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大結局

關燈
魏尤青想,要是能和黨溫強在一起也沒什麽不好,至少可以給自己一個家。她並非對他沒有半點感覺,但這種感覺更多的是接受。比起付出她更容易接受付出。黨溫強最終對她求了婚,魏尤青沒有猶豫只是點了點頭表示同意。小何帶著他的女朋友也來祝賀,許多事情好像就此結束,好像就此開始。

陳春疊準備年底去芝加哥,她打算去哪裏上學。她想了許久的決定,魏尤青沒理由阻止,只是有些遺憾又一位朋友離開罷了。陳春疊不是籠子裏的鳥兒,她是只豐滿的雀兒。即便是在外死了,累了也不會呆在籠子裏供人觀賞。魏尤青在結婚前一天去了陳春疊的屋裏,陳春疊仰臥在沙發上,陽光從窗外打進屋子裏。

客室裏淡淡地清香伴隨著隔壁飄來的鴉片味道。瓶子裏的花枯了一半,渾濁的水貼在瓶子邊上冒出水泡。魏尤青一直在想為何能與她這麽要好,大概是她同談晶晶太過相像吧。與陳春疊談了許久天色將晚,魏尤青披上了披肩準備回家。陳春疊像是有話要說,沈默了一會兒又咽了下去。魏尤青心裏也明白,陳春疊不過是擔心她為難罷了,這種擔心是多餘的。

魏尤青在屋裏翻了許久想要找到鄭容其報社發布的那篇王齊魯寫自己的那本雜志。可翻了半天也沒見到,她找出了以前的箱子,用手在裏面翻索著,仍舊沒有找到。

她垂著頭,半蹲在箱子邊,像是沒了線的木偶一樣沒有生氣。她的心沈了下去,同太陽一起。哀愁與昏暗布滿房間,將她抽絲剝繭般的暴露在空氣中。像是個夢,又太過真實。風吹過窗簾發出嗚啦嗚啦的聲音,像是母親胸口的風箱。她睜大了眼睛看著窗簾處,她好像看見了母親和父親,又或是只有母親。她心虛的將頭埋進胸前,直到呼啦聲停止她才跑進衛生間裏洗了把臉。

她擡頭看著自己,恍恍惚惚的不真切,明明自己還是明媚嬌羞地女子,怎麽突然間變成了現在這幅模樣?電車的呼呼聲伴隨著熱水汀的嘀嗒聲在她的耳邊響起,鏡子裏的人兒平淡的可憐。

魏尤青是只鶯兒,她被關在鐵籠子裏,連同她的自由。即便是一聲嘶啞的啼叫也都變的無力起來,她的羽毛暗了,脫落了。若是把籠子門打開,她也飛不動了。她已經是只殘廢的鶯兒。

魏尤青回到家時見黨溫強坐在沙發上看著報紙,見她回來急忙站起身子熱烈的說道“回來了,我讓陳媽媽給你做了你愛吃的幾道菜。一會兒就好。”魏尤青心裏一暖笑道“吃過了,你還沒吃吧。”魏尤青朝他看去,他的頭發被梳的一絲不茍,身上的西服也總是一塵不變。黨溫強點了點頭給她倒了杯水,直著身子咽了一口氣道“尤青,我明白你的想法,在你心裏我可能只是一個朋友,我這麽做讓你無從選擇。可是對於我,你是我的愛人,是我願意一直呵護陪伴的人。你是我的未來,你明白嗎。”魏尤青眸子閃爍著什麽,把頭轉向黨溫強,只覺得一層薄薄的紗紙蒙在她的鼻子的喘不出氣來。她只想要一點點愛,一點點不會彼此傷害的愛。

1959年陳春疊去了芝加哥,沒說什麽時候回來,但魏尤青想,應該是不會回來了。在同一年魏尤青與黨溫強在教堂結了婚,沒有很多外人,兩人只是簡單的舉行了儀式。

她原以為廣州只是她暫時停泊的地方,她將會在這裏度過一段平淡乏味又安逸的日子,不曾想將會在這裏度過餘生。黨溫強十分疼愛魏尤青,庭院裏種了許多她愛的杜鵑,一到夏天綠草茵茵,撩人的色彩鋪在庭院裏。魏尤青的書房裏堆放著詩詞,報紙和小說,在潮濕悶熱的晚上陪同魏尤青一起坐在窗臺上閱讀。在他眼裏魏尤青是致命的迷人,她更像是一味兒清香伴隨著誘人的氣息撲進他的鼻尖。

黨溫強因為某些原因要去香港幾餘月,臨走時交代了小何。裏裏外外安排妥當才放心的走。臨走時買了許多甜食放在糖盒裏,按顏色擺放整齊。交代魏尤青平日裏出門讓小何跟著,魏尤青心裏笑著,又不是孩子怎麽還這麽小心。幾次堂會邀請魏尤青都被拒絕了,她是怕黨溫強擔心,再加上自己也懷了身孕,肚子也在慢慢凸起來。

天氣漸漸轉涼,庭院的花也都敗了好多,紅的也沒有那麽紅了,綠的也沒有那麽綠。管碼頭的馮長公也是個老戲迷,平日裏也喜歡聽魏尤青唱兩曲兒。六十大壽那天開堂會請了魏尤青,魏尤青用懷有身孕的理由推脫。馮長公與黨溫強有些私交,又不好全駁了他的面子,只好帶著賀禮去拜訪。也沒曾想能在堂會上見到鄭容其,他模樣更穩重了,下巴長滿青胡楂。見到魏尤青時也驚訝了許久,魏尤青隔著兩排人沖他笑了笑。

兩人坐在茶館裏百感交集,從前的種種閃過眼前。鄭容其低著頭不說話,看著杯中的茶水,好一會兒才擡起頭來看看魏尤青。在魏尤青心裏鄭容其是一把鈍刀,每每看見他都會被自己愚蠢與自私淩遲著。一絲一點的被多刀劃的血肉模糊。魏尤青依舊帶著高雅的微笑看著他,自然的沒有任何缺陷的看著他。“尤青,好久不見了。”鄭容其咽了口氣道,僅是這一句便要了他極大的勇氣。魏尤青點了點頭,用手把弄著茶壺“嗯,好久不見了。”她想要說的話太多太多,關於她為什麽離開,為什麽不能接受他。鄭容其扯了扯領帶,深吸一口氣吐出問道“當初你為什麽要讓陳延把我救出來。”魏尤青轉頭看向窗外,天氣冷了,來來往往的人群裹著冬裝。嘴裏不停冒著熱氣。“我不想連累你。”魏尤青開口道。

對魏尤青來說鄭容其是朋友,是一個無法用利益來衡量的朋友,因為他也從來不會因為利益背叛她。人生就是這麽諷刺,魏尤青心裏一陣酸楚,“陳延那個畜生!”鄭容其捏緊了拳頭拍打在桌面上,茶杯溢了些許水跡,從桌面上流在地上沁濕了一片。“都過去了。我現在很好。”魏尤青端起茶杯用手帕擦了擦杯底處。“早點回去吧,天色不早了。”魏尤青站起身子來笑著對鄭容其道。鄭容其顯然還有許多話想要聊,不過看她的樣子已經很累,只好點了點頭。魏尤青被小何送回了庭院裏,天氣下起了小雨,冷至骨髓。魏尤青像是一只飄蕩的靈魂,好不容易有了歸宿,這是她唯一的保護。

鄭容其走了,臨走時拜訪了魏尤青。兩人聊了許多,也都釋懷了。五個月後黨溫強回來了,魏尤青披著大紅色杜鵑花的披肩在碼頭上等待著。魏尤青的理想是有個愛人平淡的過日子,這一點同母親一樣,只為愛而活。她經歷了太多事情,如野草一般生生不息。黨溫強下了碼頭,在遠處看著魏尤青立在碼頭上。他走進魏尤青放下手中行李擁著她,結結實實真真切切的。黃昏的晚霞靜靜地斜下,天空中像一片杜鵑花海,紅火絢爛。“我想你。”魏尤青開口道。這一句想念好像跨過一個世紀,覆蓋了先前淒慘悲憤地生活,悄無聲息的將兩人纏繞在一起。像嚴冬的烈日,將她心靈深處殘留的難過與失落全部蒸發。

“我也是。”黨溫強將頭埋在她的脖子裏,深吸一口氣。我想你,很想。

【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