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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殺神計畫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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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旭烈兀自誇,我敢說,放眼整個艾爾鐵諾,還沒有第二個人能擁有如此珍寶,即使是……”

旭烈兀說得正得意,全然沒留意石崇已經來到身邊。從以前開始,不能正面沖突的兩人,就經常在中都相比豪奢,在這方面一較高下,此番別後重逢,見到旭烈兀引以為誇的珊瑚,石崇眼中登時露出不屑之色,握在手中的白玉如意更是順手朝那珊瑚揮擊過去。

“這等小兒玩物,也值得大驚小怪嗎?我……”

話說到這裏,但聞得砰然一聲,跟著便是“嘩啦嘩啦”的脆響,圍觀群臣紛紛發出他們應有的驚呼聲。這原本正是石崇所要的……只不過,這陣驚呼聲中隱約帶著笑意,因為在重重那一擊之下,脆弱易碎的珊瑚夷然無損,反而是石崇手中的玉如意迸裂成片片碎屑,灑落一地。

仿佛早已料到會有此事的發生,旭烈兀清清嗓子,哂道:“有一點我忘記說明了,這珊瑚並非普通貨色,而是產於東海之底的玄鐵血珊,奇硬無比,尋常刀劍萬難傷其分毫,不愧為七種神兵素材之首,相信大家剛才都已經看到了很清楚的例子……感謝石君侯為我們示範,順便也提醒我們,下次買一把硬一點的如意。”

一番話說得眉飛色舞,生動的表情,引得周遭群臣哈哈大笑,就連曹壽都忍不住大聲鼓掌,就只有石崇一個人臉色陣青陣白,曉得自己中了圈套,當眾出醜,盛怒之下,手中的如意殘柄給捏成碎粉,不住灑洩在地。亦直到群臣開始註意到這幕景象,這才噤若寒蟬地停止了笑聲。

卸去偽裝,不用繼續坐在輪椅上示弱於人,更讓世人知曉自己有天位力量,重回當世有數高手之尊,他石崇本該就有著讓艾爾鐵諾群臣畏懼、尊敬的氣派,但現在被這小小圈套一耍弄,所有威儀蕩然無存,苦心要建立起來的效果,可以說是全泡湯了。

側過目光,便觸及旭烈兀隱帶嘲諷的眼神,顯然這鬧劇是他算準自己個性而精心設計,為的多半就是北門天關一戰,自己讓白鹿洞栽了一個大跟鬥,他這白鹿洞弟子看不過眼,要來替師門討個公道了。

石崇終究是個心思深沈之人,腦裏將這關節一想通,面色登和,就像剛才的屈辱全然沒發生過一樣,與旭烈兀笑著問好。

“麥第奇大人這一趟南下游覽,果然是大有斬獲,光看這滿堂珠光寶氣,就不難想像大人這一路上的風光啊。”

隱約帶著受賄諷刺的話語,卻影響不了旭烈兀什麽,只是讓他回笑道:“這個當然。鳳凰不落無寶之地,我既然出巡,又怎麽會空手而回呢?不過這些身外之物不算什麽,真正令我流連忘返的,是我這趟旅行穿越深山時,偶然發現的一處溫泉,為了石君侯著想,我已命人在那邊建立行宮,並且派重兵把守,絕對不讓外人進去幹擾。”

“哦?大人的好意,石某人確實是感激,卻不知道區區一處溫泉,何以讓大人這般重視?又何以說是為了石某人著想?”

“因為君侯你忽殘忽愈,變化無常,為了怕你下次再給人打斷脊椎,半身癱瘓時無處可去,作兄弟的當然要先幫你選好覆健地點,免得倉促之間尋覓不到好地方啊。”

“你!”

“我什麽了?我這樣為你著想,石君侯該不會不領我的情吧?而切莫以為我是在說笑,若有朝一日我五師兄重回艾爾鐵諾,只怕到時候某人連輪椅都沒得坐了。”

如果讓這兩人繼續談下去,第四次的麥石戰爭可能就要當場爆發,因為縱然已知道石崇晉身天位,但這人在旭烈兀眼中,仍未足夠威脅到自己生命,就算開打,最壞的結果也不過就是除了自己之外,整個麥第奇家毀於一旦,沒什麽大不了。

火藥味十足的場面,最後是在皇帝陛下親自出口調停的情形下,兩名囂張跋扈之至的軍團長這才各自斂起氣焰,與各自的友人談話。

之後,石崇向曹壽上奏,石字世家中有一名門客,雄才偉略,武功高強,是舉世難尋的麒麟之材,現在國家求賢若渴,他願意為陛下分憂,將這名門客引薦入朝,遞補已故的花殘缺,擔任禦前侍衛統領一職。

這當然引起了群臣一陣議論紛紛,禦前侍衛是最接近皇帝的武官,負責保衛皇宮安全,甚至要支援禦林軍守護整個中都,其統領必定是皇帝親信,不然整個禦前侍衛造反起來,皇帝肯定第一個倒楣。過去周公瑾聖眷正隆時,推薦其屬下花殘缺擔任禦前侍衛,慢慢積功而至統領,現下石崇直接推薦門客為侍衛統領,這實在是無比猖狂的舉動。

“如今局勢不同,雷因斯對我國的敵意昭然若揭,更隨時有可能對陛下發動刺殺行動。禦前侍衛身負保護陛下安全的重任,我認為不該再拘泥於制度,而應唯才是舉,以才能為選賢的唯一標準。”

“石大帥對於那位賢才的能力如此信任,不知道有何特出之處啊?”

“當然有。我敢保證,在這位先生的執掌之下,中都從此固若金湯,什麽野心份子都萬難入侵此地。”

在作出這樣的宣示之後,那位令石崇萬分推崇的強人出現在眾人眼前。雖說他是遵守禮儀,等待曹壽宣召之後才進入廳內,但卻沒有任何人看到他從何處入殿,只是當宣召聲音結束後,一道紅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廳內。

那實在是難以形容的感受。一生未上過戰場的艾爾鐵諾眾文臣,從此人現身的那刻開始,仿佛被千斤巨石壓身,胸口無比沈悶,說不出話來,光是這種異常壓迫感,就讓他們曉得這人的不簡單;至於有修練武學的眾武官,則是百分百感受到了這人身上的強絕氣派,不由自主地低下了頭,全身顫抖不絕。

才一現身,不用什麽刻意展示,這個將一身霸氣內斂的紅袍漢子就技壓全場,將驚懼、恐怖的感覺,深深植入每個人心底。基於生物本能,再沒有任何人敢提出半點反對議論,結果,曹壽龍心大悅地批準了石崇的薦舉,將這位以“多爾袞”為名的強人延攬入朝。

自始至終,旭烈兀一語不發,僅是註視著這一切。雖然他有足夠的心靈修為,不被對方的滔天霸氣給壓倒,能維持心神自主,但整個背後卻仍汗出如漿,像是與一名高手進行過生死激戰般,通體疲憊。

群臣都有一種感覺,仿佛往後將要與一頭極為猛惡的兇獸同朝為官,在恐懼他的同時,也為著得到強大力量庇護,而得到一份安心。不過,至少在這廳堂之上,除了極少數人之外,並沒有什麽人察覺到,一個足以震驚整個風之大陸的特別計劃,已經從此刻開始暗暗布局、展開行動。

一個……以“殺神”為代號與目標的特別計劃。

“真麻煩,這是什麽鬼地方?大舅子上次下手也太重了吧?”

只身離開國境,蘭斯洛偷偷來到艾爾鐵諾境內。由於北門天關在上趟戰役中被毀得一幹二凈,離開國境時倒是省掉了不少麻煩。

經過基格魯時,向駐紮於斯的五色旗部隊稍作指示,跟著就直奔花家領地。以一國之尊的身分,不帶任何護衛,孤身進入敵國,在以前的時代簡直難以想像,但蘭斯洛卻不覺得有什麽好奇怪的,因為時代已經不同於以往,如果有需要,自己一個人就可以盡毀艾爾鐵諾西方領地。

軍隊什麽的,並不足以對自己造成威脅,認真來說,單對單進行戰鬥,目前艾爾鐵諾境內會令自己感到沒有勝算的,也只有月賢者陸游一個,他的實力比預估中更強,特別是那個抵天劍陣的變化,目前還找不到應付方法,當日如果不是占了他與天草先惡鬥過一場,功力減退的便宜,自己就無法那樣高姿態地唬退他。

大雪山雖然也在艾爾鐵諾境內,可是自己並未與山中老人交手過,不知道對方功力深淺,倘使那老頭的武功與天草相若,那麽自己縱然勝他不過,也絕對有自保之力,不會落到狼狽逃命的地步。

重踏艾爾鐵諾的土地,一股不勝唏噓的感受,整個蔓延上心頭。短短八個月的時間,一切改變實在是太大了。

一年之前,自己還在花家領地,與四十大盜的弟兄們幹著沒本錢買賣,劫富濟貧,希望能藉著這些行為累積名聲與實力,然後當一切發展成熟,幹一番轟轟烈烈的大事,創造時代。

當初在當強盜頭子的時候,是希望有朝一日能成為盜匪王,名留史上,假如能夠更進一步發展,那就是能建立一個小國,自己在裏頭稱王為帝;或者,把四十大盜發展成一個規模龐大的傭兵團,憑著這份傲人實力,雖然為諸國所用,卻又能保有自我的自由與自尊,無須看任何人臉色。

這份規劃十分完美,至少……對一個男人的夢想來說,是一張非常吸引人的美麗藍圖。無奈,蒼天素來不從人願,希望推動時代的自己,最後仍然是被時代推著走。

在四十大盜的實力發展完全之前,自己就被迫離開艾爾鐵諾,轉向雷因斯拓展新一片天地。結果,自己是如願以償地成王,但卻不是什麽小國,而是堂堂雷因斯的一國之君。

權力、責任,都比之前所求的更大得多,這本來就應該是一件好事,不過,有時候捫心自問,自己卻好像不是很快樂。但即使是如此,完全放縱自己,去做一些自己真心想做的事,卻又讓人感到一種實實在在的痛快。

至少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和從前相比,自己現在有信心去守護身邊的人與物,不只是“想”要去守護,而是實實在在地知道,自己有能力去守護。這是十分可喜的一件事。

只是,和希望守在手中別失去的東西相比,有時候,自己仍會緬懷那些已經失去的東西。

在飛來此地的路上,暹羅城中曾發生過的一切,又在腦裏走馬燈似的重現了一遍。那實在是一個自己不太願意去回憶的東西,因為雖然中間有很多甜蜜的好事,但每當自己憶起那結局,一股令人心痛的強烈不快感,就令自己想要以天位力量狂轟地面來發洩。

而現在想來,風華她幫助自己解封內力、清理神兵時,是怎麽樣的心情呢?她是這麽樣一個不喜歡血腥與江湖仇殺的人,之所以肯那樣子幫忙自己,心裏是不是有著委屈呢?

這些推測,在那個月夜裏,風華無聲無息地消逝後,就已經沒有了求證的機會。不過,那天走在街上,卻聽到令自己錯愕難當的消息。

當日在沈家梅林,墻上的遺言,已經將一切說得很明白,風華苦候自己歸來未果,在萬般遺憾之下,留字於墻上,從此消逝。這些是自己親自確認的,但說到底,自己並沒有看到整個過程。

然而,現在卻聽到這樣的消息……會有這樣巧嗎?

同樣是名叫“風華”的美人,同樣擁有一手起死回生的精湛醫道,這些東西會只是巧合嗎?

答不出來,而自己的耐心,亦等不到委托青樓的情報系統去查證,當回過神來,已發現自己騰身於空,正朝著北門天關的方向高速飛去。

經過幾天的連續跋涉,終於抵達了目的地,那些為了流民、難民所設的帳棚專區。照自己先前所問過的,女神醫風華就是在此處義診行醫。

只差幾步,就可以踏進流民區,但不知道為什麽,此刻赫然有種近鄉情怯的感覺,讓自己遲疑著步伐,沒法果決地大步走進去。

(他媽的,蘭斯洛,你這是在幹什麽了?難道那裏頭有東西比陸游更可怕嗎?你不是有自信面對陸游也不當一回事嗎?)

連續深呼吸幾口,蘭斯洛大步踏了進去,雖然已極力克制,但他身上所激發的氣勢,仿佛要與強敵決戰一般,迫得地下飛沙走石不住往旁散開。當他察覺到這一點,更是不禁啞然失笑。

(太不成熟了啊……)

一面感嘆自己的不中用,蘭斯洛進入了難民營,詢問風華女神醫的所在,然而,所得到的答案卻讓他大大出乎意料。

“什麽?人已經走了?!”

不知道為了什麽理由,十日之前,風華好像接到什麽重要消息,雖然不願,但仍匆匆結束了在此地的義診,乘車而去,就此不知去向。

“走了?走去哪裏?你知不知道?”

“你這人真是奇怪耶,都說是不知去向,誰知道是去了哪裏?”

被蘭斯洛揪住衣領喝問的人,很沒好氣地回答,若不是因為覺得這青年看來滿臉橫肉,一副絕非善類的模樣,說不定直接就回嘴罵起來了。

放下那人,蘭斯洛快步走出難民營。此地人多眼雜,要是認出了自己,那可多有不便。為了要讓腦裏的混亂情緒靜下來,他找了個僻靜所在思索這一切,納悶對方到底上哪去了。

“傳說中大海窮西之處,太陽誕生的故鄉。”

正當蘭斯洛悵然若失,後頭有個稚嫩嗓音這樣說話,令他驚醒,回過頭來,卻只見到一名身穿黑色魔法袍的女童,戴著一頂過大的尖魔法帽,笑吟吟地站在身後不遠處。

“啊?梅琳老師!”

縱然會面次數不多,所知亦極為有限,但蘭斯洛仍曉得這位雷因斯首席長老實是非同小可的異人,急忙站起身來,恭恭敬敬地施禮問好。

“嘿,小子,看招。”

對方沒有回禮,反而以難以置信的高速發動奇襲,直攻向蘭斯洛。

“神兵火急如律令,疾!”

說著蘭斯洛所不明白的咒語,梅琳當胸刺來的一指,在蘭斯洛眼中本來算不上什麽威脅,然而,隨著那聲咒語唱誦,那記劍指卻發生了難以言喻的妙用,仿佛穿越所有空間限制,將輕易突破護身真氣,直擊自己要害。

蘭斯洛大吃一驚,百忙中運起天位力量,恃強破招,更藉著天位對地界的絕對優勢,一瞬間把情勢扭轉過來,重重手刀反攻過去。

“力道沈穩,這記鴻翼刀可用得不錯啊。”

與女童無異的小小身體,動作竟是出奇地靈活。梅琳右手一旋,十多張赤黃符紙無聲地出現,幾乎只是她心念一轉,這十多張承受咒力加持的符紙,就有了力量,抵擋住蘭斯洛的攻擊。

“什、什麽?”

縱然已超越小天位,蘭斯洛仍不免感到吃驚。對方的防衛中並沒有運使天位力量,但自己的攻擊卻攻之不破,這世上又怎有這個道理了?而且,在梅琳老師的勁道中,自己更感受到一絲不應出現的熟悉氣勢。

“這是……抵天三劍?”

“就是這樣啊,小夥子。”

不是說笑,那十二張符紙忽然自動摺疊為劍,吸盡自己剛才發出去的天魔刀勁,同樣地以天位力量攻來,而那沖擊過來的氣浪,赫然就是當日陸游在北門天關重挫天草的中流劍陣。

倉促間難以抵擋,蘭斯洛狼狽地連退數步,在敵人更高一籌的戰術運用下吃了虧,而當他振起精神,要認真對敵,一股翻天覆地的恐怖霸氣,如海嘯般從身後升起,強烈壓迫感如芒刺在背,令得蘭斯洛不敢妄動。

(該死,原來是為了這樣……)

以蘭斯洛這時的修為,就算以陸游之強,也不太可能偷襲於他,但當一名高手以戰鬥吸引了他的註意力,另一名不下於他的強人就有機會做出致命偷襲。

這名高手的武功之高,更在預期之上。背後的海嘯氣勢明明已在顛峰,卻仍不住往上推高,如同升龍,在高峰的頂端更往天空沖去,可以想像,當那股巨龍之浪從天空盡頭直崩潰下來,迸發出來的攻擊將有多麽驚人。

雖然還無法一招就分曉勝負,但若對方對著自己背心空門出手,自己肯定會受到重傷。若是給陸游那級數的高手全力重擊,即使以乙太不滅體保命逃走,起碼也要一年以上才能痊愈。

問題是,這名與梅琳老師聯手把自己逼入險境,能散發出如此恐怖的霸氣,使自己背後冷汗如漿不住湧出的高手,到底是誰了?艾爾鐵諾境內有如此強絕實力的,到底是誰了?

一個念頭在腦裏閃過,在閃電分析過連串人名後,一個不應該出現在此地的人名,讓蘭斯洛有了肯定。當這念頭出現在腦中,笑意也同時在他嘴邊出現。

“呵,原來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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