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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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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滿離景賦生不算遠,他與景大娘的對話聽了大半,想著他剛剛說了“禦醫”這一詞,想必以前在京城定是有頭有臉的人物,現在一家在小小的蒼村落了腳,其中的酸楚真是言說不得。

景大娘的臉色還是蒼白的,心驚膽顫不已,但是這裏有諸多外人,她又不敢與兒子多說,害怕被有心人聽說,整個人都是恍惚。

不多時那去了的小童就回來了,面色帶了一絲惶恐,低著頭彎著腰來到了景賦生面前,語氣恭敬不已,哪有先前眼高於頂的模樣。

“公子,我家師父有請老夫人、公子和小夫人。”

小童話一出口,幾人都楞住了,林滿尷尬的站在原地,一臉懵逼,心中大呼這誤會可大了!靈動的眸子無語的看了一眼景賦生,滿臉都寫著“都怪你”,而後才巴巴的說出一句話:“我不是……”

景賦生接收到林滿的信號,本想蒙混過關,但到底不想惹她生氣,解釋道:“小哥兒想必是誤會了,這位娘子並非我內人。”

小童露出驚訝的神情,景賦生忙轉移話題道:“先帶我們去見白大夫吧。”

小童趕忙斂了心神,眼角最後還是忍不住瞅了林滿一眼。

他見這位梳了婦人發髻,通身氣質也不像那鄉下泥腿子,看著溫婉懂事的模樣,才一時認岔了眼。得知竟不是景家的媳婦,那小童心裏不免有了幾絲疑惑,好奇起林滿的身份來。

心中好奇歸好奇,但他面上不敢顯露出來,不然被師父看見了定是一頓罵的。

想起師父聽了這人名字,起先是不在意的神情,他本以為又是什麽如往常一樣不死心的,結果自己師父念叨了一次,就楞住了,而後跟見了鬼似的,猛的擡起了頭,身子因為力道太大還退了幾步,小童就知道這事兒不簡單了。

景賦生三人被引進後堂,穿過走廊,在一屋外停下,小童為他們開了門,入眼的是一方圓桌並幾個墩子,鎮上普通人家的裝扮,並無稀奇。

“師父,景公子到了。”

屋內傳來一聲渾厚有勁的應答聲,吩咐道:“你出去告知外面的人,今天就到此為止,沒診上的病人讓他明天再來,你去了後就守在走廊,任何人都不得靠近。”

小童趕忙應下,送幾人進了屋後,小心的帶好門,便去辦事了。

門關好後,一白發長須黑衣老者從左旁隔間走出來,他約莫六十高壽,精神奕奕,面容帶著一股醫者特有的慈善,林滿便知道這就是那位神醫,她聽見景賦生叫他白上行禦醫。

景賦生見了來人連忙應了上去,深深的拘了一禮,口中喚道:“白禦醫,多年不見,晚輩見禮了。”

白上行趕忙扶住他,眼中閃爍著覆雜又心痛的光芒,慌忙道:“世子萬萬不可,老夫現在不過一介草民,承擔不起啊!”

扶起景賦生後,白發老者又看向一旁的景大娘,而後竟噗通一聲跪了下來,口中敬道:“草民白上行,向永康妃娘娘請安!”

景大娘側身躲過,跟著跪了下來,哭道:“我早已不是什麽永康妃了,我兒也早已不是什麽世子了,我不曾想這輩子還能在這小小的梨花鎮見到白禦醫,求求你救救我兒吧!”

“王妃,王妃你怎可如此,折煞草民啊!”

“白禦醫也切莫再喚我王妃了,我現在也不過是小小的鄉間農婦,擔不起這一聲稱呼!”

“……”

林滿迷茫的看著幾人。

世子?

王妃?

??????

……

她懵逼了。

那感覺就好像自己在打游戲,隊友跟你都是從新手村出來的,你的隊友甚至是個弱雞,兩人步履蹣跚升著級,結果升級升到一半,好麽,你突然發現你隊友曾經其實是個排行榜大佬,只不過現在打不動了,是你你懵不懵逼?

其實這麽說也完全不對,但林滿的心情是真的很覆雜,最開始她也未猜測景大娘家在京城是何等人家,從福娘的只字片語中只能得知是高門大戶,可京城什麽地方?天子腳下,一塊牌匾砸下去都不知道能砸幾個官,高門大戶也不算稀奇。

至於皇親國戚?林滿倒真沒有去往那方面想,為啥?皇親國戚到底不算普通的高門大戶,家中規矩更為嚴格,福娘說他們母子三人是宅鬥的犧牲品,越高位的人,宅鬥失敗後下場就更為慘烈,景大娘一家卻還能有機會逃出來,那不是打皇家的臉嗎?就算天子不追究,那景大娘家中的人會不追查?能安穩的過日子,倒是奇事了。

“滿娘。”

林滿腦子中的疑惑越來越多,那邊三人說著什麽話她也沒仔細聽,恍惚間聽見有人喚她,下意識的應了一聲:“哎!”

擡頭看見三人都看著她,白上行看她的目光中滿是探究,林滿趕忙站直了身子,坦坦蕩蕩的任他打量。

她聽見景大娘道:“滿娘是生哥兒和福娘的恩人,這次你來到梨花鎮的消息也是她打聽到的。”

說完她便過來拉住林滿,察覺到她手心冰涼,想著約莫是嚇著她了,捂著她手道:“滿娘不怕,這是白上行禦醫,醫術十分了得。”

林滿不知道這個時代的大戶人家怎樣行禮,她幹脆將雙手交疊在腹部,彎腰行了禮,敬重的打了招呼:“見過白禦醫。”

“滿娘是個好孩子。”白上行暗中點頭,好不吝嗇的誇獎了一句,白上行行醫多年,自然也見過禮儀學的不夠反而生拉硬造,活生生的一出東施效顰。

林滿行禮的禮儀其實並不對,但她並未掩飾自己的短處,真正的“禮”是放在心裏的,白上行倒也不在意這些虛的。

白上行請了幾人坐下,得知景福卿還在門外,他又趕忙出門吩咐小童接人進來。

他親自上好了茶,不多時景福卿就帶著雙兒出現了眾人視線裏。

景福卿進來時還有些不明所以,直到看見桌前的白發老者才反應過來,眸子不敢置信的正大,喚了一聲:“白禦醫?”

兩人又免不了一番客套,待景福卿入了坐,幾人才細細的說著這些年的事兒。

白上行道:“方才童子來報時,我竟老糊塗了,沒有認出世子的名字,好在覺著耳熟細想了下,這可不是公子的姓氏換成老夫人的了?我心中驚駭又猶疑不定,現在若不是親身所經歷,萬萬不敢相信世間真有如何巧合的事情。”

景大娘亦是一臉如此的表情,她離開京城滿打滿算今年就是十一年了,當年自己只顧著逃亡,卻不知後面的事情,聽聞白上行這語氣似乎是知道自己出了事的,便問道:“白禦醫此話怎講?”

白上行捋著長長的山羊須,半瞇著眸子回憶十幾年前的事情。

他在京中任職時,是各大王公侯爵府的常客,景大娘還是永康妃時,她的平安脈基本都是自己診著的,算是熟識,他記得最後一次去永康府,是為還身為世子的景賦生診脈,當時他得了王妃的親筆信,景賦生近來身子突然大不好。

但是等他到了永康府,卻被小廝引到了別處,永康王的側妃,蘭側妃那裏。

提起這位側妃,林滿發現景家母子三人的臉色一下難看起來,別家之事她不好多問,便靜靜坐在一旁繼續聽白上行講述。

原來這蘭側妃與原永康王妃,便是現在的景大娘,她們二人算是沾了親,蘭側妃是景大娘舅母的侄女兒。

景大娘出身京中習武世家,她曾祖父是高祖親封的冠英侯,可世襲三代,但她爺爺那輩卻沒有能人,只能安穩的將爵位傳到景大娘父親那輩。景大娘父親天資聰慧,從小就文武雙習,也跟著上過幾次戰場,身邊跟了幾位衷心的手足,景大娘的舅舅便是最早的那位,在景父還不能獨當一面時便跟著了。

景大娘父母算是青梅竹馬長大,兩人郎情妾意,感情深厚,婚後一年就生了景大娘的兄長,時隔兩年又生了景大娘,一家子本是和和美美,但景大娘父親卻憂思的多,他覺著自己兒子只能繼承最後一次爵位,三代以後便要降爵,子孫後代的擔子不就落在了兒子身上?

景父算是典型的溺愛孩子,為了讓孩子少吃點苦,硬是拋棄了朝堂的安逸生活,自請邊疆,景母勸他兒孫自有兒孫福,景父卻怎麽也聽不進去,一想到自己兒子要吃自己吃過的苦,心裏就跟吃了黃連一樣難受。

後來他帶著自己副將打拼幾年弄得一身傷,好歹又掙些功勳回來,那時早已是先皇掌家,心裏一高興,不就爵位麽?拿去拿去,再襲三年也不是事兒,皇後也乘機討了個好,給寄到自己名下的還是五皇子的永康王求了還是待字閨中的景大娘,先皇勁頭正好,當場便寫下了賜婚聖旨。

外人看著風光,但景家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眼尾都帶了一些強顏歡笑。因為景大娘的舅舅,在一次戰役中沒了,舅母受不了打擊,沒過多久便也跟著去了,舅舅與舅母一直膝下無子,便在舅母娘家族裏一個的小女兒來養,人稱蘭姐兒。

景家對舅家愧疚不已,他們夫妻二人逝世後便主動將蘭姐兒接過來好生將養,景大娘從小便懂事,對蘭姐兒也是掏心掏肺的好,怕她在自家待不習慣,硬生生將父母為自己造的曲廊流水苑一分為二,與她同吃同住,兩人感情越發要好,那蘭姐兒也從來不提任何非分要求,見誰都甜甜的打招呼,聊天時也總誇景姐姐對自己有多好,乖巧的誰見了都會誇獎一句,誰能猜到那樣美艷的皮囊下卻藏了一顆蛇蠍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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