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放心

直等到阿弩喘籲籲爬到坡上，蕭柯才轉眸掃了他一眼，沈聲道：“說…"

北境十二座城池已丟了三城，若是再失幾城，鐵勒大軍就會長驅直入。若不是要等信兒，郎君必也是連夜行軍，決不會在這裏休整。

聽明一說主母懷了子嗣，如今身子還有些不大妥當，郎君掛著心罷。阿弩心思一轉，開口道：“明一傳的是口訊…主母直睡到過午才醒，貼身的五個婢子急的冒火，有個…還掰碎了朱大醫搗藥的石凹子…"

主母身邊還真是高手如林吶，一個小婢女捏石頭就象捏團泥巴…阿弩暗暗咂舌。

心裏想歸想，阿弩的嘴巴可不敢閑下來，垂首繼續稟報：“後來主母醒了…派人收拾了正房大廳…"

這小子說來說去也找不到重點，蕭柯幹脆問：“夫人醒過來…用飯怎樣？"一大一小，若還是吃不下飯…身子會越來越弱。只是…以這個小東西的脾性，喝過一次加料的湯藥，不知道朱醫緩揀的藥…還肯不肯喝。

阿弩一拍額頭，明一特意叮囑了幾遍…一定要將主母用飯食的情況稟詳細些，郎君就是擔心主母吃不下飯虧了身子……阿弩忙忙答話：“主母用飯…"想了想“…好象是餓的很了，醒過來就要吃的。後來…喝了一小碗雞湯…一碗半菜粥……"

原來聞到肉味兒就吐的歷害，現在竟然可以用些，還用了一碗…半萊粥？不錯，能吃飯了就好。蕭柯提了幾天的心終於落了下來，不知道王城裏那位又鼓搗了甚麽事。

明一說的仔細，阿弩只好一樣樣報完：“…還吃了一只雞腿…半拉面餅…兩個苞子…"低了頭再想想，還有：“…飯後溜了一圈兒，又吃了兩塊黍米糕，一個酥梨…"眨眨眼睛，再加一句“紅一拿了甘橘…主母說有火氣不能吃，叫人切了個寒瓜…主母吃了兩三塊"

兩塊還是幾塊，記不大清楚了，反正是吃的不少。

阿弩垂著頭感概…這些吃食籠在一起得有一堆罷，看主母纖纖弱弱的…也忒能吃。

蕭將軍卻是三分愕然三分恍然再加幾分不可置信…

這個小東西一吃竟吃這麽多？前幾天這也吃不下，聞到那也吐…難不成是故意的？就為了留在龍丘？

晚霞己散，原本絢麗的天際漸漸變成了黯黯的灰藍色。皺眉思忖半晌，蕭柯轉身盯著阿弩：“夫人用飯之前，是否用了湯藥？或者朱醫緩又給了甚麽藥丸？"

“這個…仆沒有聽明一提到，想來是沒有罷"

就為了留下，競然敢餓了幾天？不顧惜自已也不念念腹中的孩兒。這個小魔障膽子是越來越大，心智計謀競然用在這裏…不能再慣著。蕭柯沈聲喝道：“來人，準備……"

一見蕭柯沈下臉來，阿弩心裏隱隱覺得不妙…要是因為自己一句話，郎君罰了主母…頭兒決對饒不了自已，再加上明一蕭征幾個……阿弩忙拿了竹筒遞過去：“郎君…嘿嘿，郎君先看王城的急報，急報…"

也罷，看了急報再寫信訓斥不遲。

接過蜜臘封著的竹筒使力一捏，內中一卷小小的紙帛便落在手中。展開來看，內裏竟然還裹著一片兒…蕭柯不動聲色，依次展開，大的紙卷稟報了勳王近兩日的異處，小的那片兒…只有灑脫俊秀的兩個小字…傻蛋……

漫天暮霭中，蕭柯盯著紙片兒看了許久。直到坡上坡下燃起了熊熊的火把，才長長籲了口氣，沈聲吩咐兵衛：“傳令下去，撤帳拔營連夜行軍"

兵士躬身揖禮，轉身便疾奔下山坡，大呼道：“將軍有令…撤帳…行軍"

蕭柯疊了紙片塞在衣襟裏，轉眸看了阿弩：“你還回去，見了明一就說…夫人要做甚…都依她"這個小東西，竟然連府內秘密傳訊的路子都摸了個透，還有甚麽不能做。

三百裏外的陽明山別宛。

對朱醫緩，子弱早就憋了一肚子氣，縱然是郎君下了令，這人也不能偷偷摸摸往主母藥裏加甚東西。不說害得主母和郎君話別溫存的機會沒了，還讓她昏沈沈睡了那麽長時間。**個時辰不吃不喝，到時小主子再餓出個好歹……

心裏越想越氣，子弱沈著臉，一路奔到客院。

客院的門虛掩著，傳出“嘭嘭"的捶擊聲。子弱微微瞇起眼，這個黑心腸的醫緩又做甚壞事？要是抓住了，正好一腳踢到山下去。

心裏想定這些，子弱輕輕推開門瞄眼偷看…午後幾個人來的時候朱醫緩就臥在藤床上睡覺，這時天將傍晚了，這人還是翹著腿躺在藤床上，手裏拿了卷竹冊悠哉悠哉，嘴裏正哼哼：“…彼采艾兮，一日不見…如三歲兮…彼采……"

胡子長的能垂到山下，還采艾…這個不要臉皮的老色胚。聽到這人哼哼唧唧唱歌，子弱更是火冒三丈，“啪"的一聲推開門，冷聲道：“朱醫緩…我家主母有請…"

朱醫緩嚇了一跳，兩個正趴在廊下捶藥的青衣仆持，扭臉看見子弱叉腰站在門口，忙扔了木槌喊：“郎君…郎君，快進屋罷…"

進甚麽屋，瞧那點子出息。朱醫緩瞪了兩人幾眼，轉過身來訓斥道：“甚麽事這般急燥，連規矩體統都忘了，…嗯？你們主子平日都教些甚麽…看看你這樣子，象是過來請人的麽，嗯？"

自家主子病怏怏睡了快一天，這人不聞不問也就罷了，還裝腔做勢的訓人。就算是郎君請過來的又怎麽樣，攆走了，大不子從浮山醫護隊裏再調過來兩個。

擡手指著朱醫緩，子弱撇嘴：“…奴婢請問大醫…何謂體統？大醫給婦人湯藥裏加料，這就符了體統麽？何謂規矩？婦人吃了藥後昏睡不醒，大醫非但不去診癥探脈，還在這裏大睡，這就是為醫者的規矩麽？"

子弱說話又脆又快，一番話叭叭說完，不等朱醫緩回過神兒來，又冷笑道：“聽說大醫給不少權貴人家做診，眾人都傳你醫德醫術甚佳，不過以奴婢看……"拖了長腔，子夜嗤笑一聲：“甚麽狗屁大醫，就是個欺世盜名之輩"

要不是猜到蕭柯的用意，朱醫緩決對不會按蕭柯的意思來。原本是自已有些理虧，又不想和婢女一般見識，因此朱醫緩也由得子弱說完。

後來見她越說越難聽，朱醫緩也上了脾氣，站起來喝斥兩個仆持：“阿四…去屋裏收拾東西，你…去找明總管來，我有事和他說…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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