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勢起

明一躬身向後退了一步，青龍雙手接過紙帛，低聲道：“是，仆立刻派人去幽州，主母還有甚吩咐麽？"

轉眸看了阿夏，蘇玉吩咐道：“東邊兒木櫃裏有個青布包袱，你去拿過來交給青龍"頓了頓，低了嗓音“郎君走的匆忙…我前兩日收拾了些他慣用的東西，昨夜又備了些常用的藥丸，你叫人一並帶過去罷"

幾個人站在廳門前說話，廳堂相連的內間就是寢房。

一句話的功夫，阿夏拎了個青布包袱走出來遞給青龍：“給送的人吩咐一聲哎，小心些，別碰碎了這裏面的東西"

擡手接過包袱挎在肩上，青龍躬身揖禮道：“主母放心，我一定讓人妥妥送去幽州交給郎君。主母這裏……"

蘇玉擺了手，道：“你們去罷，把這件事兒先辦妥了，過幾天…"瞇了瞇杏核眼“城裏頭就會熱鬧起來，到時咱們盡管看著就好，去罷"

這時的人雖然見識少，還是極為尊崇忠孝仁義，要是一國之君被民眾認定不仁不義，失德無恥…不管是權貴還是氏族門閥，都不會再讓這個人做國君。

這種人心向背的問題，蘇玉沒有解釋。

明一心裏沒有底，宮裏頭那位想殺郎君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這事很多權貴大臣都清楚。抄了這些東西，貼在墻上不過是讓人看看，能有個甚麽用……心裏想歸想，送青龍進了密道，明一轉回頭就挑了個偏僻的小院，集中人手抄寫記錄卷冊。

夜色漸濃，一鉤新月懸在天際，微帶了冷意的青輝籠罩了別宛。

寅時，幾百個拎著鼓囊囊大包袱的鐵星衛，悄無聲息的出現在街上。這個時辰，正是日夜交匯、一天當中最為黑暗的時刻。

街上冷冷清清，兩旁的商鋪和府宅都是大門緊閉，街上和兩旁的巷弄裏，沒有燈光，更沒有一個行人。

青龍打了個手勢，低聲道：“照了在家裏說好的，中間通向王宮這道主街歸我，東南西北四處…你你你還有你…"伸手點了星河、星箕、星矢和星辭四個“各領一隊，趕緊去貼上。主子說了…寅時中一定要貼滿王城，貼完了趕緊回去"

眾人悶聲點頭，拎著包袱悄無聲息的散入黑暗之中。

卯時，天色漸漸放亮。

等到太陽剛爬到房頂上，王城裏就炸了鍋。

因為大早上的極少有酒客上門，酒肆開門的時辰比別家就晚。等到煮酒的仆持打著呵欠，瞇縫著睡眼出來開門時，頓時嚇了一跳。

門前烏泱泱的一片，後面的人擠不進來，伸著脖子踮著腳，揚聲喊：“大聲點，大聲點，剛才念的沒有聽清楚…"

門板聲一響，這人轉眼看到仆持：“哎，酒肆裏不是都有小門後門之類的麽，能不能行個方便讓我進去"

“莫理他，小門在哪…我們幾個進去飲酒，先搬兩甕出來等著……"

門外鬧哄哄的亂成一團，店家披了袍服出來也嚇了一跳，推開門前木呆呆的仆持，皺了眉問：“怎麽回事，都一個個兒的圍在門前做甚麽，快散開…散開"

這邊兒店家生了氣，青龍站在人群後面也生氣。

天太黑看不清楚，貼東西貼在人家門板上，這不算事，事大的是擠在前面的那幾個人，聽起來念的磕磕吧吧，好象也不識得幾個字。挺流暢的一份口供，叫他們念的狗啃一樣。

幸虧自已換了衣裳出來驗收成果，才發現忽略了這個大事兒。

左右掃了幾眼，青龍低聲吩咐跟在身後的星矢：“去看看都換好了衣裳沒有，換好了就上街，識字的人太少，叫他們誰貼的誰負責給大家念，快去"

吩咐了這些，青龍身形閃得幾閃，眨眼間就到了酒肆門口，低聲道：“店家，搬甕酒水來"從袖中掏了一小錠金遞了過去，

累死累活幹一年也攢不了三四兩金，店家懵懵接了：“都買成酒麽？還是……"

拿了銀錢這事就好說。

“咦？這是…"

不理會店家，青龍瞇了眼看門板，高聲念道“…明德四月十七日末時…勳王派內侍王…在酒肆裏見了兀咎兒的心腹鋮虎…"轉身問擠在身邊的幾個人“勳王不是咱們大王麽，昏天黑地的他派人去見…鐵勒大王的心腹幹嘛？"

“對呀，北跨子殺了北邊好幾萬人，年年都來搶美貌些的婦人…大王怎麽……"……

"鐵勒人又惡又兇，大王和他們能有甚麽事說…"

鬧哄哄中，青龍高聲又念“王對鋮虎說…只要你家大王派人殺了…右衛大將軍蕭柯，我王許黃金五百兩…美玉十車…"

四下裏漸漸靜了下來。

青龍接著念：“當日申時中刻，王又去了史逸將軍的府邸，對史逸說…大王許諾只要殺了右衛將軍蕭柯，不但立刻讓他做右衛將軍，還將十七王女下嫁給他……"

說了這些，好象自言自語道：“沒過幾天，蕭將軍不是在陽明山就遇刺了麽？幾百個人殺蕭將軍自已…後來將軍還派人給史逸…兀咎兒送屍…"

喃喃說了這些，青龍又恍然大悟般總結“…哦！怪不得史逸不敢出門，還是大王派人將刺客的屍身扔去城外。啊？…怪不得第二天大王就好好的…護送鐵勒人出了王城，原來剌殺蕭將軍，都是…大王讓人做下的……"

大大…大王，竟然勾結鐵勒人殺自家的護國將軍，還還…還給黃金，給…十車！

連番說完，趁著一眾人瞠目結舌，青龍旋身又擠出人群。

剛在旁邊的巷口站住腳，身後就“哄"的一聲“下大雨那幾天…百十輛牛車往城裏拉屍體，都拉去北跨子那裏……"

“…對對，我說北跨子在咱們王城還敢殺蕭將軍，原來是大王指使的，十車…金吶，難怪鐵勒人長了膽……要是我也…"

“你你…你甚麽？"有人急了眼，聲音又尖又利“給十車金你就去殺蕭將軍麽？呸…北跨子年年到北邊兒搶東西殺人，哪次不是蕭將軍給打出去。我呸…還大王，要不是蕭將軍護著北邊，他早就被北跨子殺了…你滾…對…都打他，十車金…我呸！打他！"

“哎…我沒有……"

“十車金就想殺人，蕭將軍要是死了，北跨子鐵定打過來，你有命用麽？…快滾，不然某一拳下去…打得你兩眼冒出來金光…"

“黑心爛肝的東西…打死了活該，天神也不饒你…"

吵鬧演變成了群毆。

青龍冷冷一笑，還是自家主母有手段，照這樣下去，王宮裏頭那位舒服不了幾天了。

又轉了幾條街，青龍悠哉悠哉回了陽明山。

回了別宛，青龍先去找了明一。

反正別宛裏雜事也少，明一只管在小院裏領人抄竹冊卷帛，百十個人除了吃飯上茅房，其餘時間，個個埋頭苦寫。

寫好了專門有人收拾，三尺長兩尺寬的紙帛，一疊疊的幾乎撂到屋頂上。

青龍溜達了一圈，不由得砸咂嘴巴，轉回去扯了埋頭寫字的明一道：“你別寫了，跟我去見主母，咱們商量商量…走罷"

“松手，這一張寫完，這麽快就回來了…有用麽？我跟你說，主母昨天怕是累著了，你說話可得小心著點兒"

明一頭也不擡，嘴裏嗦嗦，手下寫個不停。

眼珠轉了幾轉，青龍彎下腰去貼了明一的耳朵一陣嘀咕：“你不知道……你沒有看見……"

“真的？"

明一站了起來“主母聽了一定歡喜"筆往案桌上一扔“走走，去給主母說說。剛才子夜和紅一兩個還過來溜達，說主母昨個兒睡下還不放心，說甚麽…沒有刷的快。我試了試，怎麽刷都是一坨…算了，先去給主母報個訊罷"

兩個人勾肩搭背，邊走邊嘀咕。

拐過幾排仆婦婢女們住的石屋，往南不足十丈就是正院，阿夏就站在正院大門外。

瞄見青龍明一，阿夏提了裙角跑了過來，到了跟前兒，對青龍低聲道：“主母知道你回來了，說這麽早回來，王城裏的情形想來不錯，不必再去稟報"

青龍扭臉對著明一，揚了揚眉梢。

喘了口氣兒，阿夏又看了明一：“還有，主母說…宮裏頭那位勾結兀咎兒的記錄和口供，等這些貼兩天了，再往上貼。讓你想法子把那些弄成藍色綠色的紙帛，或者寫紅字藍字兒也成…總之…越醒目越好"

明一斜了眼青龍，臉上一片沈靜，低聲問：“主母…沒有甚麽事吧？昨天……"

“沒有事，歇一歇就好"阿夏截了話“主母說，事兒既然交給你們兩個辦，她放心。讓你們兩個想怎麽做就怎麽做，不用再來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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