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痛苦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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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公主,您來的不巧,道祖剛剛下界雲游去了。去了哪裏,誰也不知道。您若是有事找他,只好耐心等幾日了。”小道童的話讓梅兒又是一陣沮喪。眼看就要成功的事總會發生些意想不到的阻礙。驀然間心口一痛,莫非還有波折,不象我想得那麽簡單。

“公主!公主!”卉蘭帶著哭腔的呼喚讓梅兒的心又狂跳起來。只見她急匆匆來到面前,後面還跟著一臉驚慌的蕊兒。梅兒不敢問發生了什麽,只能等待著對方開口。

“公主,真君他……他被人刺傷了!”

心頭又一塊巨石壓下來。也許悲傷太久了,梅兒並未覺得在意料之外。這幾天,她總感到還要出什麽事,或許這世間的幸福真的不願意向楊戩垂青。

“是誰,是誰幹的?”

“是七妹和董永的孩子,他叫豈兒。”蕊兒答道。“母後把他帶到天宮,不知為什麽他會去找戩表哥尋仇。”

戩哥哥,又讓你預料到了。對事世太洞徹,上天果如你所願了。

“都怪我,真君曾說過要公主留意桃山的。我那天心緒慌亂,竟把這麽重要的事給忘了。全都是我的錯!”卉蘭陷入深深的自責之中。

忽然間,梅兒猛醒過來,緊擁著卉蘭:“那他呢?戩哥哥他現在怎麽樣?”

“他受了重傷,昏迷不醒,這會兒楊蓮沈香他們都在他身邊。”蕊兒一邊擦淚一邊說著。

“為什麽會這樣?還是不肯放過他嗎?”梅兒又喃喃自語。

“為什麽,還能為什麽!還會有誰!都是王母幹的!”卉蘭情緒激動,讓她忘記了蕊兒還在身邊。“王母對真君恨之入骨,一心要置他於死地。那天,王母到天河邊逼問真君定魂鼎的下落,真君不肯說,王母就對他施以酷刑。這件事真君不準我告訴公主。今天,想必是王母怕真相大白危及自身,才唆使豈兒下此毒手的。她的心腸也未免太狠毒了!”

哀、痛、傷,凝結成深深的恨,凝聚在梅兒的雙眸裏,凝聚在她緊攥的手心中。“王母,我們步步退讓,你卻節節相逼。你以為我們真的怕你,真的軟弱可欺嗎?”梅兒憤而起身,直向瑤池沖去。帶起一股強烈的風勢,讓人可以感受出它的冷意。

“三姐,你別急,你等等我!”蕊兒內心很覆雜,埋怨與擔憂交織在一起。她也催動祥雲追了過去。

瑤池裏,王母已經得到了楊戩那邊的消息。慶幸之後又心有餘悸。自己利用了豈兒的單純,是不得已的事情。他明白後會怎樣看這個外婆?再說,沈香他們肯善罷甘休嗎?尤其是梅兒,激怒了她,不知道要發生怎樣的後果。

現在這後果就來了。沈郁的風透著一股殺氣吹進了瑤池,宮娥們來不及阻擋就被掃到一邊。王母還沒反映過來,梅兒已怒目站在面前。只見她奮臂一擊,屋中堅硬無比的金剛玉條案竟赫然斷成兩半。

“梅兒,你要幹什麽?你瘋了不成!善闖瑤池,你還有沒有規矩!”王母後退了幾步,大聲吼著。她真的有點怕,若是這丫頭不管不顧動起手來,自己未必敵得過她。

梅兒只瞪著王母,悲憤讓她說不出話來。在外人面前裝出一臉的慈愛,內心卻自私殘酷;以梅兒的才智為恨,以對別人百般的迫害為樂。這樣的女人,為什麽卻還要安然無憂,高居上位?而為蒼生為親人耗盡心力的戩哥哥為什麽偏要承受那麽多的苦難。這樣的天庭,毀了它也罷!千年的恩怨纏繞在心頭,梅兒體內灼熱的火焰即將爆發了。

千鈞一發之際,蕊兒趕過來,死死抱住了梅兒。“三姐,你冷靜些!一時的沖動,於事無補啊!”她覆又轉身對向王母,用自己的身體擋在了梅兒和母親中間。面對這樣的母親,她又該如何說?王母的存在,是她的榮耀,也是她的悲哀。

“母後,盜取定魂鼎的人是我,是我!不是三姐,也不是戩表哥!”

“怎麽……是你?”王母有些不敢相信。

“你想想,誰能夠隨意進出你的寢宮,誰能夠用相同的咒語打開暗門。都是我做的,你不要再遷怒其他人了!”

王母驚呆了,剛才努力積蓄起來的氣勢一下子松散了下來。竟然會是蕊兒!她一聲聲苦笑著,看來自己的確已走到邊緣了。“我真是聰明過了頭,想不到,毀我的竟是我親生的女兒。我白疼了你,白養了你!”“啪”的一巴掌,重重打在了蕊兒的臉上。她承受不住,一下子撲倒在地。王母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看到蕊兒玉面上深深的指痕,又急忙俯下身去,心疼地給她揉著。

蕊兒緊攥母親的手,悲哀地說:“娘,我不想看到你在大家心中留下太多的恨,我是在幫三姐,可我更是在幫你呀!難道折磨別人,你就會快樂嗎?豈兒還是個未經世故的孩子,你怎麽忍心利用他,讓他的手也沾上鮮血。你如何面對死去的七妹!娘,我求求你,你收手吧!”

“三姐,”淚人一般的四公主又轉過臉來望著梅兒。“她是做了很多錯事,可她畢竟是我的親生母親。你們之中,有任何一個人發生不測,都是我不想看到的。求你,看在姐妹們,看在咱們父皇的份上,不要再和母後鬥下去了!我知道,我這樣說很自私,因為你和戩表哥受了那麽多的傷害。可覆仇又有什麽用呢?現在最重要的是想想怎樣救戩表哥。母後,三姐,為什麽你們總要糾纏那些過去,總要在心中經營無休無止的恨呢?這恨會蒙蔽你們的眼睛的,我要本來的三姐,我要本來的母親,求求你們了,不要在爭下去了!行嗎?”

蕊兒的哭訴,讓梅兒和王母都有所觸動。是呀,為什麽會有那麽多的恨,自己的本來面貌又是什麽?梅兒也流下淚來,望著平日笑語犀利的妹妹,原來她爽朗的外表下,也有如許多的痛苦。自己還舍得再去傷害她嗎?

王母扶起長跪的蕊兒,語氣平緩了許多。“孩子,你放心。只要你三姐不動手,母後是不會與她為難的。現在,你先出去,我和你三姐有話要說。”望著還面帶憂慮的蕊兒,王母又補了一句:“別擔心,我們都聽你的話,什麽也不會發生。是吧梅兒!”她揚起臉,看向這邊。王母畢竟還是王母,幾千年的算計,一刻間又能改變多少。不過梅兒也覺得,為了戩哥哥,自己也該和她好好談一談了。

蕊兒的背影漸漸遠去,王母對梅兒又換了另一種口氣。“你知道嗎?我在豈兒刺傷楊戩的匕首上抹了鳳髓香,那是一種巨毒。如果沒有解藥,不出五個時辰,楊戩就會斃命!”

梅兒無力地倚在墻上,難道瘋狂才是王母的本性。她說:“把你所有的怨恨都轉向我,請你放過他吧。這是我求你的!”

“你求我,我沒有聽錯吧?我們的梅兒公主也會向人低頭,這真是意想不到的事情!”王母笑起來,她感到無比暢快,接下去說道:“不過,你既然把話說到這個份兒上,為了蕊兒,我也不得不善心一回了。你看,解藥在這兒!”她擡起手,食指和拇指間輕夾著一個菱形的小玉瓶。梅兒剛要去接,王母卻又縮回了手,“唉,總得有一個交換的條件吧!”

梅兒輕蔑一笑,她早料到王母決不會這麽好心,毫無附加地就救了戩哥哥。“你還想要什麽?”

“別急,一點兒都不難。不過是要你答應我幾件事。對於你來說相當簡單,不損毫發。”王母一臉詭秘的笑。

“你說吧!”梅兒做好了準備迎接她的刁難。

“第一,你不要再入淩霄殿,不準過問天庭的政事。”

“好!”梅兒的回答很幹脆,這其實是求之不得的。在王母看來至關重要的權利和榮耀,對於梅兒來說又算得了什麽呢!

“第二,你父皇在有意要放楊戩回人間去,他在這天上的苦也快要受到頭了。不過,你給我記住:他去人間,你要留在天上。你們之間的這份情就徹底了斷了吧。你永遠也不要妄起有一天能和他比翼齊飛的念頭!”王母沈重地吐著每一個字,顯得越來越兇狠。不知她是為了七仙女的不幸遷怒於梅兒,還是因為她自己從未得到過一份至誠相知的情感。她恨梅兒、恨楊戩。他們兩個生死糾葛的越深,王母心中的報覆就越強烈。另外,從理智上分析,王母也是精明的。如果梅兒和楊戩在一起,他們的本領必將三界無人能及。那會直接威脅到王母 ,甚至會威脅到玉帝。難道他們兩個就沒有野心嗎?以王母的思維,是不會相信的。

梅兒痛苦極了,莫非痛苦是屬於她和楊戩的專利嗎?他們兩個剛剛見到一絲光明,卻又要被無情地分開嗎?盡管自己和戩哥哥還沒來得及互訴一句堅定的誓言,可這誓言早已銘鑄於心,致死不渝了。這份情是梅兒拼死也要守護、也要追尋的。哪怕是粉身碎骨,哪怕是萬劫不覆!不,不能答應,決不能答應!

王母也讀出了梅兒心潮的強烈波動。她走到梅兒跟前,聲音更陰險了。“不願意是嗎?我也不勉強你。可是你要清楚,就算是你今天能從我這兒搶到解藥,也不過是只救了他的性命而已。他在受傷的同時,還中了我的魔咒。何時催動魔咒,全憑我高興。魔咒響起,周身如萬箭穿心,巨痛難當。我誦一遍,他就痛一次。我誦十遍,他就痛十次。我若是從早到晚無休無止的話…… 你一定很願意看到你的戩哥哥在呻吟掙紮中度過餘生吧!”

“不!不要!”梅兒大聲喊出來。她明白,自己沒有選擇的餘地。她走到王母面前,看到王母的手微微有些發抖。梅兒平靜地說:“好吧,我全答應你,離開他。不過,你也要記住:你若是再害戩哥哥,我不會顧及蕊兒,不會顧及父皇,豁出性命也定要與你拼一場!”

王母體會到忍耐下的殺機,有些恐慌。但她還是裝出鎮定,失聲笑道:“哼,好一位天庭公主!為了個情字,連自己的老爹都不要了。你可真是個孝順女兒!你放心,只要你能實踐你的話,我是不會為難楊戩的。不對我構成威脅的人,本宮根本沒時間去理會他。”王母把解藥遞給梅兒,又接著說:“希望你能牢牢記得你都說了些什麽。這個……拿去,去看看你戩哥哥吧,恐怕以後見面的機會就不多了。順便羅嗦一下,白雲聖君是我為蕊兒選的夫婿,你最好離他遠著點兒!”

梅兒面無表情,接過解藥飄零而去。望著她,王母也不禁脫口而出:“倒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可惜了。”她在內心深處或許也同情過梅兒,可這同情只占很小的一部分,強權與欲望永遠是她的主導。

天宮裏的一棵仙柳樹下,梅兒煢影孑立。呆滯了片刻,她竟趴在粗大的樹幹上放聲痛哭起來。真的是心中壓抑得太深了,讓她不在乎身外的一切,只想痛快淋漓地發洩一場。從前只知道宇宙茫茫,要覓真情難如登天涉海。可現在看來,得到了真情卻不得已偏要狠心放下,更是難上加難。那滋味哀之切、苦之極。戩哥哥,我此時才徹底體會到你的心路。走到今天,你該經歷了怎樣的一場煎熬啊!對不起,這一回是梅兒要放手了。

擦幹眼淚,要留給他一抹無憂的笑顏。

走到熟悉的草屋前。未及進門,裏面的雜亂已傳入耳畔。“二哥,二哥你醒了!你看看我呀,我是三妹,我是蓮兒!”“舅舅,沈香錯了,沈香對不起你!你為我做了那麽多,可我……”“現在明白了,人都已經這樣了。你們早幹什麽去了?”這是弼馬溫憤憤不平的嘮叨。“蕊兒公主、小玉,幫忙把熱水和紗布拿過來,我來給真君上藥。”這是卉蘭。“他保護了你照顧了你一百年,你竟然只聽了王母一時的話,就不分真假行刺他。你還有沒有腦子、有沒有良心。我……我真想一掌劈死你!”哪咤的聲音顯得很粗暴,他在訓斥豈兒,豈兒的追悔與茫然可想而知。

“不……不要責怪他……”一個微弱的聲音傳來,“這不是他的錯,他……也是無辜的……”隨後一陣劇烈的咳嗽,微弱的聲音被大家的呼喊所淹沒。

梅兒只覺得心裏象千萬根亂麻在糾纏,不知哪來的一股煩躁。她猛地推開門,對屋裏人大聲嚷道:“你們出去!全都給我出去!”

大家被她的表情和語氣嚇住了,很多雙眼睛同時望著她,房間裏頓時鴉雀無聲。過了一會兒,弼馬溫說:“走吧,咱們都到外面去,讓他們兩個好好靜一靜。”

慢慢地走向楊戩,他躺在床上,嘴唇幹裂,臉色比從前更蒼白了。前胸雖已用紗布包裹,但衣襟上的大片血跡仍能讓人想見出那一刻的驚心觸目。他看到梅兒,用力睜大眼睛,嘴角掛上一絲寧靜的笑。眼前的身影是他最期待的,她,就是自己此生唯一的牽掛。若是命運即將走到盡頭,能守著這一縷冷香,心亦無憾了。

“梅兒,”楊戩拉住她的手,緩緩地說:“你告訴他們,千萬不要再埋怨豈兒了。他是個孩子,他比沈香還單純。這是我欠他的,我應該償還給他。現在債清了,我很輕松……我更要謝你,你告訴了大家真相,是你為我找回了失去的親情。你讓我拿什麽來報答你呢……”

淚水又從梅兒的面頰上滾落,如果能夠把心也化成一滴淚,她真想一頭融進楊戩那寬厚的心胸裏。你為什麽不怪我,是我忽略了桃山、是我忘記了豈兒,我承諾給你的話沒有實現,我本來可以阻止這一切發生的。你只知道感恩、只知道原諒,你不讓別人對你有所負疚,偏偏要用冷漠遮掩住內心的火熱。面對這樣的你,讓我又如何割舍得開呢!

她輕輕扶起楊戩,沒有提別的,只對他說:“匕首上有毒,這是解藥,你快喝下去!”藥送到楊戩唇邊,梅兒卻又拿回來。仔細看了看,確定沒有問題,才仍舊遞過去幫他服下。接著,梅兒端坐在楊戩身後,雙掌開始向他的後心運功,她要把保存在自己體內的九轉神功全都還給對方。

“你這是幹什麽?”楊戩想要制止,“時機未到,會傷及你的!”“我管不了那麽多,我等不急了。”梅兒的口氣很堅決。楊戩不清楚梅兒為什麽非要這樣做?也許她是想讓自己盡快恢覆吧。發功既已開始,是不能停下的,也只好由她。

感覺自己的身體被片刻間撕裂成兩半,梅兒也疼出了一身冷汗。但她咬住牙沒有出一聲。運功結束後,她仍舊在楊戩身後坐著,讓他的頭倚靠在自己肩上。她不想讓楊戩看到自己此時的衰弱。她也覺得這種姿勢很好,這樣可以從後面緊緊擁住他,抱得死死的,無論怎樣都不想松開,仿佛生怕他會突然逃脫掉。

倚著梅兒,楊戩嗅到了她的發香,觸到了她肌膚的溫軟。那感受很塌實,很舒服。他放松身心地靠著,緊牽住梅兒的雙手,這般縱情是幾千年的歲月裏都夢寐難求的。他幽幽地說:“我現在很幸福,不為別人,只因為有你!沈香長大了,蓮兒有了自己的家,敖紅已經獲救,豈兒也得到了王母的承認。我再沒有什麽牽念了。梅兒,現在我是不是可以想想自己,我是不是可以自私一點,要你陪我!”

聽了楊戩的話,梅兒的一雙眼睛晶瑩閃亮,她說:“要我陪你,你不再顧慮,不再猶豫了嗎?”

“不,不想再管其它事了。”楊戩的語中充滿深情,有虧欠、有期待:“對不起,我是個不祥之身,累及父母,傷害親人。如今他們都不在我身旁,我只有糾纏上你了。我知道,我們是不會被祝福的,哪一天不得已就要分開。可距離對我來說已經不重要了。我的身體可以灰飛煙滅,但我的心是任何人都奈何不了的。只要能把心敞敞亮亮地留給你,我不必去問結局,今生已經滿足了。梅兒,你願意接受我嗎?”

“戩哥哥!”梅兒長長一嘆,這表白她等待了一千年。淚與笑交織在一起,欣喜與無奈縈繞上心頭。她明白,依楊戩的個性,若非用情至極,怎會說出這樣的話來。可是,自己又該如何對他講呢?他已身心俱傷,這唯一的一點希望都不能被保留嗎?梅兒只能和楊戩緊緊依靠在一起,含淚說:“戩哥哥,我的這顆心,早在千年前就已經是你的了。”

草屋外,蕊兒已細細向豈兒訴明原委。弼馬溫也對他說:“你呀,說什麽信什麽。這憨直的性子倒真有當年你爹的遺傳!”豈兒愧恨交加,痛苦難當。總以為自己很聰明,可涉入塵世才知道,自己原來太傻太傻。為什麽不相信師父?刺傷他的時候,你不是也流著淚,不是也很難過嗎?為什麽不相信發自心底真實的愛,卻反要被恨所驅使呢?

豈兒幾步闖進屋去,撲通一下跪在楊戩門前。他說不出一句話,他覺得任何歉意的話語都不足以贖清自己的罪孽。

楊戩萬分不忍,想叫他起來,擡擡手卻再也沒有氣力。偏沈香又跑進來,對豈兒說:“我也對不起舅舅,我和你一起跪!”說完也直挺挺跪了下去。看到他,楊戩更是心焦,“你們……不要這樣……”他拼盡力量坐起來,可耐不住傷口的巨痛,扶著床又喘息不止。弼馬溫氣道:“兩個小祖宗,你們別再添亂了。你們這是給他催命呢!”可是無論眾人怎樣拉,怎樣拽,他們倆就是不肯站起來。忽然只聽到梅兒有力的聲音:“沈香、豈兒,你們兩個過來,他有話要對你們說。”

兩個孩子走進楊戩房中,又在他床前跪下,擡起頭仰望著這個單薄、虛弱卻還曾為自己獨撐起一方天的人。楊戩也看著沈香和豈兒,好似看到了厲經風雨的自身。盡管失去了很多,可面前這一對成熟中的少年,難道不正是自己的收獲嗎!可以欣慰一笑了。

他說:“沈香,你們不要這樣。舅舅沒有怨過你們,不需要你們的賠罪。舅舅求你幫我做一件事好嗎?”

“舅舅您說!”沈香誠懇地期待著。

“天已近午時了,若是再不把放出去的天馬招回來,王母會起疑心的。你能替我去嗎?”

“舅舅,您放心,我一定能做好!豈兒,我們一起去!”

豈兒點點頭,對著楊戩一躬到地。兩人同時站起奔出門外去了。這個時候,也許為楊戩做點事,才是撫平他們心頭創痕的最好辦法。

又恢覆了平靜,楊戩對梅兒笑了笑,忽然輕松地說:“能為我唱支曲子嗎?”

“唱什麽?”梅兒有些詫異。

“就唱你從前常唱給蕊兒她們的那段吧!”

“你怎麽會知道?”

“我偷聽的,行嗎?你不會怪我吧!”

梅兒也笑了,“好,我唱。”她擦了擦眼淚,甜甜的歌喉伴著甜甜的心境自屋內婉轉傳出:

小妹生就桃子形,

桃紅玉面桃紅唇。

要知桃子甜和苦,

扒去皮來打開心。

打開心呀,哥啊,

妹心只有一個仁(人)。

聽到這歌聲,屋外的人陶醉了。有的感動,有的哀嘆。三聖母自言自語地說:“梅姐姐,只有你從來都沒背棄過二哥。你才是他唯一的知音,我這個妹妹太不夠格了。”

屋內的歌兒停下後,又無聲了一陣。忽然房門一響,梅兒的身影從裏面走了出來。她是人們意想不到的平靜,她說:“戩哥哥睡了,你們都走吧,留在這兒也沒有什麽用處。”說完,也不管其它人,竟自己獨駕祥雲飄走了。

這個舉動又讓大家一陣驚異。弼馬溫點點頭,似悟出了些什麽,說道:“三公主說的對,這麽多上仙一下子都聚到這個地方,不招來猜忌才怪。我們也消受不起,諸位還是各自請回吧!”

三聖母哭道:“不,我不走!我是他的親妹妹,我要留下來照顧他!”

“我也不走,看誰敢怎麽樣!”哪咤也重重地說了一句。蓮花太子的本性若發洩出來,就是玉帝王母也不曾放在眼裏的。

弼馬溫有些生氣了:“你們還好意思提!小的不懂事,大的也來搗亂,你們想急死我呀!”

“土地公公!”卉蘭站了出來,她纖瘦的臉上一雙靈慧的眼睛訴說著堅定,顯現出柔弱中的剛強。幾天前天河邊上的一幕,還讓她的心一陣陣發痛。不能再讓楊戩遭受磨難了,她說:“大家都不要急,這裏逗留的人太多,的確會給真君帶來麻煩的,萬事要從長計議。是需要有人留下來,我最合適!我是個丫頭,不會引起太多的註意。就是被人看見了,真君從前救過我,我只說是向他來報恩的。有我照顧真君,你們應該可以放心了。三聖母、三太子、蕊兒公主、小玉,你們都回去吧!”

弼馬溫也暗暗讚嘆她的見識,說道:“就照卉蘭姑娘的話辦吧。讓她留下,你們都走!”看大家還在猶豫,弼馬溫真急了,大聲嚷起來:“別總沒皮沒臉的賴在這兒,以為有人多稀罕你們呢!再不走,等著我拿大棍子趕不成!”三聖母和哪咤心中有愧,不敢分辯什麽,只得轉身回去。小玉和蕊兒也跟在他們身後一同飛走了。

遠處,有如雷鳴般的馬蹄聲陣陣傳來。馬隊當中,沈香和豈兒靜默不語、神情嚴肅。千萬匹天馬環繞著他們,渡過銀河時,踩踏起一片凝重的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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