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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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滿溜的早,自然也就沒能聽到武家母子後面的談話。

賈氏有這麽一個兒子還是很驕傲的,長得俊俏不說,人也能幹,有一份穩妥的活,還是吃官飯的,自從武喬文成了官差,家中的門檻都被媒婆磨掉了一層,左看右看都不是娶不到媳婦兒的人。

但現實偏偏就有這麽離奇,翻了年她兒就該二十二了,現下連媒婆都不來了,當年婉拒的太多,都說她家武喬文不好說親。

前兩年還覺著他年輕,拖一兩年也不是事兒,賈氏已經是十分後悔,就不該由著他的性子來,就算找了媒婆去說親,人家女方一聽這麽好的條件都沒成親,自己心裏便先想了無數理由,這男方指不定有什麽隱疾呢,不然能拖到現在?

再說前幾年吧,當時的賈氏十分屬意景福卿,那丫頭長得好看又勤快,特別是那一手好繡活簡直十分對自己胃口。賈氏又沒有李氏那樣的眼高於頂,覺得娶個門當戶對,漂亮能幹的媳婦兒就好,景福卿簡直就是不二人選。

那時候還想著男婚女嫁,也得兩人願意才行,結親是結兩姓之好,別成了怨偶,她便問了兒子的意思,結果這家夥就是個鋸了嘴的葫蘆,不說行,也不說不行,就這樣拖了一段時間,最後還是她怕被人捷足先登,自個兒先去問了景家的意思,哪曾想,卻已經是晚了,景福卿和大蒼村的李家連八字都合了。

當時賈氏那個氣和悔哦,回到家便是一陣肉疼,心中忍不住將自己怪了一通,這看好的人啊就得先下手為強,拖拖拉拉的,結果就沒了。

賈氏問自家兒子:“你在鎮子上有沒有看上的姑娘?若真是有別瞞著,到時候想想辦法,給你們在鎮子上置個房子。”

在村中修個房子都得四五十兩,鎮子上置個像樣的房子怎麽也得百兩,自家什麽條件,武喬文心裏當然有數,先不說他本就沒有在鎮子上安家的想法,就算有,也是不能給父母添負擔的。

“娘想哪去了,沒有的事。”

賈氏急了,恨不得一巴掌拍在他頭上,又舍不得下手,在原地不能來回跺腳,狠心道:“你翻年就二十二了,歲數不小了,等過完年我就找花媒婆給你相看,你定不下來,當娘的給你定!”

武喬文頭疼的捏了捏眼角,爹娘為他辛苦了一輩子,不想與他們爭吵,便轉移話題道:“與其擔心我,還不如擔心妹妹吧。”

“你妹妹有什麽好擔心的?明年下半年就要成親了,難道還能有變?”

賈氏本來就是隨口一說,說完後突然意識到不對,範齊林一直在鎮子上讀書,武喬文也在鎮子上當差,莫不是發現了什麽問題?

她心下一凜,還未來得及開口詢問,武喬文那位同仁就進了屋,賈氏只好閉緊嘴巴,準備找個沒人的時候再細說。

武喬文看自家娘轉身去了廚房,暗中松了一口氣。

那位同仁見武喬文這樣,心中有數,調笑道:“咋了?又被你娘說教了?”

武喬文看了同仁一眼,回了一個無奈的笑。

同仁在他旁邊坐下,悄聲道:“你心儀的那個娘子不是你們村的嗎?讓你娘直接取提親啊,這麽拖拖拉拉的,小心又被人搶走了。”

武喬文神色一緊,面上一絲笑意也無,“莫要胡說,毀了人家名聲。”

同仁哈哈一笑,眼中滿是得意道:“嘿,果然是心儀的啊?”

武喬文知道自己這是被詐了,也不生氣,面容帶了些酸楚與無助,自言自語道:“再等等吧……”

他下意識摸了摸腰間的荷包,眼底有絲落寞,那裏面裝了一顆修好了的珍珠耳墜,無人時經常會拿出來把玩,只怕連原主人都忘了這樣東西了。

酒足飯飽之後,賈氏拉著自己兒子到房裏,本想詳細問問女兒的事,但武喬文卻不說,只道自己也是在鎮子上道聽途說,還未探明真假,等他查明了再說。

賈氏聽這意思,範齊林莫不是有悔婚的意思?當下心中一涼,恨不得沖到李氏那裏去問個清清楚楚。

好在武喬文在,攔住了她,讓她再等等。

兒女婚事乃是人生中頂頂的大事,兒子的婚事沒著落,女兒的婚事又恐有變,賈氏只覺腦袋一陣陣發暈,不知道自己是沖犯了哪路神仙,流年不利,流年不利啊!

等賈氏緩過來,也顧不得自個兒是個什麽情緒,催促他兒子趕緊回鎮子上,好好打探事情原委,只求是虛驚一場才好。

武大叔已經架好了牛車,等兒子與同仁上了車,便向村外使去。

此刻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小蒼村寧靜祥和,遠處的山脈影影綽綽,看不真切。再往前行駛了一段路程,互見前方走來一人,身姿窈窕。

還待細看,就聽見武大叔與那人打了招呼:“是福娘啊,這是才從滿娘家回去?”

清脆的女聲語調輕松,順著輕風傳來,掃過武喬文的耳朵,一陣異樣感。

“是呢,剛剛與滿娘說了點事兒,大叔是送武大哥兩位官差回去?”

“可不是,喬文畢竟是回村裏辦差事,辦完了還得回鎮上交差,自然留宿不得,不然也不用這樣冒黑回去。”

“原來如此。”暗影中女子點點頭,頭上素釵的小墜子隨著她的動作一晃一晃的,聽她繼續道:“那路上得小心著點兒了。”

“這黑燈瞎火的,你一個婦道人家還是趕緊回去吧。”武大叔說完這句話正準備駕車繼續走,卻感覺牛車微微一顫,回頭一看,武喬文已經下了車。

天色太黑,實在看不清他臉色的神情,卻聽他道:“爹等我一會兒,我將景娘子送回去就來。”

這也不耽擱什麽事兒,雖說是村中,但景福卿到底獨自一人也不安全,武大叔也沒多想,點點頭就應了。

景福卿倒不好意思受這份情,還來不及拒絕就聽到武喬文開了口:“走吧。”

女子應了聲,走在前面,武喬文跟在後頭。

兩人一路無話,景福卿實在是不知道說什麽,晚上她去找了滿娘聊了會兒天,知道這種子是武喬文費了好大功夫才弄來的,想了想,還是開了口道出了心中的謝意,“武大哥為村子費心了,托了你的福,現在大家都有了盼頭。”

武喬文手心出了細細的汗,捏著腰間的荷包,應了一聲:“不礙事。”

過了一會兒,他突然問道:“你現在過的可好?”聲音幹啞,似乎說的艱難。

景福卿楞了一瞬,駐了腳回頭看向他。武喬文的身量很高,她要半擡頭才能與他對視,明明那麽暗的天色,她卻能感覺到他眼神亮的嚇人。

“我很好。”下意識,她回答了。

“那就好。”武喬文低頭與她對視,又突然低聲道:“對不起……”

景福卿是真的不明白了,滿眼的疑惑,“武大哥?”

她心臟砰砰跳著,好像有什麽遺忘了的事情,要從記憶裏覆蘇起來,很陌生的感覺。

那迷茫的神情,武喬文只需看一眼就知道,她忘記了。

武喬文小時候並不是現在這樣的,大家眼中能幹的乖乖仔,他和別人一樣,光著腳丫子到處撒歡跑,無所顧忌,然後回家挨一頓飽打。

景家的到來成為了村子裏最大的新鮮事,他當然也要跑去看新鮮,那個五歲的小丫頭,怯生生的看著所有人,圓溜溜的眼睛看見他時,露出一個小心翼翼的笑,讓人心中情不自禁的升起一股想要欺負她的欲望。

而後他見天的往那家跑,也不爬樹摸魚了,就去找景家的小丫頭玩,明明滿腦子都想欺負她,見了人卻又下不去手,小丫頭軟軟糯糯的叫自己武大哥,甜的像塊小酥糖。

小丫頭會讀書認字,還能繡的好看的花草,她將自己喜愛的帕子和書籍搬出來和他分享,儼然把他當成了自己最好的朋友,可惜他不認得字,小丫頭拿著小棍子在沙土上一筆一劃的教他,先是教了“武喬文”,然後又教了“景福卿”。

他本以為兩人會一直這麽下去,直到年紀漸長,她十二歲的時候,她娘便拘著她不大讓她出門了,他跑回去問他娘為什麽不能一起玩,他娘當時如是說:“傻孩子,人家姑娘馬上就要及笄說親了,哪還能跟你一起瘋?”

當時他已經十五了,對男女之事也有些了解,這才猛然反應過來,他們已經長大了,他以後會娶親,她也要嫁人,再也不能那般親密的說話了。

他不舍得,小酥糖怎麽能和別人親密呢?她要是嫁給自己,不就行了?

於是他悄悄的跑去了景家,十二歲的景福卿模樣已經長開了許多,儼然已經是村中最漂亮的小姑娘,只要等到及笄,不曉得有多少人會踏破她家的門檻。

少女見到他,很是驚訝,兩人那時已經見面不多,她已經有了大女孩的矜持,不會再像小時那般見到自己就宛如蝴蝶般的撲向自己,而是端端正正的坐在桌前,那上面擺著一只壞掉的珍珠耳墜,看著自己的眼神清澈又純粹。

他開門見山,直直問道:“福娘以後想嫁什麽樣的人?”

少女面龐微紅,憧憬道:“將軍吧,我舅舅就是將軍,厲害著呢。”

他知道他們是京中落魄的大戶人家,並不奇怪她舅舅有多厲害。他點點頭,眼神堅定,承諾道:“那你得等我,等我成了將軍就來娶你。”

少女噗嗤笑出聲,微微歪著頭看著他,眸子裏沒有嘲笑,只有滿滿的鼓勵:“那你加油呀。”

他伸手拿過桌子上的珍珠耳墜,慎重道:“免得你家裏反悔,這個給我做信物。”

少女不同意,但又搶不過他,只能隨了他去,但還是有些生氣道:“那個是壞的,等你修好了再說吧。”

“行,我會修好的,等我成了將軍,就拿著這個來提親。”

十五歲的少年信誓旦旦,十二歲的少女卻未當真。

娘來找他說親事的時候他已不小,但那時自己還沒成了將軍,不敢應,等等吧,再等等就好了。

他等得,少女等不得,再聽起她名時,卻已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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