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如遭雷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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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張紹文與李嬌娘重新拜堂了一次。之前拜堂成親用的東西還在,喜服也是現成的,所以不需要花太多時間著手準備。他倆做這些真的只是為了完成張夫人的心願嗎?他們有沒有考慮過自己內心是怎麽想的呢?只是李嬌娘之前留在張家還未來得及拿走的陪嫁首飾都不翼而飛了。李嬌娘頭上戴的首飾還是她出門戴的那些,她坐著張紹文租來的花轎在城裏兜了一圈,師傅們一路吹吹打打,鞭炮炸得震耳欲聾,這番情景別提有多熱鬧了。這些都是張母的意思,她希望鎮江城裏的人都知道,李嬌娘還是他們張家的媳婦。

當天晚上張母就去了,張員外和小四還沒有回來。張紹文跪在張母的床榻前痛哭流涕,怎麽都不肯起來,其他人都在他身後站著,放任他大哭一場,這種時候沒有理由不讓他為母哭喪。正當大夥兒傷心之餘,大門被人從外面撞開了,有一夥人舉著火把氣勢沖沖地進了他們家的院子。

李嬌娘說:“我們出去看看出了什麽事。”屋子裏只留下張紹文,其他人都到院子裏去了。

院子裏來了有幾十口子人,他們穿統一的黑色常服,額頭上都紮著黑色的繩子。尤其是站在前面一排的幾個人,個個面露兇相,來者不善。這些人不會是打家劫舍的吧?或者是被誰雇來滅人全家的?

李嬌娘將這些人左右打量了一番,問道:“你們是什麽人,天黑了不回家睡覺去,怎麽跑到別人家裏來搗亂。”

“李小姐是吧?這話你可說錯了。是你們跑到江少爺的家裏搗亂,該走的是你們。”

“大晚上的,你放什麽屁。”

“李小姐說話不要這麽粗俗。要不是江少爺讓哥幾個對你客氣些,你以為你還能站在這裏說話嗎?”

“不知道你的功夫是不是也跟你的嘴巴一樣厲害。”李嬌娘蠢蠢欲動,等不及了要教訓這個為首的人,俗話說的好,擒賊先擒王嘛。

小香拉了拉她的衣角,適時地提醒她道:“小姐,你不要逞能啊,別忘記你現在的身體狀況。”

“我們不是來打架的。看到沒,這是張員外寫的買賣書,上面還有他的手印和簽名。這白紙黑字寫得可是清清楚楚的,張員外以一萬兩的價格將房子賣給了江少爺,這宅院現在歸江少爺所有了。你們都趕緊給我搬出去,否則別怪我們不客氣。”

“你胡說,我爹怎麽可能將屋子賣給你們?”張紹文已經從張母的房間出來了,他不相信他爹會這麽做。

“你不信可以問你爹啊。”

張紹文的眼睛通紅,盯著那人質問道:“我爹他們從昨晚出去後到現在還沒回來,是不是被你們抓走了?”

“我們抓他幹什麽?不服,去知府大人那告我們呀,白紙黑字,還想賴賬不成?”

正說著小四突然出現了,他的衣服又臟又破,像是被搶劫了一樣。

“少爺,他們說的是真的。昨天你讓我陪老爺出去談事,其實他根本沒有約其他老爺,路上他就故意想支開我,我一直偷偷地跟著他,居然發現老爺是去會情人了,而且……而且老爺跟那個女的還生了好幾個孩子。”

“你說的可都是真的?”

“是真的。”

“後來呢?”

“後來老爺綁了我,我聽到他跟那些孩子們說,他們就要離開鎮江了。”

“太過分了,爹實在是太過分了,娘還屍骨未寒,他竟然背著娘做出這種事來。他騙了我們這麽多年,隱藏的這麽深,我們竟然全然不知。”張紹文像瘋了一樣抓狂,今晚他受的刺激實在是太大了。

“少爺,這是老爺臨走前塞給我的信,叫我轉交給你的。”

張紹文不可置信地從小四手裏接過信,打開一看。“紹文,原諒爹,長輩的事情,你們晚輩是不能理解的。你的弟弟妹妹們還小,也需要用錢。你現在有兒媳婦,她家那麽有錢,你到她家做個上門女婿,這輩子也是不愁吃穿了。不要恨爹,你已經長大了,不需要爹了,他們需要我,你娘的身後事就拜托給你和兒媳婦了。”張紹文強壓怒火看完這封信,李嬌娘接過來一看,也差點沒氣死。是什麽樣的爹才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張公子,現在你都明白了吧?我們現在就要收屋子,還請你們動作快些。”

張紹文他們不得不搬了出去,連夜將張母下了葬,一行人忙到清晨才結束。之後張紹文他們暫時都住在岳問天的家裏,也只能先這樣湊活著擠一擠了。

“紹文,別擔心,一切有我呢。”

“讓你受委屈了。”

“我沒有受委屈,倒是你,真讓人心疼。”

“我不苦,我還有你,還有孩子。否則,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支撐下去。”

兩人並排坐在木屋前的臺階上,太陽已經升上了天空,東邊一片紅彤彤的,早晨的風輕輕柔柔的,吹拂著李嬌娘的鬢發,摩挲著張紹文的臉頰,也撫慰著他受傷的心。

此時江武正在家裏大發雷霆,地上排排跪著好幾個隨從。“都是一群飯桶,怎麽不早點將屋子收回來,現在全鎮江的人都知道李嬌娘又是張家的人了。”

“江少爺,中間出了一點差錯耽誤了,這才……”

“你還敢頂嘴,信不信我讓人把你的嘴縫上。”這麽一來,沒人敢回話了,都乖乖地把嘴抿上。真是一物降一物啊,為首的那個惡人昨天晚上在李家不是還那麽橫了嗎?現在怎麽認慫了。

“我就不信拆不散你們。”江武眼珠子骨碌一轉,又心生一計。

兩個時辰後,岳問天的屋子前突然冒出來一個穿著大膽的妖艷女子,像是青樓出來的。她一見張紹文從屋裏出來,就跟個八爪魚似的撲了上去。

“張公子,人家好想你啊,你好久沒有來找人家了。”

張紹文一把將她拉開,大聲說道:“玉芙蓉,請你放尊重一些。”

“張公子,人家是專程來找你的,你怎麽能對人家這麽兇呢。”

“你找我幹什麽?張家沒有了,你在我身上撈不到一個銅板。我娘昨夜才下葬,我現在沒有心情理會你。”

“你就算不想理我,我肚子裏的孩子,你總不能不認吧?我想張夫人在天之靈也不想她的孫子流落在外吧。”

張紹文緊張地朝屋子那邊望了望,又將玉芙蓉拉到離屋子遠一些的地方,小聲地警告她說:“你不要亂說話,我娘子還在裏面睡覺。”

“我沒有亂說,那段時間,你常常來我們那兒玩……”

“停一下,我根本就沒有跟你那個過好嗎?”這個女人到底在胡說些什麽。

“你怎麽記得有沒有跟我那個,每次你都喝得酩酊大醉的。”

“你們也會懷孩子的嗎?”

“你若不信,可以請大夫來檢查一下,看看月份是不是對得上號!”

“我說沒有就是沒有。”

房間裏,小香輕輕地推了推還在熟睡的李嬌娘。“小姐,你快醒醒。”

“吵死了,幹嘛呀?我這才剛睡著一會兒。”

“你不能再睡了,可不得了了,外面來了個小妖精,跟你搶張公子的,搞不好人家肚子裏懷得也是他的孩子。他那個人稀裏糊塗的,這種事情又不是第一回了。”

“我耳朵沒聽錯吧,這一大早的,都是什麽亂七八糟的,我一定是在做夢。”

“我說的都是真的,不是夢,你自己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李嬌娘聽小香說了一遍,又偷聽了一小會兒張紹文與玉芙蓉的對話,大約是明白怎麽一回事了。她從暗處走出來從容不迫地說:“玉芙蓉是吧,我不管你肚子裏的孩子是不是他的,我們都不認。小香,送客。 ”

“還不快走?”小香瞪著眼珠子攆人。

“李小姐,我沒有聽錯吧?你男人搞大了老娘的肚子,你一點兒都不生氣的嗎?”

“我為什麽要生氣?你若願意生你就生唄。只要你不怕以後接不到生意的話。”

“你……”一番話氣得玉芙蓉的眼睛睜得是圓溜溜的。

“再說了,張紹文現在是一窮二白,你圖他什麽呀。能別在這湊熱鬧了嗎?我婆婆就埋在這片林子裏,如果你不怕她的鬼魂來找你看孫子的話,就趕緊給我滾。”

話音剛落,一陣風吹過,吹得樹上的葉子沙沙的響。地上的落葉被風卷起,轉著小圈圈。玉芙蓉忽然感覺到這個林子裏陰森森的,她強裝鎮定說道:“李嬌娘,算你有種。這件事我跟你們沒完,老娘不會白白吃悶虧的。”

看著她氣呼呼離開的樣子,小香湊到李嬌娘身旁小聲的說:“小姐,她會不會是見您和張公子和好了,所以想借著肚子裏的那塊肉分我們李家的錢?”

李嬌娘還未來得及回答,張紹文吼道:“小香,你什麽意思?我已經解釋過了,那個孩子絕對不會是我的。”

小香被這大嗓門子嚇了一跳,不甘示弱地回道:“誰知道你喝醉了以後都做了些什麽?你敢對天發誓你在青樓真的沒有喝醉的時候?”

李嬌娘見張紹文的臉色不大好,先是傷心,後又是生氣,而且幾乎沒吃什麽東西,怕他再氣出個好歹來。她趕緊制止了一觸即發的戰爭。“小香,別鬧了,他心情不好。”

“喔。”小香識趣地歇戰了。

“紹文,我們進去吧。”

“你真的願意相信我?”

“我相信你。”

李嬌娘也不知道該不該相信他,她知道他不會騙她,可自己懷的這個孩子就是跟他醉酒的時候懷的。或許他真的是忘了。其實她的心裏也有些不舒服,只是張母剛去世了,她不想在這個時候跟他鬧別扭。尤其是張員外對張紹文母子所做的事情也讓他倍受打擊。她不能再捅他一刀,有什麽不快她也得先忍了。一切為了肚子裏的孩子著想,她也該和張紹文好好的。

就這樣,他們這對小夫妻在岳問天的屋子裏過了一段輕松的日子。岳大俠又出去接買賣去了,很長一段時間不回來,所以這裏暫時成了他們的家。他們打算等張母的六七過了,再一起回蘇州。

屋子雖小,他倆心與心之間的距離卻越來越近了。李嬌娘不知道她對張紹文究竟是一種什麽感情,看著自己的小腹微微隆起一個包,孩子的爹也陪在她的身邊,還有什麽比這更幸福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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