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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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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府外府內諸多事情折磨著永康王妃,好在她還記得自己兒子尚小,若是她一直這麽消沈下去,永康王府怕是要換個當家主母了。

永康王妃強打起精神,中間她雖說十分小心仔細,但還是養了許久才將身子養好,畢竟永康王妃現在沒了娘家在身後支撐,已沒有用處,她去了頂多就按嫡妻之禮安葬了,誰會在乎她的死活呢?

王府裏想要她死的人很多,可能是那位暫掌權的姨娘,可能是府中有其他心思的人,又或者是,她的夫君,永康王。

但她好在熬過來了,為了兒子,她也不能這麽消沈下去。

蘭姨娘對姐姐的振作十分高興,每天歡歡喜喜的來和姐姐聊聊天說說話,但小景賦生卻覺得這樣的蘭姨,陌生的緊。

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獵物,偶爾透露出幾分不耐煩來,但那時候的永康王妃急需有親人站在自己身邊幫扶自己,對正受寵的蘭姨娘,她付出了十二分的信任。

小景賦生提醒自己的娘親,除了自己,誰都不要信。

“傻孩子。”永康王妃慈愛的摸著自己已經將要臨盆的肚子,笑著道:“你看,這肚裏的小寶寶,不就是你蘭姨娘帶來的嗎?”

小景賦生低著頭,雖說看起來看姨娘與母親一如既往的姐妹情深,可一想起蘭姨娘的眼神,他就覺得不對勁。

他開始胡亂猜測。

永康王妃養好身子後,永康王卻留宿甚少,一年也不過兩三次,直到蘭姨娘受了孕,再也服侍不得,永康王在蘭姨娘的勸說下才記起這位發妻還有得用處。

原因無他,嫡妻到底是正,就算他再寵愛蘭姨娘又如何?只要永康王妃願意,便可以將蘭姨娘的孩子養在膝下,她才是真真正正的母親。

要求合情合理,他還反駁不得。

那是他與蘭姨娘的孩子,怎能交給她來養?

永康王為了哄著永康王妃,到底還是與發妻處了一些日子,如此,永康王妃終於懷上了第三胎。

小景賦生越想後背越發冷。

母親現在對蘭姨娘又十分信任,他到底沒有十足證據,若這麽說出來母親定然是不信的,或許還會以為自己是被有心人挑唆了,再者,他自己也不是十分肯定,畢竟若是母親倒了,蘭姨娘不僅沒有好處,還失了一個在永康王府的靠山。

不久後,蘭姨娘先行誕下一名男嬰,永康王妃緊隨其後誕下一名女嬰,取名景福卿,寓意福澤不斷,伴卿永生。

林滿聽到這裏,就知道故事要開始不尋常了,蘭姨娘在永康王府中有永康王寵愛,又有兒子傍身,豈能甘心只做一個妾室?

她將自己的所想說出來,景賦生讚許的看著她:“滿娘想的沒錯。”

那時候新帝堪堪穩住動蕩的朝綱,他心中一直為先帝的所作所為對景家有愧,想做什麽彌補一二。

本想接冠英侯夫婦重新入京安葬,且不說滿朝議論,就景家長子景江嵐也不願父母屍首長途奔波回京再次安葬,怕擾了父母英靈,而邊疆,那是父母親用鮮血守住的地方,他定要誓死守護住。

新帝無奈,一腔愧疚之心只能在永康王府身上找些安慰,他讓景賦生進宮與自己一同向太傅學習就可見一斑,這個時候永康王府兩位景家出來的女兒都添了喜,自然要一番賞賜,永康王抓住機會遞上折子,蘭姨娘搖身一變,成了蘭側妃。

小景賦生得了與帝王學習的機會,自然抓的緊緊的,他越發覺得蘭側妃不對勁,可沒有人信他,他只能努力出息,讓母親有所依靠,誰也欺負不得。

好在他天資聰穎,勤奮刻苦,又有太傅親自教習,在帝王旁的見識都不一般,所學所獲早已不是同齡人可以比擬。

他滿十歲那年,便不知不覺已位列京中才子之首,他雖為永康王的兒子,但也是景家外甥,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新帝想要彌補冠英侯夫婦,景家又有覆起之勢。

那時候永康王府的庶子與福娘已有五歲,他倆早早的就開了蒙,福娘看著年紀小,學東西卻快,最愛的便是繡小絹子,上面繡的小花小鳥,栩栩如生。

而庶子就略顯笨拙一些,三字經都還未念全。

景賦生稍微放松了一些,覺得自己再努努力,也能為母親與妹妹撐起一片天。

林滿算了算,景賦生滿十歲那年,不就正是逃來小蒼村的那年嗎?

她看著景賦生的側臉,忽然有些不想聽下去了,要經歷怎樣殘忍的事才能從雲端跌落到泥裏呢?他還未說,她卻是光想著就疼了。

景賦生繼續回憶著,蘭側妃那年又生了一子,地位更加牢固,她自升為側妃後便同王妃一同打理事務,王妃信任她,並沒有發現府中得用的人早已換成了別人的心腹。

景家覆起,在外人眼中,對永康王妃和蘭側妃是天大的好事,但景賦生卻明白,對王妃是好事,對永康王和蘭側妃來說,卻未必。

若景家真的覆起,永康王勢必又要被王妃壓一頭,見發妻眼色行事,而蘭側妃,永遠都沒有機會坐上正位了。

景家做靠山?

蘭側妃覺得那簡直就是個笑話。

沒有誰比自己更能靠得住,她要做,就要做堂堂正正的永康王妃。

現在的永康王妃勢頭正好又如何?那也得有命享才行。

自景家出事以後的每月十五,王妃與蘭側妃都會去金光寺祈福,這月一如既往,二人坐在簡素的馬車之中,身後只跟了十餘仆從,連往日開道的家兵都省了,一切隨簡。

這是蘭側妃提出來的,托佛祖庇佑,她們姐妹二人日子也算是重見光明,在京中再也不用看那些貴婦的眼色,她們更應從心裏敬謝佛祖,大張旗鼓的,反而擾了佛祖清凈。

妹妹的話王妃一向聽得進去,覺得這話不無道理,便省了一眾禮儀,只如普通富庶人家裝扮,惹不起任何註意。

永康王妃以為這不過是一場普通的祈福,哪知,卻改變了她一生的命運。

寺廟被歹人劫持,素齋中下了不知名的劇毒,她的兒子失蹤,女兒差點命喪於此。

而她打心眼裏疼愛的妹妹,站在自己夫君身旁,嘴唇嬌艷如血,笑的花枝亂顫,塗著艷麗蔻丹的指甲輕輕刮著她的臉龐,而後一路走向咽喉。

她眸中充滿了悲憫與可笑,嬌滴滴的說著話:“姐姐呀,你與福姐兒慘死於歹人手下,是妹妹無能,護不了你呀,妹妹一定會找到生哥兒,你猜,他會是什麽樣子的?嗯?”

永康王妃說不出話,蠢鈍如她,現在才明白這不過是一場局。

什麽輕車從簡,什麽歹人,什麽劇毒……都是她這個好妹妹一手策劃的啊!!!

王妃目眥盡裂,使勁全身力氣撲向那朵蛇蠍花,卻被人死死攔住,只發出獸鳴般的咆哮:“生哥兒,你還我生哥兒!!”

“姐姐!”女人的聲音還是嬌的能滴出水來:“妹妹猜想,找到生哥兒的時候,他可能因為劇毒而喪了命,也可能變成了廢人,你說說,你想要哪種呢?”

“我要是姐姐,我就選死掉好了,反正以後是個廢人,連子嗣都不能留下,活著豈不是折磨?你說是吧,我的好姐姐!”

“啊——”

永康王妃無力的跌坐在地,木已成舟,她再如何掙紮也無濟於事。

她在王府中鬥姬妾,在外與誥命夫人周旋,沈浮幾載,卻是為她人做了嫁衣。

她敗了。

“讓我,最後見一面生哥兒吧。”

永康王好在還有最後一絲夫妻情義,讓他們母子三人團聚。

十歲的景賦生躺在幽暗的隔間,七竅流血,意識渙散。門開的那一刻,他仿佛看見母親嚎啕著向他撲來,他想讓母親快逃,帶著妹妹逃的越遠越好。

永康王妃金光寺私會情夫,卻不想遇到歹人劫持寺廟,故而敗露,王妃與小郡主慘死歹人手下,世子身中劇毒,生死未蔔。

這裏是一場局,他聽見了的。

景賦生嘴角含了一絲冷笑,流血的眼睛死死盯住門外的華服男人。

那是他的父親,為了一個女人,卻要他死。

永康王對上那對眸子,裏面恨意滔天,冷如冰霜,仿佛伸出一只手來,要帶著他一起墜入地獄。

汗毛直立,冷汗濕背,永康王驚恐的退後了一步。

“你……你,你們去死吧!”這是那位所謂的父親,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

小景賦生再也支撐不住,暈死過去。

……

景賦生說的沒錯,林滿此刻確實是想提刀上京宰人了。

只是聽他們講述一次,她就已經氣血上湧,心緒久久無法平靜,腦子裏面就跟驚雷一道道炸過去一般,

天家冷血,林滿見識了。

她忍不住抓住景賦生的袖子,想說點什麽,但話在口裏兜兜轉轉了幾圈,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她無比恨自己的語言貧乏。

景賦生眼白泛著不正常的紅,太多的情緒糅合在一起,眸子裏面都快裝不下了。

“你們,最後是怎麽逃出來的?”

“我們娘幾個被他們關在那伸手不見五指的屋子裏,本以為要命喪於此了。”接話的是景大娘,她道:“那對賤人千算萬算,什麽都算進去了,卻算漏了最重要的一樣。”

永康王與蘭側妃在金光寺制造了那麽多騷亂,卻不想,金光寺出事不久後就傳到了陛下的耳朵裏。

當今陛下惜才,原先對景賦生的優待是對冠英侯的愧疚,後發現這人確實是難得的可塑之才,便有意培養,對他的事情也多上心幾分。

陛下派的人來的迅速,永康王與蘭側妃措手不及,在前方想方設法拖住皇帝的人,景家母子這邊一時半會兒顧不上,給了他們可乘之機。

只是景大娘到底一介弱女子,帶著女兒和中了劇毒的兒子到底動作不快,還未見到陛下的人,倒是撞見了永康王派來的殺手正在尋他們。

景大娘一路躲閃,慌慌張張帶著孩子跑進了後山,便錯失了與皇家的人相見的機會。

那時她怕極了,在京城娘家無人,何況後面還有殺手追趕,她哪敢再回頭,有陛下相護又如何?那你要有機會見得著面才行。

她又驚又恐,帶著孩子胡亂奔逃,順著後山出了京城,最後熬不住暈死在路旁。

“到底老天爺憐惜我們母子三人,命不該絕,被去往釧縣的商隊所救,我幹脆就順著他們一道走,商隊有個人是小蒼村的,說了村子的情況,我覺得再適合我們三人不過,便當了身上所有值錢的東西,在那落了腳。”

釧縣便是小蒼村所在的縣,縣管鎮,鎮管村,與現代地域管理制度有些相通。

林滿聽完後只道景大娘福大命大,可真正是絕境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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