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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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府在嚴厲打擊吸食鴉片的梨園弟子,把他們抓在一起戒食鴉片。談晶晶便是其中之一,唐先生帶著魏尤青進了戲班子,見的第一人便是她。眉目清秀,慵懶的眼眸看著她,打雜的小何說她煙癮極大,每天要抽上一二兩煙膏。早起癱坐在床梆,拿起燒好的煙槍杵在嘴裏,吞上幾口才緩過神來。鴉片具有提神效果,只是煙勁兒一過便渾身無力,又傳言有其他功效。煙膏的價格昂貴,不是一般人家買得起的,所以才會虛榮及貪圖時髦,許多名憐染了這東西也都不稀奇。

唐先生有兩個徒弟,名角兒趙世之和“梨花嗓”談晶晶。兩位在上海算得上數一數二,從前聽說兩人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可兩人真若是見了面,也沒有外人說的那麽親近。

魏尤青給了門生貼,敬了拜師茶。往後也沒得選了,若是不混出名堂,也對不起陳老爺子的栽培。“你好生學習著。若是有事就來找我。”談晶晶把頭湊進了魏尤青哈哈哈大笑起來“生疏了不是?既然拜了師,便是同門。你是怕我吃了你不成?”魏尤青幹笑著,也不知回點什麽好,只是覺得自己小家子氣了,不如談晶晶爽朗,靦腆的不行。倒也能看出她性格討喜。

“你若是學著抽鴉片,我定饒不得你。”董先生敲了敲桌面,看著談晶晶對她說道。這話亦是說給她聽的,魏尤青心裏知道。她若是染了這東西,陳老爺子跟父親也饒不得她。“知道。”她也不在多說,只好答道。談晶晶臉色並不好看,站起身子撫平了身上的皮草大衣,欠了欠身子出了門,從院裏走出乘上黑色別致小轎車離開。背影落寞的很。

魏尤青在唐先生身邊打了一年的雜,倒也不難熬,當初與陳老爺子拜師學藝時可是三年之久,她的唱功也日漸進步。董先生總是在清晨說戲,一說便是半晌。董先生苛求嚴格,終將音,腔,字三者完美結合。魏尤青以為,自己實有基礎,可董先生的要求,苛求極致。這會兒,她才明白,自己要成為一個真正的角兒還要下些功夫。第一次正經登臺亮相時是跟著董先生給上海一軍閥祝壽。

董先生性子慢,平日裏也少有人打擾。屋子空曠,師娘平日話也少,所以更顯冷清了。“尤青啊,今兒晚上跟我一起去鄭太太家一趟。她家的小孫子滿月。”師娘坐在餐椅上,用手輕輕撕了一小塊饃饃放在嘴裏說道。董先生面露不悅但也沒說什麽,低頭喝著碗裏的稀飯。“明白。”魏尤青點了點頭。師娘對她是好的,平日裏給董先生做衣裳時也會捎上她的,聽說鄭太太有個弟弟,年輕俊秀,能力出眾,創建的“智文報社”回報也相當豐厚。想必一定是拉她去湊湊熱鬧撮合一下的。董先生不喜這一路,但看在魏尤青年紀也大,便不好插手。

聽聞師娘說,唐先生的大徒弟趙世之從芝加哥回上海。見她忙裏忙外的收拾房間,趙世之的房間設在魏尤青旁,屋裏很多書籍,多是言情小說。魏尤青倒是覺得稀奇,一大男人怎麽喜愛這般抒情小說。

夜色闌珊燈火通明。上海與北京不同。上海總是喧囂不斷,燈紅酒綠的味道鋪滿整個城市,像個年輕氣盛的小夥子。十裏洋場特有的西式小洋房,閃爍的燈牌掛在墻上,一旁貼著電影海報,畫上女子裹著旗袍,盡顯曼妙風情。這麽大的上海便一個人難過也沒人知道,魏尤青頓時一陣難過徜徉在心底。

跟著師娘進了大門,大廳布置奢華,一看便是富貴人家。“唐太太,最近好的伐?”與人談話嬉笑的婦人見到師娘後連忙問道。“謝謝鄭太太掛念著。”說罷拉著魏尤青的手,這才讓鄭太太註意到一旁的魏尤青。”這是?”鄭太太問道。“這是我家老唐新收的丫頭,性子討喜,就是不怎麽愛說話。”師娘看著魏尤青說道。她也是個識眼色的人,開口溫婉動人“鄭太太,祝小少爺好運不斷,歲歲年年。”鄭太太見她能說會道也滿心歡喜。“這丫頭確實討喜。叫什麽名字。”師娘拉著她往近走,“魏尤青”鄭太太笑咪咪的點點頭走去招呼其他人。師娘拉著她落桌坐下說“今日來的都是富貴人家,也有幾位軍閥,你舉止莫失了分寸。”意思她明白,若不是想讓她好,不會這麽費勁心思。她點了點頭。

“尤青啊,過來。”鄭太太在遠處沖她喊道。一旁站著一位青年模樣俊俏,穿著西裝,眉目清秀。師娘點了點頭,示意她過去。魏尤青站起身子走去。“這是家弟鄭容其。你們年輕人多交流。”鄭容其打量她,只見一女亭亭玉立,雙眼盈盈深不見底。伸手開口道“可否請魏小姐跳支舞?”魏尤青伸出手搭在鄭容其手上,兩人移步舞池。孫兒滿月前來慶賀的大有人在,自然不用提閨門小姐了,只是她不明白,為何單是介紹她給鄭容其。魏尤青看向鄭太太,只見鄭太太在一旁打量著她,她心底頓時明白。

兩人一曲過罷也沒說上幾句話,也不是她靦腆,只是明白鄭容其請她跳舞只是敷衍罷了。宴會將近結束,多半人已經離席,師娘還在與鄭太太暢談,魏尤青轉身出了大廳。鄭家大宅前有座小花園,園裏開滿鮮花,正是夏初,染的院裏芬芳。魏尤青坐在亭內的石椅上,正想摸索口袋裏的煙盒,卻發現今日穿的是一襲長裙,手包也落在室內。她只好砸吧著嘴。“魏小姐可是在找什麽?”她轉頭一看,一處黑影立在樹旁。不過聽聲音也能猜出他是誰。“鄭先生怎會如此閑情雅致。”這不是疑問,而是肯定,這個時間不在大廳招待客人卻出來溜達,也只是厭倦了大廳的吵鬧應酬。鄭容其走進亭中坐下,白色的襯衣在黑夜中十分顯眼,如沒在夜中的一輪明月。

“擦”的一聲,火柴被擦燃。鄭容其嘴裏銜著一只煙湊近火苗,橘紅色的煙絲明了又暗。“鄭先生莫不是讓我眼饞?”魏尤青笑著說。一陣爽朗的笑聲打破寂靜,伸手遞了一支煙給她。這會兒魏尤青也不顧矜持,煙癮犯了,怪得了誰?一團煙霧吸進肺中後,方才說道“謝謝。”鄭容其坐在她對面也沒做應答,一支煙過後魏尤青站起身子對鄭容其欠了欠。

“你可有看上的?”師娘坐在車裏對她說道。只見她搖了搖頭說“我還小。”師娘也不在勉強,再說也只是為了讓她見見世面。

談晶晶在後臺抽著鴉片,恍惚的瞬間看見魏尤青從遠處走進,連忙放下煙桿揮了揮衣袖。魏尤青也看見了她,只見她依躺在椅子上,臉上塗油彩,身著白褂。私下的她與臺上的光鮮艷麗全然不同,在臺上的她英姿颯爽緊沈利落,全然為戲而生。“師姐”魏尤青叫道。談晶晶正坐起身子來,拿起桌上的眉筆畫起來。魏尤青走進她停下,幫她揉了揉吊起的頭皮。“你怎麽來了?”談晶晶問道。

魏尤青拿起談晶晶放下的毛筆,沾濕了油彩幫她勾勒眼角邊的形狀,紅色的胭脂著在眼角邊。“沒事兒幹。”她開口道。談晶晶輕哼一聲“若不是被老爺子教訓了?”談晶晶跟在董先生身邊的時間最長,打罵都是常有的事,只是她卻奇怪,自己極少被董先生教訓,若是說不親,也說不過去。“您了就別笑我了。”談晶晶是個爽快人,在梨園摸爬滾打這麽多年,也能看出她是個什麽樣的人。談晶晶比她大上五歲,也只當她是好妹妹。

鑼鼓響,開戲。不一會兒談晶晶亮相,身著長背,身後兩邊插著六角料花的大旗。頭上戴著長翎頭盔。身穿馬褂,手握花槍,腳底踩的是厚底靴。威風凜凜著實漂亮。一曲《樊江關》,談晶晶飾演樊梨花,精湛的演技與唱功讓人拍案叫絕。

談晶晶在茶樓坐著,對面是魏尤青。兩人一個容顏秀美,一個清秀大方。“師娘說,今兒趙世之師兄回來,讓我請您回去吃頓飯。”魏尤青開口道。談晶晶小嘬一口清茶,看向樓下紅燈籠開口道“我就不去了,我身子不適,改日前去拜訪。替我跟趙世之道聲不是。”嘴上雖客氣,但話裏話外都透露著不願。“若是身子不適,也不在強求,我回去跟師娘說一聲便罷。”魏尤青心知兩人關系不好,在加上師娘也只是隨口一提。“聽聞你之前的老師是陳老爺子?”談晶晶見魏尤青不在說話,猜是她琢磨著如何開口解了這尷尬,只好轉移了話題問道。“是的”魏尤青也不在糾結,見談晶晶轉移了話題,只好應道。“沒少挨打吧。”見她來了興致,魏尤青泯嘴笑著,怎麽還像個孩子似的想跟人比比誰挨的板子少。“挨的多了,差點把腿打折。”魏尤青掂起白瓷茶壺給談晶晶倒滿了茶水。“哎呀,你那些都是輕的,我當年可是被那老頭用鞭子抽斷了指頭。”拜師學藝的總要承受點什麽,挨打挨罵也都算輕的。只要有了出息,都是值得的。“這不是打出出息了嘛。”魏尤青開起玩笑。只見談晶晶輕呵一聲,眉目暗淡”若不是家境貧寒,怎麽會選擇這條路子。”說到底她也和魏尤青一樣,都是逼不得已而為之。魏尤青有點擔心,怕是自己以後也成了這幅樣子,心裏隱隱不安。

魏尤青回了伊合園,只見大廳坐著一男人,旁邊是董先生與師娘。“師父師娘”她開口叫道。男人擡頭看向她,面露笑容,油頭梳向後方,包裹身軀的制服顯露出男人的健碩。眼眸澄亮耀眼,鼻子挺拔,棱角分明。久久移不開視線。“這是師妹吧,果真溫婉可人。”男人便是趙世之,見她站在一旁不動開口說道。“這是你師兄,剛從芝加哥留學回來。”師娘用刀子削著蘋果,果皮被削下薄薄一層。“師兄,我是魏尤青。往後還請師兄多多關照。”她不自覺地漲紅了臉,從耳根到脖子,紅成了一片。自己到不覺得,只是有些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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