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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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世之搬出了伊合園。細雨迷蒙的宅子裏空蕩蕩的,花草也枯了一半,金黃葉子鋪在地上紮眼的很。她站在屋裏的窗口邊,一張流蘇披肩裹著身子,晶瑩的眸子朝院子裏撐傘的男人看去。男人站在不遠處擡頭望著她,揮了揮手告別,他的告別顯的有些難為情,見她沒有動作只好轉身上車離開了。

趙世之坐在車裏擡頭看著伊合園不遠處的宅子,老式的別墅寂寥的立在雨中。趙世之摸向口袋想要掏出煙盒,卻發現不知何時把煙盒弄丟了。他倚靠在座駕上側著頭看向車窗外,雨下的越來越大,劈裏啪啦劈裏啪啦的雨聲打在車身上。他有些失落又興奮,他似乎明白魏尤青對他的感情,同樣的他對魏尤青也有這種不了描述的悸動。但他已娶她人,這一點讓他十分失落和痛苦。

魏尤青的戲票變的難求起來,有甚者花大價錢只為聽她唱上一小段,許多票友知曉了她的名氣甚至從外地趕到上海聽她唱戲。而她此時已然變成了從前渴望的那般耀眼。而趙世之漸漸的退出了票友的視線,離開了上海帶著粱紅去了浙江。

臨近春節前鄭容其從香港回來了,除了嘴邊的刻意留著的胡子沒有任何改變,依舊帥氣親切。他得知趙世之與粱紅結婚後並不意外,相反的他更好奇魏尤青為何對此時格外在意。用猜的他也猜出了一二,這些明眼人都能看出來的事情卻沒有被趙世之發現,對他來說也實屬幸運,他心裏在想:我還有機會。但盡管心裏這麽想著,他還是安慰著魏尤青。他想,有一天她發現了他的好,他一定要好好愛她。我愛你,多麽美好的三個字他一定會說給魏尤青聽,並且只說給她聽。或許到了最後這一切的付出都會是悲劇。

“兩杯威士忌不加蘇打。”魏尤青說道。“一杯加蘇打。”鄭容其開口道。見她一臉嫌棄立馬又說“加蘇打的是給你的。別這麽看著我。”鄭容其接過酒杯仰頭喝下。“你真是個紳士。”魏尤青笑道。鄭容其是個紳士這一點讓她深信不移,她低頭扣著指甲,面色微紅。她是清高的,愛情至上,沒有愛情只能是朋友。

春節時魏尤青回了北京,一半的收入都留給了父親。父親高興連喝二兩白酒躺下,陳老爺子也喝了不少,枯黃的手拉住魏尤青說道“我就知道你能成名角兒,也不看看是誰的徒弟。”說著說著竟哭了起來,他愧疚的緊,若不是他執意讓她學戲也不會氣病母親。魏尤青心裏明白,母親的病無關這些。她突然想起年幼時母親的話“若是一個人只剩下悲哀,活著有什麽用?”母親的一生並不全是悲哀,她或許恨極了父親一生沒有作為,可她仍舊愛著父親,無關任何東西,只是愛著父親的靈魂。等年過罷魏尤青就回了上海。

魏尤青裝扮好準備登臺亮相,胭脂紅遮住了多日來的蒼白與消瘦。她總是有意無意的在臺下尋找著趙世之的身影,她渴求能看見他坐在臺下,盡管她知道這種渴求有些不現實。孰能不為情所困,又怎會是一句現實所能阻擋的呢?

人漸漸走的差不多了,她坐在椅子上細細的打量著著鏡子裏的自己。眼角的細紋爬上了她的容顏,雖然皮膚依舊吹彈可破,可她心裏還是有些難過。快老了吧,她這麽想著。距離衰老還用多久?不知不覺中已經變的這般老態龍鐘。她回過神拿起桌上的手帕擦試著臉的油彩,擡頭時突然熱淚盈眶。“哭什麽。”趙世之慌了手腳,連忙用袖子輕輕擦拭著她臉上的淚痕,又回過神來覺得料子太過粗糙,只好用手擦試著。“沙子迷了眼。”她開口道。不知趙世之從什麽時候進來的,更沒有他回來的消息,這麽一見到他頓時感覺委屈的緊。趙世之道“讓我看看,迷了那只眼睛。”趙世之湊近了她,仔細的看著她的眼睛,她忽然用手蒙住了雙眼,想起眼角的皺紋頓時感覺難過。“你幾時回來的?”魏尤青轉頭繼續卸著裝。“今早,剛到就過來看你了。”一股暖流湧入心底。

魏尤青沈默著,一時之間竟不知說些什麽。“想我嗎?”趙世之用雙手攬她入懷,頭一偏靠在她的肩膀上。“不想。”她側過微紅的臉看向遠處。“撒謊。”趙世之道。兩人貼著身子相互依偎,像對戀人般吞吐著彼此的氣息。“我愛你。”趙世之開口。魏尤青實在好奇這般羞人的話從他嘴裏說出竟如此美好,只覺得渾身沒了氣力,從頭皮酥到了腳趾頭。她不願向他問起他的妻子粱紅,她畏懼。

兩人穿過街道談笑風生,一陣汽車喇叭聲呼嘯而過,到了伊合園門前停住。“要進去嗎?”她問道。其實她是不願讓他進去的,師娘早以明了她對趙世之的感情,這會兒才回來就見她兩人樂不思蜀一定會起疑心。師娘是個保守的婦人,她盼魏尤青能嫁戶好人家。“要去的。”趙世之整理了一下儀容便大大方方地走了進去。倒是魏尤青顯得格外的不自然。“對了,你還沒有回答我。”趙世之轉身看向她。“回答什麽?”魏尤青疑問,仰頭看著他。“我愛你,你愛我嗎?”趙世之泯緊了嘴唇,看上去十分認真。“哼,不害臊。”魏尤青紅了臉,孩子一般模樣矯嗲了一聲,小跑著進了屋裏。

她坐在鏡子前梳頭,發絲如瀑布般傾瀉在肩頭,在月色的照耀下閃閃發亮。嘴角微微上翹,眼眸深處的欣喜。趙世之是她的劫數,她躲不開,也不想躲。即便是深淵萬丈她也不會回頭,說她傻也好,蠢也罷。

師娘見魏尤青與鄭容其兩人感情好想要撮合兩人,於是想請鄭太太喝下午茶談談此事,師娘看得出鄭太太是喜歡魏尤青的。她總要為魏尤青做打算,這年頭雖是名憐但也終究是戲子,大戶人家的孩子是看不上的。出了門又折回來準備問問董先生如何,董先生自然是覺得鄭容其人品不錯,但畢竟是有錢人家的孩子,即便是鄭太太與她先生同意了鄭容其娶一戲子,那他也不會讓自己的兒媳婦再向從前那般拋頭露面了。他的徒弟本就不多,談晶晶死後也就只剩下兩人,現在魏尤青風頭正好,怎能說罷就罷?董先生想的比師娘多,他搖了搖頭道“由著他們吧,若是看對眼了就在一起,若是看不上你這也白忙活。”師娘臉一沈道“你是舍不得!”說罷當下手裏的包轉身進了屋裏。董先生嘆了口氣,走進了屋裏。

董先生伸手拍了拍坐在床角一邊的師娘,見她板著臉步做聲只好道“我是舍不得,不過你想,尤青與那鄭家的三少爺相識已久,若是兩人早已經在一起了,那你也就不用撮合兩人。若是沒有也只能說兩人之間沒有感情,那你又何必多此一舉?”師娘回頭看了董先生一眼,琢磨了許久才道“孩子們的事我以後再也不管了。”董先生伸手摟過師娘,笑她有些孩子氣。兩人結婚已經二十多年,期間有個未出世的孩子,董先生心知師娘對尤青真心好,已然把她當作自己的孩子了。他並非全是不舍,只是他看得出魏尤青心不在鄭容其那,若是真讓師娘去撮合兩人,也許會讓魏尤青難做。

魏尤青準備買些梅子帶給懷孕的劉思,上電梯時見到了她的丈夫王齊魯。王齊魯接過東西帶她上了樓,劉思見魏尤青突然登門很是欣喜。兩人談了許多婦人家的事情,王齊魯也只得在一旁默默笑著。魏尤青覺得兩人感情很好,但事實上可能不是表面上看到的那樣。

魏尤青準備去商場買條領帶送給趙世之,見他平日裏總是反覆的用那幾條領帶有些無趣。她自然知道這些事情不該她做,到她還是想要買些東西送給他。於是她精心的挑選了幾條顏色鮮明的領帶做對比,拿在手上反覆的看著深怕趙世之不喜歡。偶然見瞥見了王齊魯與一位矯人親昵地在另一個櫃臺前買單,她楞了楞走上前查看。女人回頭看見了她欣喜的道“這不是尤青嗎?我特別喜歡聽你的戲。”王齊魯尷尬的點了點頭。魏尤青只是寒暄了幾句便逃出了商場,愧疚溢滿了心房,她開始同情粱紅。她不明白王齊魯是對還是錯,起碼敢愛是對的。

王齊魯前後約了她幾次,只是魏尤青都回絕了。她不願面對另一個趙世之,這讓她沒由來的感到不安。她惶恐。

作者有話要說: 故事本身有些乏味,但還是希望大家喜歡。前面有些部分因為有小小的肉不能發布被刪減,請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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