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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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從圖書館出來的學生們,一般都就近來這裏就餐。藍蕓想不出回家吃什麽,也想到食堂來解決。這兩天,嚴道明經常加班,回家的晚。因為有了孩子問題的欲言又止,即使晚上兩個人一起吃飯,桌上的氣氛也是怪怪的。藍蕓總覺得嚴道明在沒話找話。其實她想說,如果嚴道明想晚幾年再要孩子,自己這裏是沒問題的。他說的對,趁年輕先把博士攻下來,評上副教授,再生孩子,這個步驟比較穩妥,對孩子對自己都有好處。但是幾次藍蕓想把這個想法和嚴道明交換的時候,嚴道明總是把話給岔開了。藍蕓覺得,嚴道明並沒有糾纏在“什麽時候生孩子”的問題裏,而是幹脆在回避“孩子”這個話題。前幾天藍蕓還在瞎想,是不是嚴道明有什麽身體問題,不能生?後來她否決了自己的想法。他們結婚的時候已經不強制婚檢了,可是嚴道明笑著說要對藍蕓負責,兩個人去正規的醫院做了正規的體檢。藍蕓相信科學的判斷,也為自己的疑神疑鬼好笑。

新建的食堂果然寬敞氣派,藍蕓還是第一次來這吃飯。因為已經過了就餐高峰,食堂裏吃飯的人並不多。有一些藍蕓認識的老師,拿著飯盒在打飯,要帶回去吃。藍蕓端著托盤,走到一個大理石柱子的背後,坐了下來。她習慣在大環境中找一個角落,這樣能避免和其他人的不期而遇,省下了打招呼的麻煩。坐下來藍蕓才發現,自己不遠處就是新裝的觀光電梯。食堂只有兩層高,可是居然安裝了一個從意大利純進口的觀光梯。從教工食堂修建開始,老師學生們就在議論這個傳說中的電梯,據說,光這個電梯就花費了200多萬,負責修建食堂的基建部門領導還專門去了一趟意大利。因為有了先入為主的認識,藍蕓免不了多看了這電梯幾眼。她甚至想,等吃完飯,自己是不是也去乘坐一下這個金貴的電梯,看看站在200萬上上下兩層樓,是個什麽感覺。

藍蕓的思緒很快就被一夥人打亂了。觀光梯前聚過來三四個人,走在前頭的小夥子藍蕓認識,是她教過的學生,現在讀大四的林飛。他旁邊還有兩男一女,這三個人明顯是記者。其中一個男的肩上扛著攝像機,機器tv的臺標非常醒目。女孩手裏拿著一個話筒,話筒上有“深度調查”節目的標志。藍蕓聽見林飛在跟央視的記者介紹:“就是這個電梯!”扛攝像機的小夥子對著觀光梯一通猛拍,拿話筒的女記者在搜尋食堂裏的人,看樣子是打算做采訪。

藍蕓並不奇怪他們是怎麽進來的。現在所有單位都“防火防盜防記者”,可是大學的門永遠是開放的。不管是誰,只要開著車,進門的時候交了費,就能順利地進來。藍蕓奇怪的是他們怎麽也對這個豪華電梯感興趣,而且林飛怎麽成了他們的向導。在記者們拍攝了10多分鐘之後,藍蕓看見一個半謝頂的中年人,帶著五六個保安風風火火地跑進來,邊跑邊沖他們大喊:“你們是哪的?誰讓你們在這拍的?你們有介紹信嗎?”

攝像師根本像沒聽見一樣,該幹嘛還幹嘛。拿話筒的女記者和另一個男記者迎了上去。女記者從包裏掏出一個胸卡,謝頂的中年男人只掃了一眼,就把手一揮說:“我不管你們是什麽調查的。你們和我們校辦、黨委宣傳部聯系了嗎?沒聯系你們怎麽能亂拍呢?出去出去!”女記者顯然是見過大場面的,拿著話筒對著中年男人的嘴就說:“請問您是食堂的負責人嗎?”謝頂說:“我是行政部的副主任。你們未經許可不能在這拍!”女記者又問:“我們聽說咱們食堂這個觀光電梯耗資200多萬,是這樣嗎?”謝頂氣急敗壞地說:“你們聽誰說的?出去出去!”說著,謝頂已經開始伸手去拉女記者的胳膊了,旁邊本來還在觀望的保安,一看領導都上手了,自己也沒有閑著的道理。有的去拉攝像,有的去推另外一個男記者。林飛在旁邊看著,有點不知所措。

女記者掙紮著抽出自己的胳膊,還不依不饒地問:“有人反映為了這個電梯,學校領導還專門去了一趟歐洲?你是不是也去了?”謝頂終於扛不住爆發了,他才意識到,攝像師的機器一直是對著自己開著的,那個刺眼的紅燈一直亮著。自己的儀態表情和所說的每一句話都被記錄在案了,自己中了人家的圈套。謝頂粗暴地推開女記者的話筒,轉身向食堂操作間跑去。保安們不明就裏,還在半推半就地搡著這些不速之客。女記者跟保安力爭:“我們是來采訪的,不是打架的。你們再這樣不禮貌,我報警了!”保安剛剛被“報警”兩個字唬住,就看見謝頂又一次跑出來。藍蕓看見他手裏多了個工具,可是具體是什麽沒看清。就見他迅速跑到攝像師身前,大夥都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他說:“讓你拍!”然後用手裏的工具欄腰斬斷了攝像機連著的話筒線。藍蕓這才看清楚,他拿得是把大剪刀。

在場的每個人都沒料到謝頂來了這一手。保安都楞在那了。謝頂繼續大聲指揮保安:“讓他們把帶子交出來,不交出來不許走!”女記者氣的臉都白了,說:“你們這是非法拘禁知道嗎?這是犯法知道嗎?”謝頂根本不理會這一套,指揮保安圍住了記者。女記者迅速拿出手機撥通了110。謝頂擺出了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說:“你以為這是在你們臺啊?你報警!我還想報呢!”

食堂裏,除了藍蕓,剩下為數不多的人都站起來看熱鬧了。藍蕓因為離著近,看的清楚聽的也清楚。她看見看客中仿佛有人認識這位謝頂,走過來說:“算了,老穆。別弄得太僵了,你還是先給值班副校長和宣傳部打個電話吧。”電話始終沒打,警車卻到了。警車到了,校保衛部就知道了。保衛部知道了,值班的校領導也就知道了。食堂裏聚集著越來越多的人,連剛才在小花園裏看書的那對情侶都被吸引過來看熱鬧。警察看見了被剪斷的話筒線,女記者伸出胳膊送到警察眼前,幾道連拉帶拽的紅印子赫然在目,似乎還有一點點血痕。警察說:“先跟我回派出所一趟吧,做個筆錄,看看怎麽處理。”保衛部的頭頭似乎還能跟警察說上話,一邊送警察往外走,一邊在人家耳朵邊嘀嘀咕咕。副校長怒視著謝頂,黨辦和校辦的值班領導都不知道說什麽好。三個記者,有兩個上了警車。攝像師迅速把機器中的帶子取出來,開著電視臺的車跑了。林飛楞在那不知道何去何從,女記者回頭看了他一眼,說:“小林你回去吧,沒事。”黨辦的人聽見了,看著林飛說:“你不是咱們學生嗎?你在這摻乎什麽?”林飛臉都紅了,嘟囔了一句什麽,趕緊離開了。

第二天藍蕓就整明白了事情的大概緣由。在《深度調查》的策劃會上,該欄目的編導得到了這樣一個線索,藍蕓所在的大學修建了豪華食堂,食堂裏還配置了豪華電梯。欄目打算以此做一期節目,想說說擴招以後高校都前呼後擁地圈地、建樓,可師資水平卻還在原地,學生就業出路則越來越小。林飛是欄目組的實習生,編導自然選擇了他當向導,並且還聯系了一些采訪。在藍蕓看到他們之前,這些記者已經在校園裏采訪過一些師生了。什麽200萬啦、去歐洲啦,都是這些受訪者爆的料。讓藍蕓奇怪的是,整件事出了以後,學校的第一反應居然是要處理林飛。宣傳部、行政部都跑來向系裏施壓,非要給這個學生處分。藍蕓當然知道在即將畢業的時候背上一個處分意味著什麽,但是她無處表達自己的意見,只能把滿腔的憤懣發洩給簡寧和趙小柔聽。

趙小柔氣的大罵學校太孫子,自己做了見不得人的事卻找學生頂缸。簡寧說這件事要想有轉機恐怕只能央視出面。如果他們許諾學校,不播出這期節目,可能還能救救林飛。但是如果硬碰硬,林飛只能是犧牲品。走出校園這麽多年,經歷了職場、情場的歷練,三個女孩子早已經不是單純、風發的少年了。趙小柔的脾氣、藍蕓的沈默、簡寧的豁達,都已經不如以往了。藍蕓和朋友們說一說,也只限於說一說上,大家都知道,說也沒用,罵也沒用,電話裏,只能依次嘆氣。

因為有了一層同情,藍蕓免不了要關註一下林飛的情況。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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