒去了?你給人家的是真心,可人家給你的呢?被那小丫頭蒙得雲裏霧裏卻不知所以然。還有那個楊戩,你叫做兄長的人。除妖有功不讓你上報,倒把這個便宜全都轉給了他外甥。你知道嗎?就憑這一點功績,我就足可以向陛下提出要你來做司法天神了。到手的好處就這樣白白送給了別人,這都不提了。只說說你替人家捧著、護著梅兒這麽久,現在碰都沒碰一下又完好無損地物歸原主了。哼,你這個寄存之處可是真不錯。今天人家兩個人借你討得旨意約會重逢,卿卿我我耳鬢廝磨,你還傻乎乎地在這兒等著成親入洞房吶!我的天呢,不用你說要走,我都替你擱不住。換了我,不是找個地縫鉆進去,便也要尋個結實的山石,一頭碰死算了!”

白雲被王母一句句地嘲諷,砸得再不見半分銳氣。他低著頭,無力地向外走。

王母喝道:“站住,幹什麽去!”

“去請求陛下,解除我與梅兒三公主的婚約。”

“昨天陛下已在淩霄殿上當眾宣布了,你以為這是玩笑嗎?隨你想解除就解除。”

白雲一陣苦笑:“難道我的笑話還不夠,難道三公主還會真的嫁給我嗎?”

“陛下金口一開,就再沒有更改的餘地。現在是要維護天庭的威嚴,而不是去考慮你們願意與不願意!”王母又露出了專權者的強勢,她當然不甘心讓梅兒和楊戩遂了心願,她要使整個事件仍按照她的意願去發展。她語中充滿怨毒地對白雲道:“你給我聽著,三界都已經知道消息了,你們的婚禮必須要舉行!梅兒不是親口答應你了嗎,到手的東西豈能再白白讓給別人。他們這樣蒙騙你,你難道還能泰然自若、坐視不理。你該去報覆、去回擊,這才是我的侄兒。你就高高興興地準備起來等著做新郎官兒,寫一份大大的請柬給桃山送去。你要讓他們痛、讓他們難過,讓他們雞飛蛋打、一場空歡喜!你要讓楊戩知道從今後你就是梅兒的丈夫,是她的主宰,你要讓她終生都成為你的奴隸。至於楊戩,他是個最大的禍根,你不能讓他活得太久,他早就該從這個世上煙消雲散了。有幾句話你要好好聽著,姑母坐鎮天庭數千年,能夠至今屹立不倒,靠的都是實實在在的道理和手段。在這個地方,軟弱、仁慈就等於是自取滅亡。你只有比別人更強大,讓所有人都無限畏懼地仰視你,你才能安全、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任何東西。心軟是絕對行不通的,必須讓那些敢於藐視你的人都付出十倍以上更為慘重的代價,這才是最終的勝利者。你聽明白了嗎!”

王母就這樣肆無忌憚地發洩著,她靈魂裏的邪惡已經盡顯無餘。白雲此時完全被她控制住了,被她在心底深深種下了一樣東西,那就是——仇恨。

在王母的攛掇之下,玉帝又來向梅兒施壓。梅兒還能怎樣,桃山上的那個人已將自己拒於千裏之外。不答應,王母豈肯善罷甘休,豈會輕易放過了戩哥哥。她現在也崩潰到了自我折磨的地步,於是她什麽都沒有說便點頭了。就這樣,選定了黃道吉日,一場三界中有史以來最為盛大的婚禮便要浩浩蕩蕩地舉行了。天上的神仙們,心情都十分覆雜。老君、哪咤、三聖母、蕊兒、沈香……大家可以逐一去想象。似乎整個過程中,真正高興的就只有玉帝一個人。他還在七分欣慰、三分不舍地以一個父親的角度去籌備女兒的婚禮,憧憬著女兒的未來。他的白發與皺紋這幾天也好像消散了很多。

逃不掉的日子終於來了。這一天,整個天宮裏每一座殿宇、每一個角落都被鋪天蓋地的紅色所包圍。玉帝下旨三界同慶,人間各處也傳來喜樂盈盈。皇族的婚禮歷來都是這樣繁華,可在繁華的背後,他們是否也含有同樣繁華的愛情呢?

不知為何,今天的天氣並不是很好。桃山上,陰沈的日光也與陰沈的心境重疊到一起。哮天犬藏了又藏,可總也止不住雪片般的請柬自天外飛來。他索性揮起大掃帚,發狂地掃著。草地上,樹枝間,也落滿了一張張刺目的紅箋。刺得人不敢去碰它,更沒有打開來看的勇氣。天地間到處回蕩著鞭炮和鼓樂之聲,這濃濃的喜慶,卻總與桃山上的氛圍背道而馳。

一陣腳步聲傳來,平靜的聲音似乎已蕩盡了心上的塵埃。“哮天犬,別忙了,隨它去吧。”

“主人……”哮天犬擡起頭,不知現在是要陪著他難過還是該為了安慰他而改換一副笑臉。“這一定都是王母搞得鬼!”

“管她呢。”楊戩就站立在這些紅色的雪片當中,任由它們像難以掙脫的符咒,紛紛揚揚、纏纏繞繞,灑落在自己的周圍。他突然轉移了話題,問道:“卉蘭仙子呢?”

“噢,她就在對面的山崖上,在那兒坐了好幾天了。您要找她,我這就去喊她過來。”

“不必了!是我對不起她,她就算不理我也是應該的。要是世間的女人都能不再理會楊戩,那真是一件再好不過的事。”楊戩的話,哮天犬聽不懂。他只見主人一肩悵然,轉身去了。

當一個人獨處的時候,楊戩還是壓抑不住內心的深深苦痛。他又端起了酒,近乎自我摧殘地一飲而盡,任由肺腑之間的燃燒無限制地蔓延著。梅兒,你就此屬於別人了嗎?永再與我毫無牽掛了嗎?我是該為你喜,還是該為己悲。一幕幕往事為何又都拼命要在眼前浮現,這千年裏憔悴一生的眷戀為何總是這樣無法抹去?從今後,我為誰而待,為誰而活呢?……這還是我嗎?這還是那個藐視天地於無物的顯聖二郎嗎?我為什麽總是放不下,我也會在情愛裏沈溺得這麽深。我原來也是個喜怒哀樂俱全的普通小人物。楊戩呀,你又硬充什麽英雄!

手憤怒地揮過去,幾壇八百年的珍藏佳釀乒乒而碎。純紅色的液體流滿了屋子,醉人的味道拂之難去,淒淒艾艾地在空氣中彌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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