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屠龍峰紫玄真人和驚秋等人相會的那道峰石口走上去，枯石峰之後，竟然是一座巨大的殘破古城。

這座古城雖已破落，但許多門庭殿墻依然可用。

內外皆有那些形容僵硬的太虛山弟子把守，在裏面最深處最高的一座殿宇內，凈虛長老正在為明姑驅除體內的餘毒。

坤玉真人和紫玄真人合二人之力，也在用無極磁石救治心雨和無塵。

驚秋等人神情肅穆，躬身立在周圍。

約莫過了午間時分，明姑終於醒來，先謝了劍尊相救之恩，又見心雨、無塵二人之狀，明白了所有，悲恨不已！

凈虛長老道：“汝家紫月宮紫月聖境與我太虛五行峰幹系甚大，聖女之事，想必聖母亦已知曉。”

明姑跺足道：“恨我之過！當初不該離開雨兒半步！聖境護佑之責，全在心雨身上，她如今已染情魔之身，聖境若有變動，如何是好？！”

凈虛長老嘆道：“天命如此，世劫將要來臨，縱然你我百般趨避，亦是枉然！萬望閣下速速將紫月聖女其帶回南遙，與聖夫人想盡法門也要確保聖女和紫月聖境的周全！”

明姑道：“在下尊命！”

明姑匆匆攜起心雨離開眾人，朝南遙歸去。

凈虛長老轉眼看著石榻上還昏迷未醒的無塵，無塵在半年前太虛宮的最後試煉中在虛空劍意一試中，以半招優勢勝過玄光，成為五行峰純陽印位守護者的繼承人。

而玄光為此與無塵都苦苦勤修了十餘載！

此刻無塵的純陽之身已破，眼看純陽印位之人需要另換其人，玄光雖然心性好強，卻不願在這種情況下乘機而成。

但事實已不可挽回，純陽印位眼下非自己莫屬！這是玄光十年來一直努力奮鬥著的目標。他心中略有應事而得的不甘心，但想著即將實現苦苦追求，夢寐以求的目標，心中不禁竊喜！

紫玄真人跪在一側，道：“稟長老，無塵癡兒，禁不起凡塵****的誘惑，純陽之軀已毀，已無能回宮再守純陽印，弟子身為其師未能看護好，有大過！弟子甘願受罰！”

凈虛長老搖搖頭道：“非汝之過！”

坤玉真人道：“稟長老，無塵乃純陽印位選定之人，純陽印的護佑不可無主，莫若讓玄光代替無塵回山繼任純陽印位！

當初在選定印位之人選時，玄光亦曾通過了重重考驗，只在最後一關‘虛空劍意’上輸給無塵半招，依我之見，玄光當能勝任純陽印位！”

凈虛長老默默不言，神行情甚是淡然，仿佛心中有難以決斷之苦。良久，微微搖首，道：“不妥！”

紫玄真人則和他神情類似，一直恭敬默默立在一側，不發一言。

玄光見師父不肯為自己說話，主動上前，道：“稟長老，純陽印位在每一個太虛離塵玄道弟子心目中，都是最高、最榮耀的奮鬥目標。

玄光自知資質愚鈍，修為不深，所以自從拜入太虛山那天開始，十年來如一日，孜孜不倦，日益苦修。

半年前，與無塵師兄同爭此位，在最後一試，虛空劍意之法的‘虛空一劍’中以半招落敗給無塵師兄。

然則在比試之前，我曾數次獨自演練此心念劍法，心無有劍和心中無劍皆已領會，‘虛空一劍’皆可運用自如。

想來和無塵師兄比試之時，只因我當日微動塵念，心不凈潔，才有那半招之誤！懇請長老再給我一次機會，再容我一試！

弟子雖不才，願奉微末之力，恪守太虛純陽印！”

玄光言罷，請命拜倒於地。

玄光此言，無疑當眾再次點明當初自己之所以未能完成最後一式虛空一劍，皆是因為當日紅月找過自己之故！

當日玄光和無塵二人開始齊爭純陽印位比試之前，紅月曾發瘋般的闖上滴水峰，勸他不要比試。

紅月此時站立在人群之後，眼睜睜看著玄光跪在地上，聽著他說完這些，心如刀絞。

紅月神情麻木，只覺整個世界忽然孤獨的只剩下自己一個人，忍不住轉身掩面離開！

雲琦雖不完全聽得懂他們所言何指，但亦明白了玄光的抉擇意味著他從此以後，為修煉純陽之軀不可有情。

雲琦心中也如晴天蔽日，忽然暗淡下來！也默默轉身離開。

凈虛劍尊長老依然默默不言，坤玉真人極力認可，從旁不斷為玄光請命說話。

奇怪的是紫玄真人也神情默默，一直默立一側不說話。

末了，凈虛劍尊長老道：“好吧！既然如此，我給你三個時辰的時間，三個時辰之後再讓玄光試演一次‘虛空一劍’，若果能通過，則五行峰純陽印位轉讓玄光歸山靜守！”

玄光大喜，站立起來，謝過了凈虛長老，退立自己位置上。

大喜過後，想到適才師尊紫玄真人的冷漠，心中不禁極其悲傷！

十多年來，師尊對自己和對大師兄無塵一樣，諄諄教導，時時訓誡。此時，大師兄純陽之軀已破，純陽印鎮守之人空缺，純陽印一向被師門視為何等重要的所在！

而紫玄師尊明明知曉自己其實與無塵不相上下，除己之外，還有誰能鎮守？！然而他卻一直默立一側，竟不為自己出言一聲！

玄光心中愈想愈痛，行了告退禮，轉身離開，為三個時辰後的試煉做準備去了。

……

石崖之畔，玄光一柄問心劍在手。只見他一會兒靜坐煉神，一會兒行氣禦劍，全副精神都集中在為三個時辰之後的試煉準備中。

紅月孤身躲在崖後一角，靜靜的看著他，心中孤獨至極，蒼涼至極！

曾有多少個日夜，她這樣躲在遠處看著玄光，只因擔心他痛疾覆發，她為了了解他的內心和那些痛苦往事，無數次暗習夢冢之術，盜取他的夢。

因為盜他的夢過多，她的記憶早就已開始在慢慢退化！

她遠比玄光自己更了解他自己，她深愛玄光，通過夢，把玄光的記憶碎片都串聯起來，知曉了玄光心底所有往事。

玄光拼命的忘記自己，她卻拼命的幫玄光找回他自己。

他當年在夢魂殿之戰中沖鋒在最前面，卻面對她，停留在最後一劍！然後在滄瀾湖畔，她永遠忘不了和他並肩看九州孤月，是他度化了她！

對他來說，從小時候開始，親情是假的，自己唯一的依靠叔父簡離為了得到無量光，殺害了自己的父母，假意收養自己；

師情是假的，他最尊敬的穆谷老人卻引誘自己親手打開了無量光的封印；就連友情也是假的，他最要要好的小夥伴卻最後和叔父簡離設下毒計圖謀害自己！

面對村子裏嬸嬸、婆婆、阿叔，那些無辜之人都因自己變成了不死不活的屍人，他又變得極端自責，認為是自己不夠強大，自己的狂妄弱小才使得大家受難。

他變得執拗，變得對自己苛刻，也變得極端！

太虛山上，十年如一日的苦修，自己的痛疾時時覆發，別人雪中練劍一個時辰，他就苦練十個時辰！

只有靠那些超過尋常弟子百倍的刻苦修煉，自己才能暫時忘卻所有的痛苦！

紅月此刻躲在遠處默默看著玄光。當年，在決定是否步入離塵玄道時，自己曾找到玄光，勸他放棄，勸他不要入離塵玄道，自己對他說“你若入離塵玄道，我就還身入魔！”

他一夜之間，青絲染霜，他對自己說：“你如入魔，相見之時，我定不再手下留情！”

他不是真的對自己沒有感情，佛則他絕不會一夜之間青絲盡霜，他明明有情，他只是自己不敢相信這份情！

這一次，無塵師兄之故，純陽印位前，他又毫不猶豫的做了同樣的抉擇！

這一次，紅月依然來到他身後，卻並無意上前。

三個時辰，很快就會過去！在他還沒有演練完，紅月已默默轉首離開，離開了他，也離開了大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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