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特殊的要求多了也就不特殊了 (1)

關燈
紫苑路三號大院隨著晨曦逐漸清醒過來。趙寬家,趙吉樂早早起床,梳洗過後從餐桌上抓了兩片面包狼吞虎咽地吃著,手裏拿著鼠目幫他寫好的報告看,看完後顯然很滿意,把報告折好揣進兜裏,又喝了一杯牛奶便匆匆忙忙出門,騎上摩托車疾駛而去。

趙寬來到餐廳問梨花:“誰這麽早就走了?”

“吉樂哥,吃了兩片面包就跑了。”

趙寬自言自語:“今天太陽怎麽從西邊出來了,他這麽早幹嗎去了?”

“人家是當警察的,忙嘛。”

鼠目也從樓上下來,趙寬又吃了一驚:“今天太陽真是從西邊出來的,最懶的兩個起得最早。你今天有什麽安排?”

“沒什麽事,昨天白天睡了一天,今天醒得早。姐夫,我倒真的佩服你了。”

“噢,我還有讓你佩服的地方?說出來聽聽,我什麽地方讓你佩服了。”

“昨天晚上吉樂出去你居然一言不發,等我們回來你竟然已經睡覺了,行,大將風度。”

“他是警察嘛,這是他應該做的事情,如果連這點小事他都處理不好還當什麽警察?公安大學也白上了。今天一大早他怎麽就跑了?是不是發現什麽問題了?你今天也起這麽早,肯定也有問題。”

“我能有什麽問題,我吃好了,你的車也來了,該走了。”

“你今天要是沒什麽事,就在家待著,好好陪陪你姐。”說著,趙寬出門乘車離去。

大院門口,一中年婦女正在吵鬧,武警戰士束手無策,只能盡力將婦女攔在距大門五六米遠的地方,不讓她堵住大門,影響交通。經過門口,趙寬讓司機停車:“停停,怎麽回事?”

司機勸道:“別停了,這件事你保險處理不了。”

“什麽事我保險處理不了?”

“剛才我進來的時候就已經問過了,這個女人是政協周主席的前妻,來找周主席鬧事的,前段時間一直在政協鬧,鬧得周主席不敢上班,她就又追到家裏來了。”

“她鬧什麽?不管為什麽,這樣太不像話了嘛,影響多壞。”

“她跟周主席離婚十來年了,前不久又下崗了,孩子高考考上了,就找周主席要學費,周主席的經濟命脈全被他現在的老婆控制著,根本拿不出錢來,前妻就天天找他鬧,清官難斷家務事,誰也管不了。”

趙寬搖搖頭:“你說得有道理,這種事情我確實處理不了,到機關找個人過來勸勸,堵到這裏鬧像什麽樣子,周主席呢?”

“周主席早就藏到不知道哪個老鼠洞裏去了,碰上這種事兒,不藏怎麽辦?”

陶仁賢剛剛送走錢明一家,聽到大院門口吵吵嚷嚷,便疾步跑到大院門前看熱鬧。聽到圍觀的人群中有人在哭喊,她便奮力朝人群中擠去,邊擠邊打聽:“怎麽回事?哎,出啥事了?”

擠進人群,終於可以目睹免費的劇目,陶仁賢便興致勃勃地旁觀起來。

人群中政協主席周文魁的前妻扯著嗓子叫罵:“周文魁你個老烏龜王八蛋,挨鍘刀的陳世美,娶了小老婆連自己的親生兒子都不管不顧了啊?你還是不是人?你就是躲到老鼠洞裏我也要把你掏出來,讓你見見陽光。臭不要臉的,人模狗樣的,還偽裝共產黨的幹部,我今天把你幹的見不得人的事都揭出來讓普天下的老百姓評評理,讓海陽市的所有人都知道你周文魁是個什麽東西。”

接著,周文魁的前妻又轉向圍觀的人群開始講演:“各位父老鄉親們,你們評評這個理,我是周文魁的大老婆,十年前周文魁騙著跟我離了婚,連兒子都不要,我辛辛苦苦把兒子拉扯大了,兒子也有出息,今年考上了大學。現在上大學學費多貴,讓我們孤兒寡母怎麽辦?我個人沿街乞討都不會求到你周文魁門口,可是你自己的兒子你總應該管吧?你一個當政協主席的大官總不會連自己兒子的學費都交不起吧?老天爺啊,你可憐可憐我們孤兒寡母吧……”

圍觀的人們聽了她的控訴紛紛搖頭嘆息,同情、憐憫之意溢於言表,陶仁賢更是感動得熱淚盈眶,沖上前去拉扯人家:“有什麽事慢慢說,別在這裏吵吵鬧鬧的,影響多不好,也解決不了問題,走走,跟我進去,到我家坐坐,消消氣,喝口水,咱們慢慢商量個辦法。”說著,拉了人家就朝院裏走,守衛的武警想攔阻,陶仁賢朝人家瞪眼睛:“幹嗎,我就住這院裏,我是錢市長的大老婆……呸呸呸,你看看你把我都攪糊塗了,錢市長只有一個老婆就是我,你們怎麽都不認識了?”

武警戰士忍著笑,不敢阻攔她,只好讓她把周文魁的前妻領進了大院。

趙吉樂來到隊長廣林子的辦公室外面,邊敲門邊喊:“報告!”聽到廣林子在裏面喊“進來”,便推門而入。

廣林子正在匆匆忙忙地吃早餐,一包豆奶,兩根油條。趙吉樂見了說:“隊長這麽艱苦?”

“你以為我跟你一樣能天天吃牛奶喝面包?”

“我從來沒有吃牛奶喝面包,我都是喝牛奶吃面包。”

“說吧,什麽事?”

“隊長,昨天晚上紫苑路三號院又出問題了。”

廣林子臉馬上抽搐起來,活像牙疼:“吉樂,我什麽時候得罪你了?”

“我沒跟你開玩笑,真的有問題。”

“吉樂啊,我現在一聽紫苑路三號院這幾個字就神經緊張,你可把我害苦了,林局長雖然沒當面說什麽,可是局裏別的人見了我都笑瞇瞇地問我:‘殺害孫副市長的兇手抓到了沒有?’臊得我恨不得把這張臉揣到褲襠裏。”

趙吉樂嘿嘿一樂,心裏想:你那張臉本來就對不起人民群眾,揣到哪兒都比擱在現在這地方強,嘴上卻勸慰他:“這有什麽?緝毒處蹲坑一個多禮拜,都以為這回一定能捕一條大毒鯊,好容易等到人都聚齊了,結果圍住了幾個聚在一起看黃片的下崗工人。緝毒處的王處長還不死心,只要是搜到的白色粉末都要嘗嘗,結果吃了一嘴洗衣粉,滿嘴冒白沫,活像剛剛捕到岸上的螃蟹。你不是每次見了人家也老問肥皂粉好吃不好吃嗎?”

“你小子想幹嗎?什麽時候批準你給我講大道理了?說,怎麽回事。”

趙吉樂故意做出膽戰心驚的樣子說:“臣不敢。”

“朕準你言者無罪,說吧。”

“謝陛下。情況是這樣的,昨天晚上臣接到錢市長老婆手扶拖拉機報案……”

“什麽亂七八糟的,手扶拖拉機怎麽回事?”

“噢,臣沒說清楚,手扶拖拉機是錢市長老婆的匪號。手扶拖拉機說她兒媳婦回家經過院裏那棵大槐樹的時候,覺得樹上有動靜,就朝上看了一眼,結果嚇壞了。”

廣林子被吸引住了:“怎麽了?樹上有恐龍?”

“倒不是恐龍,是有三個人。”

“她兒媳婦回家是幾點?”

“大概有十點來鐘吧。”

“十點來鐘那幾個人爬到樹上幹嗎?”

“我當時也是這麽想,更嚴重的事,那幾個人裏有一個看見了錢市長的兒媳婦,就掏出刀子朝她晃悠,嚇唬她……”

“後來呢?”

“後來她兒媳婦就跑回家了,再後來我就接到了報案。”

“你出警了嗎?”

“這時候我想起了您老人家的教導,不管什麽時候我們都是警察,警察沒有上下班之分,群眾的要求不管什麽時候都是對我們警察的命令,所以我當時就到現場去勘察了一下……”

“你為什麽不向領導匯報?我教導你們要有高度的組織性、紀律性,遇到任何問題都要及時向組織、向領導請示匯報,不準擅自行動,你怎麽就沒記住?”

“您的教導我一條也不敢忘記。主要是怕報告您,您帶一幫人過去,如果再啥事沒有,勞師動眾,驚動大院裏的首長,我就沒辦法向您交差了,您還不得讓我上斷頭臺啊!”

“嗯,這麽做也有道理,後來呢?”

“等我趕到的時候,樹上早就沒人了,盡管這樣我還是認真勘察了現場,發現樹上確實待過人,那幾個人是順著伸出院墻的樹幹爬進大院裏的。”

廣林子開始緊張:“是不是小偷踩點?這可得加強防備,常委大院讓人偷了,我們的麻煩就大了,丟人不說,破案的壓力也大。”

趙吉樂從兜裏掏出一個塑料袋:“我判斷不見得是小偷踩點,那個大院門口有武警站崗,哪有那麽大膽的小偷敢給武警添麻煩?你看看這東西,是我從樹幹上刮下來的。”

廣林子接過塑料袋仔細觀察:“這是什麽?會不會是白粉?爬到常委大院的樹頂上吸毒倒真是夠有創意的。”

“所以嘛,我急著找您老人家批示一下,把這東西送到技術檢驗室看看到底是什麽東西。”

“說了這麽多你不就是要送技術檢驗嗎?單子填好了沒有?”

“填好了。”

“真希望是毒品,這樣緝毒處就有忙乎的了,我們的壓力就小了。”

“您老人家別忘了,福不雙降,禍不單行,前天剛剛出了孫國強兇殺案,今天這事弄不好還是我們的。”

廣林子在單子上草草簽字:“快送過去,急件,不管是誰的事,我們刑警隊都不能掉以輕心,說實話,什麽緝毒處、治安處、特行處、派出所,就咱們公安局那點事,哪一樁也跟我們刑警隊脫不開幹系。”

紫苑路三號院,鼠目穿了運動服出來在外面踢腿伸腰地做鍛煉身體狀,面朝著孫國強家,眼睛盯著孫國強家的門口。過了一陣兒,來了一輛小轎車將孫國強接走了,鼠目就邊踢腿扭腰邊朝孫國強家靠了過去。這時候,陶仁賢帶著哭哭啼啼的周主席前妻走了過來。鼠目連忙扭頭朝回走,企圖避開陶仁賢,陶仁賢卻已經看見了他:“哎,哎,大記者,你一大早幹嗎呢?”

鼠目無奈只好裝了笑臉打招呼:“陶大姐你早,這位是……”

陶仁賢說:“剛好碰到你,我倒有主意了,這就是被周文魁拋棄的大老婆,十年前讓周文魁給下崗了,現在又讓單位給下崗了,兒子考上大學沒錢交學費,找周文魁,周文魁躲著不見面。她可是現代秦香蓮,你在報紙上給報道報道,為民喊冤、為民請願,總比你老寫那些讓領導添堵的文章好。”

“噢,這位是周主席的前妻啊?我倒真有個好主意可以解決她的困難。”

陶仁賢馬上來了精神:“什麽好主意?快說出來聽聽。”

鼠目看看周文魁的前妻,對陶仁賢說:“這位大姐的事情還真的不能見報,前幾天我給你們家錢市長添堵,那是工作上的事兒,添堵也不丟人。可是這是人家周主席的家務事,屬於個人隱私,我要是給拿到報紙上大肆渲染,人家可是能到法院告我的。再說了,真要是那麽鬧起來,對這位大姐也不好,你這麽吵吵鬧鬧倒也沒啥,周主席惹不起躲一躲也就過去了。你想想,你們離婚十年了,人家真的不答理你,到哪兒你也找不回道理來。即便真有什麽問題,好好協商一下,總會有解決的辦法。如果真的鬧到報紙上,周主席非得跟你破罐子破摔不可,非得恨你一輩子不可,你願意鬧成那樣嗎?”

鼠目這麽一說,周文魁的前妻果然連連點頭:“登報紙就算了,給他留個改過自新的機會。我就是氣不過,我辛辛苦苦把孩子拉扯大,現在我下崗了,實在沒能力了,孩子上大學他不管誰管?實在不行我真得到法院告他去。”

鼠目又替人家分析:“你到法院也告不贏,法律規定父母對兒女履行撫養義務的法定年齡是十八歲,你兒子今年多大了?參加高考至少也有十八九歲了,人家不給錢法律也沒辦法,你兒子已經超過了父母撫養的年限了。”

陶仁賢急了:“照你這麽說就沒辦法了?”

鼠目回答陶仁賢:“辦法當然有,就在眼前擺著。”然後又對周主席的前妻說:“這位陶大姐是錢市長的愛人,你不是下崗了嗎?讓他們家錢市長給你安排個工作,還用得著你這樣低三下四、生氣憋火地找周文魁嗎?”

鼠目這麽一說,周文魁的前妻就眼巴巴地看陶仁賢,陶仁賢眨巴著眼睛不知道該怎麽回話,磕磕巴巴地說:“我們家老錢、老錢……倒是應該幫這個忙,實在不行真得找找他?我就怕……”

鼠目連忙說:“怕什麽怕?誰不知道你陶大姐在錢市長面前是說一不二的人,幫助這位大姐找個工作對於你們錢市長來說那還不是喝口涼水的事兒。這個大院裏誰不知道你陶大姐是古道熱腸、急公好義、大公無私、助人為樂……”

陶仁賢讓他捧得高興,拉了周文魁的前妻就走:“別聽他的,就是嘴上的功夫,這件事我還真得幫忙,我就不信這麽大的海陽市就沒有你們孤兒寡母的活路。”

目送著陶仁賢跟周文魁的前妻去了錢向陽家,鼠目急忙來到孫國強家按響了門鈴。過了一陣兒,張大美在裏面問:“誰呀?”

“我。”

“你是誰?”

“我就是那天晚上開車送你的那個記者,李寸光,筆名鼠目。”

張大美開了門,滿面迷茫地打量著鼠目:“你找誰?”

鼠目有點蒙,仔細看著張大美,拿不準她這茫然不相識的表情是真的還是裝出來的。

“你真不認識我了?”

“對不起,我真想不起來在什麽地方見過你,可是我也覺得你有點面熟……”

鼠目急切地介紹自己:“你難道真的忘了?那天晚上,在市府大道,你上了我的車,然後我就跟你到紅月亮咖啡廳……”

“你胡說什麽?我什麽時候坐過你的車?我也從來沒聽說過什麽紅月亮咖啡廳,你到底要幹什麽?”

“你別多心,我也住在這個院裏,那天晚上你身體不好,我跟孫副市長送你到醫院看病,然後我又跟他一起把你接了回來,我今天來就是想看看你的身體好一些了沒有,沒有別的意思。”

“你也住在這個院裏?你是誰家的?”

“我是李寸心的弟弟,趙寬是我姐夫,我在報社工作,這是我工作證,你看看。”說著把自己的記者證掏出來遞給了張大美。

張大美恍然大悟:“我說嘛,怎麽看著你挺面熟,原來你也住在這個院裏,可能我們見過面。對不起,你有什麽事嗎?”

鼠目面對這個說不清是真不認識自己還是假裝不記得自己的女人真有些無可奈何,只好說:“沒什麽事,就是想看看你今天身體好些了沒有。”

張大美做出了送客的姿態:“你看到了,我很好,一切正常,謝謝你了。”

鼠目問:“如果你有時間的話,我能不能跟你談談?”

張大美拒絕:“對不起,我沒有時間,再說現在也不是談話的時候。”

鼠目還不死心,又追問了一遍:“你真不記得我了?”

“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說什麽,如果你沒有別的事,我就不請你進來了,謝謝,再見。”說著,張大美關上了門。

鼠目悵然若失,呆立在孫國強家門前,腦子裏亂成一團,他實在難以相信,張大美居然真的對他一點印象也沒有了。他現在面臨的最現實的問題就是,張大美那天晚上說的一切,有多少是臆想導致的胡言亂語。

公安局刑警隊,廣林子從他的辦公室出來,對著部下招呼:“吃飯了。”

部下們紛紛放下手頭的工作,趙吉樂說:“小劉,吃飯去,我請客。”

小劉問:“到食堂請還是到飯館請?”

“你只要敢去,我就到飯館請。”

廣林子吩咐:“中午誰也不準離開,到外面吃飯算脫崗。”

趙吉樂說:“看,不是我不想請,而是隊長不給我這個機會,還是在食堂湊合一下吧。”

小劉說:“算了,我從來不指望你請我,走吧,吃飯。吃飯不積極,思想有問題,下班最後走,業務不成熟。”

正在這時候,電話響了,小劉無奈地自嘲:“看樣我還是得最後走了。”接了電話,小劉興奮地叫:“趙吉樂,你的電話。”然後連忙把電話交給趙吉樂,跑了。

趙吉樂嘿嘿一笑:“看來還是我的業務不成熟。”說著接過電話:“餵,哪一位?哦,確定嗎?好,謝謝了,鑒定報告隨後我過去拿。”

放下電話,趙吉樂對廣林子匯報:“隊長,化驗結果出來了,是海洛因。”

廣林子驚問:“什麽?真是海洛因!”

“對,看來昨天晚上在我們大院的樹上耍猴的可不是一般的小偷,也不是單純的吸毒分子,他們把那棵大樹當成毒品交易市場了。”

“你能斷定嗎?”

“基本上能斷定,如果是吸毒的,絕對不會把粉撒到外面,粉就是他們的命,一克都要一百多塊,他們哪能那麽輕易就撒到樹上呢。只有倒騰粉的人,看樣的時候才會不小心把粉撒到外頭。”

廣林子神色凝重,嘴裏發出了吸溜吸溜的聲音,就好像突然犯了牙齦炎:“這他媽的,麻煩大了,毒販子要是把常委大院當成了販毒市場,傳出去就成了全國大新聞了。這他媽的,這幫家夥也真會找地方,誰能想到毒販子會到常委大院裏開展業務呢。”

趙吉樂問:“要不要馬上通報給緝毒處?”

“你說呢?”

趙吉樂分析:“現在還說不清毒販子是偶然在大院裏交易一次,還是那裏已經成了毒販子固定的交易場所。如果現在貿然給緝毒處他們發通報,他們肯定要開始布控調查。如果到後來又是白忙一場,還驚動了大院裏的領導就更了不得,緝毒處肯定也饒不了我們。再加上前天晚上那檔子事兒,我們刑警隊可能就得換領導了。”

廣林子說:“去你的,別嚇唬我。不過你說得也有道理,我們不能再像上次那樣二虎地往常委大院裏闖了。這樣,你發揮優勢,就近從側面調查一下,看看到底是什麽性質的買賣,把情況搞清楚。緝毒處那邊還是得給人家打個招呼,得有點策略,不要把話說得太明太死。算了,我來給緝毒處說,你今天就先回去找錢市長家的拖拉機進一步了解一下情況,需要的話就再找他兒媳婦問問,他兒媳婦是什麽機?”

“人家兒媳婦什麽機也不是。”

“噢,我以為他老婆是手扶拖拉機,兒媳婦起碼也得弄個小四輪什麽的。”

趙吉樂問:“隊長,這是你的建議嗎?需不需要我轉告一聲?”

“你省省吧,趕緊去幹你的事,有什麽情況及時通知我。”

鼠目開著車去了康覆中心,下車後急匆匆地來到門診室,探頭探腦地朝裏頭看。

門外排隊的病號們紛紛抗議:“排隊,按號看病。”

叫號的護士把他朝外面推:“去去去,沒見人家都排隊嗎?等著叫號,叫到你了再進來。”

鼠目嬉皮笑臉地跟人家解釋:“各位別緊張,我不是看病的,我是來找人的。”

叫號的護士問他:“你找誰?”

“我找醫生。”

“醫院裏除了病人就是醫生,醫生多了,你找哪一個?”

鼠目一眼看到了那天晚上為張大美治病的醫生,就指指人家:“我就找那一位。”

護士問醫生:“胡大夫,外面有人找,見不見?”

胡大夫說:“讓他進來。”護士便揮手把鼠目放了進去。

胡大夫見到鼠目怔了一怔:“是你呀,幹嗎?今天是修人腦還是修電腦。”

“胡大夫,我久仰您的大名,不管是修人腦還是修電腦都是一流的。那天晚上匆匆忙忙沒機會跟您認識,我今天來找您既不修人腦也不修電腦,是孫副市長指派我來向您請教問題的。”

“噢,孫副市長的愛人回去以後情況怎麽樣?有什麽問題嗎?”

“跟您說的一樣,睡了一覺以後基本上恢覆正常了,您放心,那天晚上多虧碰到了您這麽一位醫術高明的醫生,孫副市長還讓我專門向您道謝呢。”

“那你還有什麽問題?”

鼠目說:“是這樣,我想請教一下,像孫副市長愛人那種病,清醒過來以後真的就對她發病時候的所有事情都記不住了嗎?”

“這種情況很覆雜,因人而異,有的人清醒過來以後還會記得,不過他自己弄不清到底是夢境還是現實。也有的人清醒過來以後什麽也記不得了。”

鼠目又問:“那您判斷孫副市長的愛人到底是哪種情況?”

“這種事情沒辦法判斷,也許她還記得一部分,也許她一點也不記得了,也許她認為自己記憶中的東西都不過是夢境,所以也不會有意去記憶過去的事情,誰會那麽傻,沒事把做過的夢都背下來呢?你見過他愛人醒過來以後的情形嗎?”

“見了,好像她什麽都不記得了。”

胡大夫分析:“這就好,這是好現象,如果她對經歷過的事情還有記憶,不管是作為夢境記憶,還是當做事實記憶,都不是好現象。只有根本啥也不記得才說明經過休息她已經徹底擺脫了臆想,就像電腦刪除了垃圾程序,運行起來才能更加穩定、快速,你明白不?”

“您這深入淺出的解釋我再不明白就該當您的病人了。我現在要請教的是,她在患病的時候說過的話,到底有沒有可信度?也就是說會不會全都是臆想出來的幻覺?”

“那倒不一定,其中肯定有幻覺、臆想的成分,但是也可能有相當一部分是現實生活在她的腦海裏形成的記憶反射,這就跟作家寫小說編劇本一樣,真真假假都有,不管真還是假,都是生活體驗的反映。所以啊,她在患病期間說過的話不可能都是幻想,即便是幻想也是生活現實的感受和體驗。比方說,她說她殺了丈夫,盡管實際上沒有殺,可是也足以證明她非常仇恨她的丈夫,甚至真的對她丈夫動過殺機,如果她很愛她丈夫,再神經也不會想到殺她丈夫。”

“那有沒有什麽辦法來判斷她當時說的那些話,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她的幻覺臆想呢?”

“當然有了,反向調查啊,逆向推理啊。比方說,她說她殺了她丈夫,實際上她丈夫還活得好好的,這就證明她是在臆想,再比如,她如果說她丈夫有了外遇,我這是打比方啊,那麽,這到底是臆想還是幻覺,你就調查一下,如果她丈夫並沒有外遇,就證明她是在說胡話,如果她丈夫果真有外遇,那她說的就是實話。”

鼠目在心裏對這位胡大夫的話下了定義:廢話,白說。

胡大夫反過來問他:“你是什麽人?為什麽對他們的事這麽關心?”

“噢,對不起!我想起別的事了,有點走神。您問我?我是他們家的朋友,老朋友了。謝謝您,您的知識非常淵博。今天就先到這兒吧,打擾了,如果我有新的問題再來請教您,您可別煩我。”

胡大夫欠欠身子送客:“沒關系,有什麽問題盡管來,不管是修電腦還是修人腦,只要有活兒我都接。”

鼠目告辭出來,站在醫院的門口楞了一陣兒才到停車場取他的車。

陶仁賢在家裏準備好了一桌飯菜,得意揚揚地看著自己的勞動成果,忽然想起了什麽,又跑到櫥櫃裏翻出一瓶酒擺到了桌上。聽到外面的汽車響聲,陶仁賢急忙迎了出去,接過錢向陽的提包,擠出一臉媚笑:“下班了?今天還挺準時的。”

錢向陽楞住了,站在門口怔怔地看她:“你、你怎麽了?今天是不是爆發太陽黑子了?這大院裏的人都有點錯亂。”

“不管太陽爆發黑子還是白子,我都沒錯亂,一切正常。快,進屋擦把臉吃飯。”

錢向陽滿腹狐疑地跟著陶仁賢進到家裏,看到桌上的酒菜,停下腳步問陶仁賢:“今天錢明他們又回來嗎?”

“沒有哇,沒說要回來。”

“那你整這麽一桌好吃好喝的準備幹嗎?”

“什麽叫準備幹嗎?吃唄,他們不回來我們就不吃飯了?快去洗洗手,吃飯。”

錢向陽洗過手來到飯桌前坐下,陶仁賢殷勤地給他盛飯、倒酒、夾菜。錢向陽吃喝了一陣兒,問她:“你今天肯定有什麽事情,說吧。”

“我能有什麽事?吃你的。”

錢向陽放下手裏的筷子:“我吃得差不多了,有什麽事你就說,不說我吃啥心裏也不踏實。”

陶仁賢給他把酒杯斟滿,自己也斟了一杯酒,然後端起酒杯說:“來,來,我陪你幹一杯,幹了我還真有事給你說呢。”

錢向陽幹掉了杯中酒:“跟你過了半輩子,就你那麽點道行我早就滾瓜爛熟了。”

陶仁賢在自己的酒杯上輕輕抿了一口,然後說:“我不說就不說,說出來你就一定得幫忙。我想請你幫一個人安排個工作,這一回絕對不是為我自己家的親戚,是要幫助一個下崗工人。有一對孤兒寡母,兒子考上大學了沒錢交學費,當媽的又下崗了,沒有收入,你說該不該幫?”

錢向陽沈吟道:“全市下崗工人那麽多,有很多下崗職工比她還困難,我雖然是市長,也沒那麽大的本事給每一個人都安排工作,她可以通過市裏的‘四五零’工程,‘四五零’工程就是專門幫助四十歲到五十歲的下崗職工再就業的勞務服務中心,她可以到那去辦理再就業登記,只要有合適的崗位人家一定會給她安排的。”

“你說的道理我都懂,這個人情況比較特殊,你幫也得幫,不幫也得幫。”

“你讓我辦的事都特殊,沒有不特殊的,可惜都特殊也就不特殊了。你說說,我聽聽這個人特殊在什麽地方。”

“這個人是周主席的大老婆。”

錢向陽剛剛喝了一口酒,聽了這話差點兒把酒噴出來:“什麽?周主席還有大老婆?那不犯了重婚罪嗎?你凈胡說八道。”

陶仁賢解釋:“是離婚了的大老婆。”

“那叫前妻,什麽大老婆,凈胡說八道。哎,你怎麽跟她聯系上了?”

“今天一大早她就到大院門口堵周文魁,把大門的武警不讓她進來,鬧鬧哄哄圍了一大堆人看熱鬧,我看影響太壞了,就把她領到家裏來勸了一上午。”

錢向陽問:“我早上上班怎麽沒看見?”

“那是武警知道正是你們上班時間,把她給遠遠地趕開了,你又坐在車裏,當然就看不見了。這個女人也真可憐,十多年前跟周文魁離了婚,一直就沒有再嫁,辛辛苦苦把她跟周文魁的兒子拉扯大了。周文魁真不是東西,連自己的兒子都不要了。孩子挺爭氣,考上了重點大學,可是學費高,周文魁的大老婆下崗了,孩子交不起學費,周文魁竟然不管,你說可恨不可恨?我就想到了你,不管怎麽說你還是個市長,再困難給她找個工作還是沒問題的是不是?這個忙你說應不應該幫?”風遺塵整理校對。

錢向陽冷笑:“我說今天情況怎麽不對呢,過去我下班周文魁現在的老婆遇到我客氣得很,今天見了我不但不跟我打招呼,還乜斜了我一眼,狠狠地‘哼’了一聲,看那表情恨不得朝我臉上吐口痰。我還以為今天太陽爆發黑子人的腦子受影響都短路了呢,原來是你給我找的麻煩。”

“什麽,周文魁的小老婆竟然敢對你那樣?反了她了,明天讓我碰上再說,我不讓她哭都哭不出來我就不是你老婆。”

“行了行了,你還是少給我惹事吧,在外面我跟老周是同事,在大院裏我跟老周是鄰居,人家離婚十多年的老婆來鬧事,你給領到家裏瞎摻和,人家能不生氣嗎?別的事都有商量的餘地,唯獨這件事情絕對不能管。老周是政協主席,他給他大老婆,呸,什麽大老婆,讓你把我都給攪和進去了,他要是給他前妻安排個工作根本沒問題,他自己都不管,我們插進去那不是添亂找著挨罵嗎?往小裏說是影響鄰裏關系,往大裏說就是破壞班子團結,這種事情不但我不能管,你也給我避得遠遠的。”

“我讓你幫著辦的事你從來就沒順順當當給辦過,我已經給人家說了,你一定會幫忙,你們這些男人啊,我算看透了,沒有一個好東西。”

“我怎麽不是好東西了?我又沒有大老婆小老婆。”

“那是你沒膽,你以為你不想啊?我也告訴你,我就不信離了臭狗屎就種不成老包米了,既然你怕事,我不怕,我明天就到大街上募捐去。”

錢向陽哈哈大笑:“你募捐去?好啊,我倒真想看看你能募來多少錢。你要是真的能靠募捐幫助周文魁的兒子上了大學,我還真就佩服你了。”說著起身離開了飯桌,“好啊,我錢向陽的老婆要獻愛心了,到大街上募捐去,哈哈哈,可笑,可笑,實在是可笑……”

陶仁賢對著他的後背嚷嚷:“你別以為我說著玩呢,我說到做到。”

趙寬家,一家人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