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又上桃山

關燈
白雲挑了一個好時機,正趕上玉帝王母都在瑤池的時候去請旨。這樣有玉帝在旁邊,王母也不能太加阻擋。果然,玉帝欣喜異常,忙問白雲打算選何時舉行婚禮。白雲靦腆一笑,只說那還尚早,一切都由公主來決定。玉帝心中的一塊石頭落了地,梅兒能有這樣一個歸宿也可以告慰她的母親了。既然如此,還有什麽是不能答應的。便揮揮手道:“去吧,去吧!帶她在凡間多轉幾日。把這幾百年心中的不愉快全都散發掉。”王母不好說什麽,只能默許了。但她始終用質疑的態度審視著這件事,實際上她的確比玉帝和白雲都看得清晰透徹。可是,處在幸福當中的人是不會去想太多的。白雲半刻不肯停歇,他要馬上帶梅兒去桃山,他要馬上讓自己最敬重的兄長一起來分享這份歡樂!

情裏恨裏,片片落瓣如滴滴紅淚,灑滿了玉峰孤聳的桃山。楊戩獨坐窗前,呆望著桌上的竹蕭和瑤琴,這是離開天庭時卉蘭特意帶上的。琴簫總在一處,可人呢?只怕註定要長久分隔了。不知為何,心中異常地不寧,楊戩覺得今日或許要有大事發生。直到白雲的匆匆闖入才驚破了他的思緒,同時也驚動了同在屋中的卉蘭和哮天犬二人。

白雲的激動與陽光都寫在臉上。楊戩站起來,淡淡一笑,撫著他的肩問道:“發生了什麽事,讓你這樣高興?”

“兄長,三公主答應我的求婚了!”

楊戩的手莫名地僵住了。半晌,他溫和卻緩慢地對白雲說:“是嗎,那真該恭喜你了。”可是,他雙目中的淒楚是不會逃過卉蘭和哮天犬的眼睛的。

“不可能,根本就不可能!”哮天犬語音雖不大,卻用力攥緊了拳頭。

“這都多虧了你,三公主才會這麽快答應我。”白雲仍在說著:“兄長,我還有一個驚喜要帶給你。你知道嗎?我向三公主提起了你的事,她也很想見你。所以今天我就和她一起來桃山了!”

“聖君你說什麽?三公主也來了?”卉蘭大步走到白雲面前,臉上的急切、星眸中的淚光讓白雲頗有些疑惑。

“是的,我來了。”冷風吹何處香,一曲梅花總斷腸。梅兒那清冷的身影出現在房中,她的目光只註視著一雙眼睛,而這雙眼睛也同樣不會再向別處移動了。

“公主,真的是你嗎?!”卉蘭不顧一切地撲上去,與梅兒相擁在一起。她的壓抑、她的委屈、她的自責、她的心痛,都伴著泣不成聲的抽搐,毫無保留地發洩了出來。

梅兒揚起她的臉,又一次為她抹去淚痕,卻幽幽含笑道:“桃山的水土果然養人,你如今看上去更美了。”

看到了這一切,最詫異的當然就是白雲,他不解地問梅兒:“怎麽,你們認識?”

梅兒的語調很特別:“我們當然認識,我們是相識了幾百年的好姐妹。”她又將頭轉向了楊戩道:“我不光認識卉蘭,在這裏我還更認識另一個人。那就是他,你的好兄長!”

楊戩像雕像一般呆立著,今天這個意外來得太突然了。夢相見,盼相見,真正相見之時,卻又身在咫尺難以相親。這結局是自己要的嗎?不是。可你又為什麽引波助瀾,讓事情發展到今天?不是沒有想過梅兒知道真相會怎樣,只是未曾想會這樣快,只是覺得自己和她不會再有見面的機會了。就讓梅兒在迷朦中走入另一段幸福,讓自己充滿負罪感的心得到些許安慰。可是今天,偏偏一切即將被揭開。最終,傷了白雲,傷了梅兒。這禍首,還是自己——楊戩!

“兄長,公主,你們也……這,這是怎麽回事?”白雲在那個幸運的雲端似乎站立不穩了。

梅兒仍舊不留餘地,言語比平時更為冰冷。“聖君,不是有一個人你仰慕已久,卻只恨無緣得見嗎?怎麽,近在眼前你倒身在廬山不識其面目。你的這位兄長,他真的無姓無名嗎?他的姓名可以告訴天下人,卻唯獨不能告訴你。因為他就是那個威名赫赫的灌口二郎、顯聖真君!”

“什麽,你是說楊戩……他就是楊戩!”白雲側目註視著曾經傾心相吐、視為知己的兄長,他的腦子一片混亂。面前這個人一下子被拉得很遠,讓自己不認識了。可白雲還是不敢相信,有些話他一定要聽楊戩親口說出來。

楊戩知道,躲不過去了。自己並無惡意,可以向他坦誠。他對白雲說:“兄弟,我不是有意隱瞞你。只是知道了我是誰,我們就不會這樣無所顧忌地交往,而且還會給你帶來不必要的麻煩。所以我才……好吧,你看……”楊戩招手喚過哮天犬,又從懷中取出墨扇顯出原身。“他就是哮天犬,這是我的兵器三尖兩刃刀。我,就是你一直想見但卻徒有虛名、不值得一見的人——二郎神楊戩!”

如果問從巔峰跌落到低谷是什麽滋味,恐怕沒有誰會比此刻的白雲更清楚了。他當然不笨,他馬上就明白了很多東西。他面無表情地問梅兒:“這麽說,公主早就知道了?”

“從前不知道,只是當你給我看了這個以後,我就可以確定了。”梅兒擡起手,還是那個一臉甜笑的小木偶,左鬢上的梅花如熱血般醒目。

白雲突然自嘲般地笑起來:“你是梅兒三公主,他是二郎神楊戩,那你們豈不是……”

“對!我主人和三公主本就是一對神仙眷侶,他們相知了一千年。誰也不要妄想能把他們拆散!”哮天犬的話又似給了白雲重重一擊。留在這裏還有什麽意義,他不想再做一個可笑的小醜,他突然感覺那股炸裂的疼痛又來了。白雲緊捂著頭沖出門去,如失控的箭一般飛遠了。

楊戩想去追白雲,可是追不上;想喊住他,可是又喊不出聲音。究竟是該讓他走還是讓他留,楊戩這裏也亂成了一團麻。事情既已揭破,該如何了結。順其發展嗎?那樣白雲將會同自己斷交,梅兒再一次被傷害。而自己呢?更是情義全失,前功盡棄。不行,決不能這樣。既然做了,就一定要做到底。或許還有扭轉的可能,現在就看自己用怎樣的態度來對待梅兒了。不能再有一絲軟弱,不能再給她任何暗示、任何機會。必須要堅持住,再痛苦也要忍過這一關。還是讓她離開吧,跟著自己,她會憂苦終生,為天地所不容。可若嫁了白雲,她會走向新生,還有光明的可能。如此千萬年後,這些前塵往事就只是她從容歲月裏一道漸漸淡去的劃痕了。楊戩打定了主意,暫時不去管白雲。他用一雙如秋水般浩渺無痕的眼睛望著梅兒,只有深邃,不見悲喜。盡管面前人他期待了百年、千年,盡管曾多麽想與她隨風而去,化蝶而飛。可是現在他強硬地控制住自己,這段情,今天一定要做出個終結了。

卉蘭和哮天犬早就悄悄退去。不管將發生什麽,怨恨也好,吵鬧也罷,只要能讓梅兒和楊戩單獨在一起,只要能把剩下的光陰都交給他們,總該是有希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