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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西王母族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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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爾鐵諾歷五六八年七月 日本 出雲之國

“這是……怎麽一回事啊?”漂浮在半空中,蘭斯洛為著腳下的異象大為驚訝。幾乎只是眨眼間的功夫,下方的景物就染上一層紅色,仿佛被一道緋紅之霧所籠罩,整座山像是化為一頭重傷的巨獸,正從千百道破裂的傷口,流出腥紅鮮血。

“還真是一個鬼地方,山會流血,聽都沒聽過……”

蘭斯洛不認為這是什麽好兆頭,但從另一方面來說,發生了不尋常的異變,自己也就能追根究底,有個探查的方向,不至於對著這麽一座大山,全然不知如何是好。

試著追查血泉的源頭究竟是何處,但蘭斯洛在空中繞飛了兩圈,仍是掌握不到線索,正自煩惱,忽然間懷中一熱,有某樣東西發出光來。

低頭一看,發光的東西是一面鏡子,是那日風華贈予泉櫻的東西。自己聽有雪說完與風華會面、接受她請托的經過,便找上泉櫻,問說風華送的禮物到底是什麽?打開那小布包一看,赫然是一面手掌大的鏡子,外緣質地非金非鐵,不知道是什麽東西所鑄,上頭刻著日光、流雲的圖騰,環繞住鏡面,甚是典雅。

蘭斯洛並不認為這是一面平凡的鏡子,雖然不明白確切功用,卻仍是向泉櫻強行要來,據為己有。之後由於行色匆匆,也沒什麽時間研究推敲,怎知道在這個節骨眼上,鏡子會自行發出異光。

帶著幾分不解,蘭斯洛取出鏡子,想要看看鏡中映出什麽東西,但才一拿出來,鏡面陡然生出一道白光,朝下方筆直射了過去。

“哼,原來是這麽回事,好一張別出心裁的地圖啊……”

大概猜到了這面鏡子的功用所在,蘭斯洛順著光柱的方向,往下降落。穿過層層茂密樹叢,到了地面,只見那是一塊大山石,周圍盡是荒煙漫草,杳無人跡,既看不見道路,也沒發現什麽人工布置,一時間瞧不出什麽特異之處。

“周圍沒有毛病,那麽……”

鏡子已經不再射出光柱,但是最後所指的方向,就是腳下這座巖石,蘭斯洛躍下地來,將鏡子收好,仔細端詳著巖石周圍,最後終於肯定,巖石後頭藏著東西。

除非是有妮兒那樣的超級怪力,不然正常情形下,誰也不可能推動這小山般的巨巖,蘭斯洛推測對方應該是使用法咒,令得石門移動,但是自己卻不知道咒語是什麽。

“算了,解碼不是我的專長,還是老樣子,用暴力解決一切吧。”

天位力量猛力一擊,能夠不被碎裂的東西大概很少。不過,蘭斯洛也並沒有逞一時之快的用重手轟碎巖石,而是勁貫全身,朝巖石筆直走去,堅硬石塊在與他周身真氣接觸時,就被震碎崩裂,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讓他就這麽走入石裏。

如果依照預算,自己應該是會穿透大石,走進另一側的出口,無奈人算不如天算,走到一半,腳底忽然一空,一句“該死”還沒來得及罵完,人已經直直地往下墜去。

(渾蛋,原來這個門不是上下開,是左右開的……)

本來是希望在不驚動內裏人的大前提下進去,卻因為算錯了入口位置,向下方摔落,雖然不會有什麽危險,但心中仍是極糗,唯一慶幸的就是身旁無人,不然傳回去又是恥辱笑話一件。

下頭赫然是一個類似滑梯之類的裝置,但並不是直直向下滑去,而是藉由許多個回旋,消去下滑的力道。蘭斯洛暗忖,如果不是另外有其他出入口,那麽使用這道滑梯的人,武功一定有相當根基,不然百多個回圈轉下來,落地時暈頭轉向,吐個不亦樂乎,下頭就很麻煩了。

滑梯比預期中更長,當蘭斯洛終於腳踏實地,心中略一估算,大概已經下降了數百尺左右,該是深入山腹。倒是想不到這荒山野嶺居然別有洞天,藏著這麽精巧的地下工事,如若比良坡是深藏山腹,外頭的人又怎麽找得到了?

周圍無光無燭,一片漆黑,可是以蘭斯洛從小訓練出來的眼力,卻也不當一回事,放輕步伐,每一步落地都是無聲無息,像頭貓兒一樣潛行急進。黑暗之中不辨方向,好在這條甬道筆直地通往前方,也不用擔心往左往右的難題。

旁邊的巖石山壁,摸起來很涼,但是卻完全沒有潮濕的感覺,也沒有任何的青苔、蕨類,不太像是一個長年不見天日的陰暗所在應有的景象,想不出究竟是怎麽維持的?

再過片刻,隱約覺得石壁裏頭有法咒運作,看得仔細一些,原來中央部位還刻著細細的咒文,盡管看不太懂,但是從能量運作的方式與感覺來判斷,應該是防濕、驅蟲一類的效果吧。

(瞧這甬道與滑梯,規模不小啊,有能力完成這麽大的工事,如果不是組織龐大,就是經年累月地建築,但如果組織龐大,青樓和白家不該什麽都查不到,那麽……)

沒有得到外頭泉櫻和有雪刺探的情報,蘭斯洛自行估算,與目前所知的資訊相互對照,事實的輪廓越來越是清晰。行不多時,天心意識就有所感應,察覺到前方有人,再過片刻,隱約的亮光、交談聲先後出現。當蘭斯洛聽到交談的幾個聲音都是女音,立刻就肯定了心頭的推測。

(找對地方了,果然就是那群瘋婆娘的大本營,這下子可要好好把舊帳算算了……)

蘭斯洛壓抑下動手大鬧一場的沖動,凝運天位力量,讓身形在黑暗中漸漸淡褪。報仇出氣是很重要的,不過抓住老太婆們,先解去身上的詛咒,這才是頭等要事。可是對方不見得會對暴力屈服,要是抵死不從,自己可不想與她們玉石俱焚,還是先搜集一點行動情報比較妥當。

然而,風華托泉櫻來到此地,顯然她和這裏是有關聯的。雙方的關系是敵人嗎?

那群老太婆似乎與多爾袞、花天邪是一夥,花天邪又與風華為難,以這邏輯來推,老太婆們該和風華是敵非友,但是聽風華的話意,一切又非如此簡單。

其實,正確答案是什麽,蘭斯洛早已經心中有數,只不過固執的他,怎樣都不願意承認溫柔的風華,會與那群醜陋卑鄙的老太婆有任何關系。雙方的差距如此之大,自己是怎樣都不願意聯想在一起的。

“……怎麽會這個樣子?大蛇不是一直都在沈睡嗎?為什麽會忽然醒來呢?”

前頭數名女子的談話中,出現了大蛇這個字眼,蘭斯洛心中好奇,開始留神傾聽。

一共是五名白衣女子,年紀都相當地輕,一身雪紡輕紗,質地細柔,款式非常地典雅高貴,瞧來倒挺像是正在舉行某個儀式的巫女,不過在陰暗的地道裏,穿這種純白的高等衣料,就讓人感覺有點不倫不類了。

“不知道啊,聽長老們轉述日賢者大人的推判,恐怕是那個魔人身上的魔氣越來越強,當他來到出雲之國後,魔氣刺激到了大蛇,讓大蛇蘇醒過來了。”

蘭斯洛聽得更是不解。自己所知道的日賢者,怎麽數都只有一個人,但是養父皇太極已經過世,更有哪個招搖撞騙之徒,敢來冒充日賢者?

這樣一想,蘭斯洛腦中閃過多爾袞這個名字。他有著強天位修為,更重要的是會使大日功,路子雖然一味地兇猛霸道,失去師兄王五那樣的純陽正氣,但氣勁運行的脈絡上,確實是正宗的大日功不假,會是這個人冒充養父皇太極,幕後策劃著一切陰謀嗎?

而她們口中的魔人又是誰了?自己記憶中的魔人只有兩個,一個是織田香那小女妖,另一個就是韓特。從大舅子那邊繼承而來的資訊中,自己明白韓特的魔人身分,難道是這個天位運輸工沒事可做,跑來出雲之國了嗎?還是織田香親自追過來了?

“也不知道那魔人為什麽這樣厲害?連五極天式都對付不了他,明明都已經被星辰之門送到異界,居然還有辦法回來,如果魔人都是這樣子難對付,他日魔族重回大地,不知道我們該怎麽應付?”

“長老們說,本來星辰之門萬無一失,被送往異界之後,也絕對沒有可能生還,但是魔人與我們的身體結構不同,只要幾個重要部位完好無缺,怎樣的重傷都可以痊愈過來,他是靠這樣才得以在異界支撐,後來雷因斯那邊又有他的同黨施法,就把他從異界救了回來。”

“雷因斯不是應該和我們西王母族一樣,是為著正義而戰的盟友嗎?為什麽會去幫那個魔人呢?這樣豈不是好沒道理?這裏頭是不是有什麽地方弄錯了?”

“不會錯的,能在魔法上與我們西王母族一較高下,就只有雷因斯的魔導公會了,而且肯定是首腦人物親自施法。長老們說了,雷因斯從上任女王開始,就自甘墮落,常常在暗中作一些見不得人的醜事,我們不屑與之為伍,這才慢慢地減少了聯絡,後來王位落到現在這魔人手上,也不知道他用了什麽方法,控制了雷因斯的重要人物,亦或者是雷因斯朝中的奸惡之人,甘願與他同流合汙,所以才搞出了一堆事來。昔日正統的雷因斯王權已經滅亡,現在只剩個汙穢不堪的空架子而已了。”

“嗯,就是因為這樣,所以那天在海上對付白字世家的運輸船,遇到那魔人時,長老們一眼就把他認了出來,只是因為那一次只有四名長老在場,不能施展五極天式誅魔,只能在他身上施以詛咒……事後長老們常常感嘆,如果那天八大長老會齊,一同施展五極天式,打得那魔人措手不及,也就不會有後來這麽多麻煩了。”

五女你一言、我一語,都是在數落那魔人如何地汙穢下流,同時也感嘆昔日盟友雷因斯,今日竟然變成藏汙納穢的罪惡淵藪,往後衛持正道的大業,將只有西王母族一力擔起,前路不易行雲雲。

她們說得很痛快,旁邊的蘭斯洛卻聽得火冒三丈高,但是一直以來困惑在心中的數個疑團,終於得到了解答。

首先是敵人的真面目。盡管不知道西王母族為何會跑到日本來,不過自己現在所對上的,無疑就是昔年的二聖之一,西王母族。而眼下置身的這座大山,不管它日本名字叫什麽,只怕就是風之大陸上人人皆知的昆侖山了。

西王母族與雷因斯交惡,已經不是一天兩天,而是從妮妲女王開始,便已漸行漸遠,小草執政時,雙方形同陌路,到了自己掌握雷因斯大權後,種種作為,更是等同簽下了宣戰公告,讓西王母族正式將己當作敵人。

平心而論,雷因斯一直以來在暗中的所作所為,確實說不上是什麽良行,被當作是罪惡淵藪也無可厚非,但是根據自己的經驗,越是傳承久遠的門派,背後就有越多醜陋事,雷因斯如是,青樓聯盟如是,西王母族、白鹿洞更是沒理由例外,只不過這些低輩弟子不知,被上位者唬得一楞一楞而已。

她們口中的魔人,想必就是自己了,不然更有何人有此榮幸,在異界進出旅游一趟,全身而退?認真算起來,自己修練的是魔族絕學天魔功,被人稱作魔人也不算冤枉,可是西王母族放著真正的魔人織田香、韓特不理,放著一個與魔族有過往來的天草四郎不管,卻來與自己為難,真是好沒道理,難道就為了自己練的是天魔功,目標特別大嗎?

不過她們口中說的事,亦有不盡不實之處。自己之所以能在異界幸存,主要靠的還是那道聖潔光罩,隔絕了異界的不良影響,不然即使自己還能支撐,楓兒多半在進入異界後不久,就要香消玉殞了。

但有一件事情倒是不錯,以自己在乙太不滅體上頭的修為,只要全力守護住幾個重要部位,那麽即使是肢體軀幹被重創,也可以在最短時間內催愈過來。只不過因為知道乙太不滅體會損耗自身生命力之後,自己盡量避免使用,因此最近養傷的次數才多起來,但那仍然僅是不願,並非不能。

如果是針對這一點來著眼,西王母族會怎麽對付自己呢?

“那魔人雖然不簡單,可是以日賢者大人的威能,難道也拿他沒辦法嗎?”

“不是的,我聽長老們說,日賢者大人表示過,若他親自出手,要誅殺魔人並沒有什麽問題,但是這魔人的魔軀已成,他雖然能將之誅殺,卻無法徹底消滅,而當這魔人化整為零,重組軀體,修為便會更上一層樓,幾次之後,便難以制服,唯有配合無上聖器,才能以神聖力量徹底凈化魔氣。”

“所以,長老們才考慮要取出神劍啊,只要神劍一出,任那魔人再有本事,也註定要飲恨收場。本來的顧忌是怕驚動大蛇,可是現在大蛇已經蘇醒,最多四天,就會回覆行動,已經不用再對它顧忌什麽了。”

“神劍真的有這麽大威力嗎?”

“那是當然了,你知道天叢雲神劍是什麽東西嗎?那是遠古時代赤龍神的配劍啊,他使用這柄神劍,誅魔衛道,和深藍魔王多次交戰,神劍上也沾染到他的聖氣,只要神劍一出,群魔授首,區區一個魔人,有什麽了不起的?”

這句話顯然有不少鼓舞的作用,旁邊四女聽了都是喜形於色,只有躲在暗處的蘭斯洛大搖其頭。

天叢雲神劍居然有這樣大的來頭,這點確實是料想不到。深藍魔王是淩駕於五大黑暗神明之上的魔神,而與他相對並列的,就是統馭整個風之大陸光明神祗的赤龍神,天叢雲劍如若真是他的配劍,又沾染到他的力量,縱然只是一成兩成,那也非同小可。

然而,怎樣的神兵利器都需要使用者配合。沒有一名出色的劍手,神兵威力再大也是無用,西王母族在魔法方面的造詣確實不容輕忽,但是到目前為止,自己並沒有看到什麽傑出武者,神劍落到她們手裏,恐怕只有惹人訕笑的份,如何衛道除魔?

只是,倘使天叢雲劍落到多爾袞手裏,那就甚為可慮,以他修為,配合上神劍助威,自己能夠應付得過來嗎?

幸好,這神劍只怕不是說用就用,不然西王母族的長老們不是早就拿出來劈了自己?而在那場魔夢中的回憶,當日孤峰之上圍殺大魔神王鐵木真,西王母使用的是絲帶短匕,並非神劍。該役攸關性命,人人都是壓箱底盡出,沒有藏私的餘裕,西王母放著神劍不用,恐怕是有什麽理由不能用吧?

“這樣一來真是太好了,只要取出神劍,以日賢者大人的神威,定能斬那魔人於劍下,那魔人一死,要掃蕩他其餘黨羽就非難事,雷因斯也就有希望重歸正道了。”

這女子說得甚是認真,沒有任何嘲弄的意味,但也就是因為如此,聽在耳裏才更讓蘭斯洛敬謝不敏。怎樣也好,決定雷因斯往後方向與命運的,只應該是雷因斯自己,與外人無關,若是要歸向西王母族這樣的“正道”,那還不如從此滅亡算了。

眾女說得興奮,但是當中一名年紀最小的,卻始終悶不吭聲,表情也甚是凝重,待得聽到同伴想像起神劍揮動時,究竟是何等模樣、何等神威時,她忍不住冒出一句。

“可、可是……這樣一來,娘娘不就太可憐了嗎?為了要取出神劍,她就必須要成為奉獻給大蛇的祭禮,被大蛇給吃掉了啊!”

這句話似乎說到眾女心頭隱痛,一時間,每個人都沈默下來。蘭斯洛不知道這位“娘娘”究竟是何許人物,但從眾女的哀戚表情看來,似乎甚得人心。

原來要取出神劍其中的一個過程,牽涉到生人祭祀。那幾個老太婆看來十分心狠手辣,不像是愛惜人命的樣子,會對這祭祀如此顧忌,想必犧牲的非得要是族中重要人物,不然隨便下山抓幾個鄉民餵蛇,早就把神劍拿出來大用特用了。

不知道為什麽,當蘭斯洛聽到要用生人作為給大蛇的祭品,換取神劍後,心裏忽然有一種很不祥的預感……

“娘娘她一向對我們很好的,雖然我們身分低,可是還是對我們很親切。我以前伺候她的時候,她還私底下指點過我魔法……娘娘她這麽好,為什麽就要為了一個魔人而犧牲她呢?”

“沒有辦法啊……衛道除魔本來就是我們的使命,為了阻止奸邪為禍人間,我們只有竭盡全力去做,過去族裏不知道有多少的前輩,不也都是這樣犧牲了嗎?娘娘她……也是求仁得仁吧。”

話雖如此,可是想到過去娘娘的寬厚與恩澤,人人都是心頭沈重,沒法為誅魔成功感到半分快慰,那名年紀最小的,甚至哭啼起來,說不要讓娘娘犧牲。

“可是,即使不為了神劍……現在大蛇已經蘇醒了,如果娘娘不犧牲自己作為祭禮,讓大蛇沈睡下去,當大蛇活動起來,世上只怕就無人能制……我們的家人,都在山下,他們……”

提起居住在山下的家人,就連那正在哭啼的少女,都慢慢止住了哭聲。自從被帶進山裏的那天起,她們就不曾與家人再見過面,但骨肉親情是人之天性,雖然平常誰也不敢多提一句,但又有哪個人不是在心裏偷偷地想著親人呢?

娘娘的犧牲,固然讓她們感到悲傷,可是如果不犧牲娘娘,當大蛇正式蘇醒,開始活動,她們的親人第一個就要遭殃。太過明顯的選擇題,使得族中大多數的姊妹,都已經有了無奈的答案。

越想越是黯然,眾人結束談話,就要回去各自的居處休息,忽然之間連串聲響,還來不及弄清楚發生什麽事,幾名女子就橫七豎八地倒了一地。

年紀最小的那個少女,嚇得渾身發抖,呆呆看著那名從黑暗中現身的豬頭人,把一只手指點在自己額頭上。

“好了,小姑娘,請你老老實實地告訴我,大蛇在什麽地方?還有……你剛剛說的那個娘娘,現在在哪裏?”

“啊……”

“怎麽了嗎?是不是感應到老大在哪裏了?”

看泉櫻一臉古怪的表情,有雪納悶起來,問了一聲。

探到了重要情報,又發現山川染血的異兆,兩人沒有再多留,想要與蘭斯洛會合,然而,應該在上空盤旋查探的蘭斯洛,卻不見蹤影,讓遍尋不獲的兩人徒添憂懼。

“真是奇怪,天氣那麽晴朗,怎麽會看不到人呢?嘿嘿,會不會是遇到大蛇,被一口吃掉啦?”

“你……你別胡說啊。”

隱約的擔心,被有雪一口說了出來,泉櫻難掩面上不安,在警告他的同時,表情也凝重了起來。

很奇怪的感覺,從剛才整個山川被染成一片鮮紅的那刻開始,胸中氣血翻湧,天心意識更是不住發出警訊,那種感覺有些像是遇到了強敵,然而,卻又有所不同,讓人有一種熟悉、懷念的古老感覺。

腦裏不停地閃著許多幻象,一幕又一幕,背景都是一座自己叫不出名字的高山,筆直參天,周圍繚繞著雲氣煙嵐,青藤古柏,密密麻麻地封鎖了下山通路。

空中好像有什麽東西在飛……某種龐然巨獸,是龍,數百頭巨大的飛龍,青色、紅色、白色、黑色,身上鱗片反映著陽光,看起來像是一層彩虹之壁,圍繞著山峰振翅高飛,回翔來去,不住發出震天龍吟,聲音遠遠地傳送出去。

視野慢慢往上移動,飄向山峰頂端,那明明已經超出雲層高度許多的孤峰,卻仍然被霧嵐封鎖,無法看得真切,下方的飛龍也像是畏懼什麽一樣,不敢朝這邊靠近。

慢慢地撥開霧嵐,朝內裏靠近。霧很大,手腳上好像都能感受到那種森寒濕氣,心裏更難以解釋地緊張起來,受著一股莫名壓力影響,胸口已經有些喘不過氣來。

驀地,霧嵐中出現了兩道亮光,那是一雙巨大的黃金眼瞳,雖然在睜開瞬間瞳孔驟縮成兩條細線,但是內中迸發出來的澎湃怒意、冰冷殺氣,卻比世上任何高手更具威勢。

緊跟著,一聲幾乎要將自己魂魄震得四分五裂的憤怒龍嘯,如同幾十個晴天霹靂齊作,自己只覺得眼前一黑,接著就看到旁邊的有雪一臉好奇地看過來。

“餵,你是怎麽啦?老大失蹤,你也發神經病?不用玩得這麽過分吧?”

泉櫻搖頭不語,剛才腦中出現的異象,猶自令她心神劇震,難以平覆過來。

那是自己過去的記憶嗎?雖然已經對這些畫面沒了印象,可是充盈於胸中的熟悉感,解答了過去所困惑自己的一種鄉愁,特別是看到那些飛龍的時候,就好像看到自己的家人一樣,有著無法言喻的懷念。

然而,為什麽自己會覺得那麽不舒服?心頭無比地沈重,全然無法維持著平日的良好心情。家人會給予自己的感覺,不是應該像夫君或俊太郎那樣,讓自己覺得愉快而美好嗎?為什麽自己會這樣難受呢?

“餵,女人,想不太出來的事,就不要多想了,現在是先找到老大要緊吧。”見到泉櫻面色古怪,有雪打斷她的思緒,不讓她再多想下去。

“嗯,你說得對,謝謝你啊,俊太郎……”

泉櫻搖搖頭,在甩開心頭不快情緒的同時,也感受到蘭斯洛的所在。

“怎麽樣?知道老大上哪裏去了嗎?”

“找到了,可是,感覺有點怪怪的……”

泉櫻遙遙指向山腹,那是她所感應到蘭斯洛的位置。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她忽然覺得好不安,好像那邊除了夫君,還有某個超越感應之外的巨大存在,讓她無法寧定下心來。

從那少女口中得到了情報,蘭斯洛匆匆趕往大蛇所棲息的黃泉比良坡,由於路徑不熟,著實多花了不少時間,這才找對了方向。

而由那少女的告知,蘭斯洛也終於弄明白了,所謂的大蛇,並不是什麽魔族高手,真正就是一頭碩大無比的巨蛇。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西王母族開始在昆侖山居住,一面修行,一面看守族中三樣異寶:不死神樹、八咫聖鏡,還有天叢雲之劍。其中,不死樹是關系到西王母一族世代傳承的神物;八咫鏡除了倍增靈力外,也有著凈化邪氣、破除結界封鎖的效果,更能與昆侖山本身起呼應,指出山中秘窟所在。

至於最後的天叢雲之劍,那則是一把號稱能開天辟地的神劍,來歷不明,只知道深藏於大蛇體內,在西王母族近萬年的傳承史上,曾經為了遇上無法應付的強敵,被取出過數次,每一次被取出,都是以族長犧牲作為代價,由大蛇體內取出神劍,也因此,過去西王母族與龍族交好,因為一旦西王母在取劍過程中犧牲,如果沒有龍騎士持劍除魔,神劍根本毫無用處。

“這位……蘭斯洛陛下,請你救救我們娘娘吧,她就要被奉獻給大蛇了……”

一下子就被認出了身分,蘭斯洛倒是不意外。也許這少女不認得那個“蘭斯洛”長什麽樣,但是看著這個大豬頭,只怕全西王母族都知道自己是誰。

“我是魔物、是妖人,你把希望放在我身上,這不太妥當吧,再說你們西王母族把我當死對頭,我為什麽要替你們賣命?”不是多話的時候,但蘭斯洛仍是禁不住說上兩句。

“不是每個人都是這樣的,至少……娘娘就不是,她很在意你的,過去也為了這件事,和長老們爭執過幾次,因此才讓長老們不滿,對她處置,雖然我不知道為什麽,不過姊妹們都說……娘娘她可能認識你。”

不動聲色,蘭斯洛沒有把混亂心情顯在面上,心頭卻起了陣陣強烈波動,隱約明白,最壞的那個估計已經成真。

本來要立刻甩下這少女,趕去比良坡,卻見她皺著眉頭道:“對了,有一個理由,你一定要救出娘娘的。”

“哦?什麽理由這麽有說服力?”

“你身上的詛咒。”少女道:“我以前聽過,那是長老們由五極天式變化出來的技巧,雖然見效比較慢,但是對天位武者幾乎百發百中,先是面部容貌改變,然後慢慢蔓延全身,當整個身體都產生變化,就會潰爛而死,無可解救。”

“……你所謂的全身變化是……”

“也就是說,你會從頭開始,完全變成一頭豬。”

再沒有什麽打擊比這更來得嚴重了,雖然讓自己沈住氣,不心慌意亂,但是蘭斯洛仍覺得像是耳邊響了個大霹靂,被無情地宣告了判決。

死並沒有什麽可怕,但是變成一頭豬然後潰爛,這樣的屈辱死法,比被人亂刀分屍還要恐怖,蘭斯洛鎮定下來,在確認只有長老們才知道如何解咒之後,前往比良坡。

解咒固然重要,卻仍是比不上救人那樣迫在眉睫,更何況,蘭斯洛心中有著期待,越是接近目的地,越是緊張。

在那裏等待著自己的,真的就是風華嗎?當初她為什麽會消失不見?又為什麽會死而覆生呢?

這些疑問都在蘭斯洛胸中起伏,但是到最後,一股急切想要見到人的沖動,取代了一切。

一路上並不是沒有遇到人,只不過在高速身法、隱身力量的配合下,蘭斯洛沒有引起任何人註意,來到了比良坡。不住地往下深入,過了良久,穿過一個大洞口,再經過一條長長甬道,前方出現了所謂的比良坡。

“這是……”

詭異的景觀,蘭斯洛腳下一頓,凝神觀望著四周。

除了背後甬道隱約傳來的一點光源,整個天地間盡是被黑暗所籠罩。用天地這個名詞來形容,絕對不誇張,擡頭望去,上方是黑黝黝的一片,無法估計與山壁的距離,左右兩側無邊無際地地延伸下去,看來也是一片黑暗,不知道盡頭究竟是什麽東西。

至於下頭,與其說是“坡”,那根本是一道近乎垂直的大斷層壁,即使運足目力,也只能看到漆黑一片,深不見底,仿佛是一道被深深切裂、直抵地心的通道,吹上來的冷風,陰寒刺骨,更夾雜著一股說不出的血腥味,吹得人渾身直打哆嗦。

這樣的地方,無怪會被人認為是聯系人間與鬼域的通道,因為誰也不曉得,在這未知的地底深處,究竟存在著什麽事物?不過,事先又有誰想得到,在這座大山的內部,竟然有這麽樣子的一個詭異所在,無怪乎比良坡的位置隱沒數千年,沒人知其實際位置了。

看著這道不見邊際、不見底部的大深溝,蘭斯洛忽然有一種感覺。盡管自己也知道這想法很荒唐,然而,感覺上就真的好像有人為了遮蔽這個比良坡,刻意搬了一座山蓋在上頭,不讓世人接觸一樣。

無暇多想,蘭斯洛開始尋找,在這黑暗孤絕的空間裏,有沒有自己的目標?

驀地,仿佛是對突然出現的生人氣息產生反應,黑暗中驟亮起一道明光,盡管微弱,但是在這遼闊的空間裏,卻分外明顯。柔和的白光,類似當日蘭斯洛陷身異界時出現的護身光罩,交織成一個球體,漂浮在無底地溝的上方,忽明忽滅地發著光亮。

而在這光球裏,隱約顯露出一道人影,蘭斯洛一眼就認了出來,那正是與他相識於沈家梅園,許諾相依誓言,卻又在月下留字永訣的一抹美麗芳魂,風華。

數年的分離,以為就此天人永隔的悔痛,明明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是當實際看到佳人出現在眼前,蘭斯洛的心情激動得無法扼抑,把什麽冷靜、鎮定的理智全部拋開,滿腦子想的只是靠近過去,好好看清楚她的樣子,看看分別以來的這些時間,她是否仍安好如昔?聽聽她的聲音,問問她既然還在世上,為何數年來從不與自己聯絡?

運起天位力量,蘭斯洛想要飛躍過去,這樣的距離,對他並不算是什麽障礙。然而,飛得近了些,看得更清楚了點,只見光球中的那道人影一動也不動,像是已經昏迷了過去,周身明光在一閃一滅中,漸漸減弱了亮度,仿佛要就此熄滅。

如此情境,蘭斯洛整顆心像是要躍出胸口,猛一提氣,身形加速,就往那道光影飆射過去。

“小心!別過來!”

隱隱約約,蘭斯洛好像聽見這麽一句,卻又不是說話,而是筆直傳入自己腦裏的心語通訊,心中一凜,忽然驚覺腳下傳來一股洶湧霸道的氣勢,壓迫感之強,生平難得感受過幾次。

飄身一退,只見下頭那無底黑暗之中,陡然亮起兩道金黃光團,每個光團都有一個大型圓盾的大小。與自己之間的相對距離無法判定,只知道它來勢好快,本來還相距大老遠,一下子就已經拉近不少。快速移動所造成的強勁氣流,在這密閉空間刮起猛烈腥風。

(什麽怪獸?)

蘭斯洛一呆,隨即醒悟,這多半就是什麽西王母族所祭祀的大蛇。看這樣子,體型還真是不小,這輩子所見的生物,還沒有什麽東西有它一半大小,不知是什麽上古異種。但既然是頭真蛇,而不是蛇形高手,自己就無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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