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徐諼

車隊駛過長街，馬車兩旁紗幔高卷，蘇玉倚在錦枕上，神態慵懶適意……

兩旁一片“嚶嚶嚶"…“嗡嗡嗡"的驚嘆聲。

扭臉看了看四處，明三抹了把冷汗，要不是兵士多、鎧甲亮、手裏的長戟明晃晃刺人眼，街上這些兩眼發直的人一定會蜂湧而上。

前面兵士開路，後面有兵士壓陣，中間四個腰挎長刀的鐵血壯漢，行人只好伸著脖頸，眼巴巴的看著美人兒遠去。那些膽子大些的，貼著兩旁商鋪宅院的墻根兒，溜溜跟在隊伍後頭。

青龍掃了眼四周，對明三低聲道：“前面拐了彎兒就是徐府，我看…還是派兵士將街兩頭封起來罷，萬一等會兒下車時，這些人擠擁過來再驚著主母……"

不需要青龍再往下說，明三也知道，如今可是一大一小，要是蘇玉哪裏有一絲兒不妥當，可不是挨軍棍那麽簡單。

明三招手喊過一個軍尉，低聲吩咐：“傳令前隊後隊，等會兒將城主府門前那道南北大街封了"稍頓，又道“派人稟報郎君，就說主母來送點心"

軍尉沈聲應諾，飛奔下去傳令。

城主府外院議事廳內，蕭柯坐在上首榻座上，伸手指了攤在案兒上的輿圖，轉眸看了圍上來的各城城主與軍將道：“約定是約定，兀咎兒這人陰狠狡詐，不能不防。昨天我已經派了蕭征過去，在這裏…這裏…"曲指叩了叩那處“這幾處都布了防……"

剛說到這裏，兵士急步進了廳門，躬身揖禮道：“稟報將軍，主母來送點心，一會兒就到"

兵士話音一落，廳內瞬時一靜。

大戰就在眼前，男人議事，不過一晚上沒有回去，婦人競然嬌怯怯攆到這裏送…送點心。蕭柯素來以冷酷如鐵著稱，這次為著面子裏子…這個婦人不是送點心，是活的不耐煩了，想…送命。

幾方城主相互對了個眼神兒，個個偷眼去瞄蕭柯。

一圈子人等著蕭柯拍案桌兒…發怒。

可是……

蕭柯瞇了瞇眼，擺手道：“知道了，你回去對明三說…小心服侍夫人，要是有一絲兒讓她不痛快，我就讓他去餵馬，去罷"

兵士應諾。

這邊兒徐諼、唐雎、曹沫、孟長驅…幾方城主，又蕭繁並司馬秀幾個大將，個個瞠目。這還不夠，蕭柯站起身來，看了木呆呆的一圈子人，勾唇笑道：“我婦膽子甚小，本將軍要去門外迎一迎，各位去麽？"

蕭柯都要親自去迎，這些人當然不能穩當當坐在廳裏。

唐雎、徐諼哈哈大笑，一個道：“應當…應當去…"…另一個道：“婦人麽，咳…就要寵一寵，都去，都去，看看蕭將軍寵如珍寶的婦人到底…咳…走罷"

一大群人簇擁著蕭柯到了門外。

列列兵士往街頭一站，攔住了車馬行人，城主府邸門前的這道街，剎時空曠寂靜下來。

朱漆車正停在城主府的匾額下。

清風吹過，白色的紗幔揚揚卷了起來。人影一閃，兩個身穿青色窄袖胡服，腰上挎刀的武婢躍下馬車。

紗幔飄飄蕩蕩，眾人只看見一個男裝的佳人兒站了起來，細膩若瓷胎的手往車沿上一搭，蕭柯急步下了石階，道：“你怎麽來了，有甚麽要緊事兒不能讓明三過來稟報"

嘴裏說著，擡手挽了蘇玉走到石階上，轉眸看了一圈子城主大將，輕聲道：“這是北境幾城的城主，那個是蕭繁…來，外邊兒有風，先進去再說"

十來個人忙拱手見禮：“見過夫人"

這十幾個人，從來沒有誰見過這個鐵血冷酷的少年將軍，同他人和聲細語的說過話，更別說竟然，俱然寵婦人到如此地步…眾人剛剛在廳裏己經連番受了刺激，這時更是有些發懵。

一幫子人懵懵跟在蕭柯蘇玉…的兩個武婢身後。

借著大袖遮掩，蕭柯捏了捏蘇玉的手指，輕聲問：“出了甚麽事兒，非得你來這裏？"

蘇玉輕聲道：“那一天兀咎兒走後，朱雀玄武幾個人不是跟蹤他麽，兀咎兒在進迥城前見過一個人…你還記不記得，朱雀說那個人說話不是鐵勒口音?"

頓了頓腳步，蕭柯挑了眉梢，沈聲道：“不錯，朱雀認為這個人疑處大，派了星矢和無用跟了上去，想探探這人上頭…怎麽…"蕭柯眸光一閃，壓了嗓音問:"主子是誰？"

蘇玉小聲道：“那個人今天早晨進了徐府…"蕭柯停了腳，雙眸看了蘇玉：“說下去，那個人見了誰，徐緩麽?"

“不是，那個人叫姜蕁，是徐城主的心腹，但是他真正的主子是徐諼的庶子，青龍抓了姜蕁回別宛，丟給明七…"蘇玉抿唇一笑，道“你也知道明七那人，很少有人在他手裏不吐實話"

從大門到外院大廳，不過一二十丈遠，兩個人說了這些，正好走到外廳廊檐下。

蕭柯回身對一幫子城主、將軍擺了手，道：“你們先進廳去，我與內子有些話兒要說"

從大門跟到外院，初時兩個人噥噥低語，眾人還以為說的私房話，只是後來蕭柯沈聲發問，蘇玉低聲解釋，眾人才收了輕慢鄙薄的心思。兩個人好象…大概在說正事。

雖說蕭柯撂了話讓眾人進廳去，但是依著禮節，蘇玉的身份同蕭柯一樣尊貴。更別說蘇玉出一趟門，不光車架親兵，連蕭柯的近身隨護都畢恭畢敬隨侍在側。眾人眼裏，看得出蕭柯對蘇玉不光寵，還很愛重。

一幹子人，哪個都是成了精的老狐貍。

徐諼掃了唐睢、蕭繁幾人一眼，轉眸看了蕭柯，打個哈哈道：“既然夫人找將軍有事，這裏商議的也差不多了，屬下站遠些等一會兒就是，要不…喊女侍來領將軍和夫人去側廳…"

話裏話外，有戲謔調侃，更帶了絲兒蕭柯重女色的意味。

旁人老老實實，偏這個人以東主身份開口，蘇玉猜到這個人必是徐諼。

眸光一閃，蘇玉翹起了唇角，盈盈笑道：“各位大人正議事罷，議的是明日同兀咎兒應戰的事兒…"眸光一一掃過眾人“我到這裏來，和各位正議的事兒有關…"

徐諼只覺蘇玉的眸光似冰似雪，冷幽幽要刺到心裏去，偏偏這個容貌傾城的婦人…臉頰嘴角滿是笑意。徐諼不由背脊發涼，徽垂了頭道：“既然如此，夫人進議事廳罷，說出來大家也好商議"

“不用，這件事兒只和徐城主說就成"蘇玉眉間一冷，淡然道“兀咎兒回迥城前，曾經見過一個暗探，這個人…不是鐵勒人，是勳國幽州人…"

外院裏十七八個人，剎時臉色一肅。

徐諼擺手…議事廳裏端水打扇的女侍，院子內跑腿傳話的仆婦侍從…悶聲退了下去。

清了場，徐諼低聲道：“能讓夫人親自跑一趟，想來這個人身份不低，或是…抓了有甚麽牽扯，夫人說罷…"

蘇玉轉眸看了眼蕭柯，蕭柯點頭道：“不用多想，我相信徐城主不知道，你說罷"

知道不知道，等一會兒自見分曉。

天色半陰，陽光一忽兒透出來，一忽兒又隱下去。蘇玉的聲音冷冷淡淡，就象院子裏的風，徽徽帶了涼意：“這人見過兀咎兒之後，昨夜在幽州城外兜了七八圈子，今兒個寅時才敢進城…"說到這裏，轉眸看了徐諼“徐城主…是不是有個隨護叫姜蕁…？"

說到半途提到姜蕁，徐諼心下有些發懵，肅了臉答話：“屬下是有個護侍叫姜蕁，這人…機敏善言，屬下有甚麽事都喜歡用他"老老實實說了這些，又遲疑道“夫人這時候提起他來，莫不是…"

院內涼風習習，徐諼的額上鼻尖兒盡是細細密密的汗珠兒。蘇玉悠悠接口：“不錯，去迥城見兀咎兒的，正是姜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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