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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歸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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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熙將案上的紙遞給林藏秀, 親力親為的收拾桌案:“寫東西看似安穩,其實最易招惹是非, 你只消記得史館裏的史和民間的史不同,它不止是寫給後世看的, 更是寫給帝王看的。”

林藏秀接過魏熙遞來的紙:“藏秀明白, 像上次的事再也不會發生了。”

魏熙點頭:“只是這度還是要好好把握的, 切莫太過圓滑, 你是女子,若是毫無鋒芒,便會被刻意忽視。”

林藏秀應是。

魏熙看著林藏秀淡泊的神情,不知想到什麽, 拿一雙幽潭似的眸子看著她:“阿秀你可曾後悔。”

林藏秀毫不遲疑:“不曾,這樣的日子比在家相夫教子好太多了。”

魏熙面上帶了一絲笑, 仍似尋常般矜傲:“自然,那些長安城裏的貴婦,一個個看著貴氣, 做的事和管家有什麽區別,不對, 比管家還辛苦呢,她們還要給夫君生孩子,這般勞心勞力的辛苦, 等將來人老珠黃了,再突然出來個私生子,可不得嘔死。”

魏熙這話說的有趣, 林藏秀噗嗤一笑:“正是如此呢,不過公主倒是不必擔心這些,天底下誰敢給公主氣受,怕是等公主選了駙馬,勞心勞力的就是那駙馬都尉了。”

魏熙眉梢一挑:“想給我勞心勞力還得看他夠不夠格,我的駙馬須得是天底下最好的兒郎,哪能沈溺在後宅瑣事裏。”

林藏秀有些好奇:“什麽樣的男子能當得起最好二字?”

魏熙:“……”

這個問題魏熙也答不出來。

林藏秀又問道:“那公主喜歡什麽樣的男子?”

魏熙靜了一瞬,搖頭:“我現在才多大,哪裏是想這些的時候。”

魏熙說著,打趣的看著林藏秀:“倒是你,也到了嫁齡了吧,可是有喜歡的男子了?”

林藏秀面上毫無尋常女子被問到此事時的羞澀:“藏秀雖不才,但也是不想到別人家裏當管家的。”

“好志氣。”魏熙讚道,繼而又看著林藏秀道:“既然你有如此志向,就快去忙吧,你的時間可不是用在閑談上的。”

林藏秀聞言看了魏熙一眼,低低一笑,便轉身出去了。

魏熙看著林藏秀的背影,有些莫名其妙,她那笑是什麽意思?

魏熙搖了搖頭,有些感懷,果然朝廷是個大染缸,林藏秀這才只摸到了朝廷的邊角,就變了顏色。

————

不過半月,崔家大變,裴斯回了崔家,更名崔哲,原本一枝獨秀,得天獨厚的崔呈,地位一時尷尬了起來。

雖如此可依然有人不離不棄,雪中送炭。

魏窈看著魏涵,面上皆是愕然與氣怒:“以往崔呈是崔家獨子,我委屈些,也就嫁了,可現如今崔家正經的兒子都回來了,崔呈還有什麽用,難道在阿兄眼裏我就如此不值錢,逮著個人也不管好的壞的,一股腦把我塞給人家!”

魏涵亦有些不悅,他道:“你這是什麽話,堂堂公主竟讓你說的貨物似的!”

魏窈眼裏含著淚:“難道在阿兄眼裏我不是?”

魏涵軟了神色:“自然不是,崔呈雖不是崔瑉親生的,可他到底是自幼跟著崔瑉夫婦長大的,這情分可不是崔哲能比的,況且,崔呈此前一直是公認的崔家下一任家主,他手裏的東西不是一個剛被認回,腳跟還沒站穩的市井商賈能比的。”

魏窈眼裏有幾分諷刺:“所以阿兄是想雪中送炭了?可阿兄怎麽也不想想,憑崔呈如今的身份,阿耶會讓魏家的公主嫁給他嗎?”

魏涵慢悠悠的抿了一口茶:“這個我自有法子,你不必擔心。”

“有法子,有法子,你有什麽法子!不外乎是壞了我的名聲,去與那崔家旁支之子相配!”魏窈聲嘶力竭,揮手將魏涵桌上茶具掃到地上,她憤然起身:“我不止是你胞妹,更是大夏的公主,容不得你這樣糟踐。”

魏窈說完幾步就沒了影,留魏涵一人在室中對著一地水漬碎瓷,魏涵看著那一地狼藉,驀地伸手,將身前案幾掀翻。

————

崔家今日難得的熱鬧,原因無他,崔瑉的正經兒子認祖歸宗了,總不好藏著掖著,於是崔家設宴,也好讓長安城裏的達官顯貴認認這位新鮮出爐的崔家郎君的臉。

此時還未開宴,裴斯正隨著崔瑉迎客,他今日穿了一件竹青深衣,頗為莊重清雅的衣服,硬生生被他穿出些風流韻致來,眉眼顧盼間,涼薄又多情。

裴斯正跟在崔瑉身後,聽崔瑉與客人說話,卻見崔家家仆前來通報說,昌樂公主來了。

裴斯聞言,面上掛起一抹笑,和崔瑉一起向前門迎去,未走多遠,卻見魏熙已經在宮人的簇擁下過來了。

崔瑉見了,忙上前問安,魏熙笑道:“我聽說今日貴府設宴便來湊熱鬧了,崔大人不會怪我不請自來吧?”

崔瑉引著魏熙想裏走,笑道:“公主說笑了,您能來敝府蓬蓽生輝,哪裏來的怪罪之說。”

魏熙淡淡一笑,看向裴斯:“傷好了嗎?”

裴斯看著魏熙勾唇一笑:“已無大礙,有勞公主掛念了。”

魏熙點頭:“那就好,只是還得好好將養著,免得留下病根,那可有的受了。”

裴斯眉梢一挑,眼裏的打趣之意經他那雙深邃的眸子傳遞出來,很有些勾魂攝魄的味道:“公主的話我定然是會用心記著的,只是公主這話說的倒跟個老媼似的。”

裴斯說這些話時也未避諱這崔瑉,崔瑉聽了裴斯這有些越矩的話不動如山,好似沒聽見般,倒是魏熙有些不滿的瞪了裴斯一眼,轉頭對崔瑉道:“今日崔府事多,我也沒什麽事,崔大人還是先去前面招待賓客吧。”

崔瑉點頭,道:“那我喚蘇氏來陪公主說話。”

“蘇氏?”魏熙面上有些疑惑。

崔瑉道:“拙荊身體不適,女客也不能沒人招待,所以我就喚了我弟媳來幫忙,還望公主見諒。”

魏熙點頭,別有深意道:“病了呀,嚴重嗎,可要我讓宮裏的太醫來看看?”

崔瑉搖頭:“不是什麽大病,已經讓大夫看過了,勞公主掛心了。”

魏熙又好奇道:“那裴氏呢,怎麽不見她,弟媳再好也隔了一層,你設的宴還是讓你的妻室操持的好,況且裴氏還是你獨子的生母茜。”

魏熙這話說的刺耳,若是崔瑉聽不出魏熙是故意惹他不痛快就是傻了,可崔瑉卻仍舊掛著謙和有禮的神色,別說怒意了,連一點尷尬之色都沒有。

果然是人老成精,魏熙也沒了再和崔瑉說話的興致,她道:“既然貴府的女眷都不方便,便讓裴斯陪我吧。”

崔瑉也未和魏熙糾正裴斯的名姓,對裴斯說了一聲:“好好照料公主,切勿怠慢了。”

他說完,對魏熙一頷首,便走了。

魏熙看著崔瑉的背影道:“你這阿耶對你怎麽樣?”

裴斯引著魏熙向左側一條頗為靜謐雅致的路上去,邊走邊道:“能怎麽樣,我一個市井混混哪裏入得了他的眼,他肯認我,也不過是因為他現如今只有我一個親子。”

魏熙漫不經心的看著崔家的景致,道:“那你可得小心著些,千萬別讓他給你生個弟弟出來,要不然這前狼後虎的,我都替你煩心。”

裴斯替魏熙拂開她身前的樹枝:“自然,我可舍不得公主替我煩心。”

魏熙聽了這話,側首正要損他一句,卻見左面回廊處行來了一個月白衣衫的少年,魏熙頭向那一偏道:“你那弟弟來了。”

裴斯看了來人一眼,諷刺一笑:“來的倒是巧。”

不過片刻,那少年便行到了魏熙二人身前,他俯身對魏熙行了一禮:“公主。”

魏熙點頭,道:“你們到底是兄弟,這一會就能碰到。”

裴斯聞言,懶洋洋的看著崔呈:“是呀,這麽巧,難為阿呈了。”

崔呈微微一笑:“倒真是巧,我不過是貪涼走了這條路,沒想到竟和公主與兄長遇到了,還是兄長有心,這裏涼快景色也不錯,倒是不會怠慢了公主。”

魏熙看著崔呈,年紀不大,說話倒是老練,雖尚顯稚嫩,但卻已有了些崔瑉的風範,一舉一動見清雅沈著,這才是世家子弟該有的樣子。

魏熙又側頭看了看,懶洋洋站著好似沒骨頭的裴斯,也就一張臉能看了,偏還長得太艷,越發顯得和這清貴門庭格格不入。

正在此時,裴斯卻忽然看向魏熙,他輕飄飄一瞥,像是和著冰霜的三月桃花,魏熙一怔,卻聽崔呈說:“眼下快開宴了,不如我先引公主去廳裏吧。”

魏熙回過神來,道:“好。”

————

魏熙坐在正廳首座,有些無聊的聽著各家夫人的家長裏短和時不時來一句的奉承,魏熙含笑應付著,心裏卻有些後悔來這一趟了。

正此時,卻聽遠處一聲巨響傳來,響聲中摻雜著瓦片碎裂之音,好似是房子塌了,廳中的女眷們駭了一跳,蘇氏沈了臉色差人去問發生了何事,覆又起身安撫各家女眷。

魏熙看著廳中喧鬧,覺得這一趟還是沒白來的。

作者有話要說: 裴斯好聽還是崔哲好聽???要不要在之後的文裏給裴斯換名字????

突然感覺小公主就是個看熱鬧體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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