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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百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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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話說,樹不要皮必死無疑,人不要臉天下無敵,在銀子面前要什麽信諾?好好的舒坦日子不過,非要守著著破破爛爛的房子還帶著拖油瓶,林路長覺得自己妹子簡直不識好歹!

他冷哼一聲,死死的盯著林滿,若自己妹子敢說一個不字,他就立馬捆了她!

林滿回頭看了眼西屋,那裏面剛剛傳來細微的響聲,平平應該是被嚇著了,但想著娘親的話又不敢亂出來,小人兒現在肯定害怕極了。

她站起身子,最後一點耐心終於被耗盡,她直視著林路長的眼睛,神色冷冽,嘴唇緊抿,下巴微微揚起,眼前這位所謂的哥哥似乎並不放在眼裏,“你林路長,又算個什麽東西?”

林路長暴躁怒叫:“我是你哥!”

“哥?”林滿往前走了一步,將林路長逼的後退一步,語氣好笑道:“把妹妹賣了的人有什麽資格當別人哥哥?我已經不是以前的林滿,既然你非要撞上來找收拾,那我就要好好跟你說道說道。”

“你無視我的賣身契想要我再嫁人?那好啊,賣身契是裏正和官府蓋了印的,你去找裏正和官老爺,對他們說你今兒個是你林路長說了算,其他人說了不作數,你敢去嗎?嗯?”

“我二嫁沒多久又守寡,娘家人可問過一絲半毫?怎麽偏偏這麽巧,我這買了地沒多久,娘家人就想起我了?你別也裝什麽兄妹情深,也就騙騙你們自個兒,當個螞蟥想來吸你妹妹的血,但我的血卻不是那麽好喝的。”

“林路長,你可真是讓人惡心啊……”

林路長看著自家妹妹冷眼嘴角卻帶著笑,不止眼睛,連嘴角都帶了鄙薄。

她在歧視他,仿佛他就是那街上捧著缺口碗的乞丐,敲著棍子走到她面前,口中喃喃道“客官行行好”,她不屑,也不吃他這套。

林路長感到了羞辱,林滿的話在他耳邊不斷回響,此刻他終於反應過來,林滿已經賣出去了,是官府正兒八經過了文書的,不必再聽他的話了,他動不了林滿。

林滿這氣勢不止嚇住了林路長,就連一旁的費媒婆也出了一層冷汗。她總想著,林滿身契不就是銀子的事麽?多花點錢買過來不就行了?不管誰捏著,都不會跟銀子過不去不是?但林滿前前後後那一番話讓她明白了,身契雖然是村長捏著的,但他只是答應沈家監管著林滿,無權買賣。

只要林滿不願意,誰也動不了那身契,就算林滿願意,也要看村長放不放人,少一樣都不行!

費媒婆心中大呼可惜,也恨自個兒白白在林滿身上浪費這麽多時間,回頭還是勸勸那馬掌櫃,林滿這兒是成不了了。至於景福卿?她可壓根兒就沒打算去說合,人家什麽都不缺,圖啥嫁給你?圖你年紀大兒孫滿堂?一來就當便宜奶奶?

費媒婆自個兒在心中都忍不住笑了。她用手絹捂住了嘴,待勁兒過去了,笑瞇瞇對林滿道:“林娘子,我家裏還有事兒,今天就先回去了,以後再聊。”

林滿冷笑道:“費嬸子不再坐會兒?你剛好和我哥去官府那邊看看呢,畢竟蓋了印的文書對你們來說也不值當什麽。”

費媒婆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林滿這塊骨頭看著嫩實在硬的很,咬一次就要硌牙半天,她當初真是迷了眼了覺著她好擺弄。

“不了不了,你們兄妹聊。”費媒婆說完不等林滿回應就奔出了門,肥碩的身子在空中一顛一顛,仿佛身後有惡犬在追。

小牛氏見費媒婆說走就走了,只留他們二人在這對著林滿,心中大急,畢竟是她先開口說禮金的事兒,還有……還有其他的計劃沒做呢,怎麽說跑就跑了呢?

她轉頭又見林路長面色又紅又白,瞪著林滿說不出一句話,怕是氣的很了,無奈她又只好出來打圓場,強扯出一抹笑意:“滿娘你怎麽能這麽說你哥哥,一個男人成了家就不得自由了,本來就是聽說你過的不容易想帶你回去,正兒八經風風光光的嫁人,你看看你這鬧的……”

小牛氏觀察著林滿的臉色,見她沒有阻止自己,膽子便大了些,硬著頭皮繼續心裏的計劃,“你兄嫂還商量過了,你不想嫁人也可以,自己過的開心就好,一家人和和美美的,你那地和生意也有人幫襯,請外人畢竟不放心……”

呵,終於來了。

林滿的眼神終於看向了小牛氏,這三人前後總圍著她嫁人說事兒,這應該是和費媒婆臨時通好氣的,而自己的兄長和小牛氏,其實一開始是打著地和燒烤攤子的主意吧,說什麽接她回家,不過是想等她回去了拿捏住她,聽他們擺布罷了。

“牛姐可能不知道。”林滿轉過身子看著她,目光灼灼,仿佛能看透人心,他人肚子裏打什麽算盤都能摸清一二,她說道:“那地是我和別人一起買的,可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的,至於我的生意嘛,請外人當然比你們放心,畢竟外人給夠工錢就可以,然而所謂的自家人……只想當螞蟥吸血,我養不起呀。”

小牛氏的臉皮再厚也經不住林滿這樣直直的指罵,玉盤臉漲的通紅,胸口上下起伏,腦子裏面直罵自己多管閑事!她真是信了自己姐姐的蠢話,說什麽夫家妹子沒頭腦好糊弄的很,現在她日子不好過,說點好聽的話自然而然就跟著回來了,事成之後那燒烤手藝讓她也來學,真是沒影兒的事虧自己還當了真!

小牛氏氣的不輕,恨不得學費媒婆一走了之!

林滿看著兩人的神色,見他們鬧不起來了,便重新坐下,語氣淡淡的,甚至帶點疲憊,“你們回去吧,各過各的日子,誰也別來打擾誰,從林滿被賣了的那刻開始,就沒有娘家人了。”

林路長終於反應過來了,聽了林滿的話雙目充血,整個人又活了過來,怒道:“你想擺脫林家?先看看自己有幾斤幾兩!要我回去可以,拿出一百兩銀子來,不拿我今天就住在這兒,吃你的,喝你的!讓你的左鄰右舍看看,你林滿發達了就忘了娘家,要餓死兄嫂,忘恩負義的東西!”

林滿氣得簡直想大笑幾聲,林路長畢竟是一個成年的壯男,她硬鬥絕不是對手,幹脆破罐子破摔,“要錢沒有,要命一條,那你就住著吧!”

她說完這句話,便轉身回了西屋,一進門就看見在床邊坐著的小平平,淚眼汪汪的看著門口,忍著不敢哭的模樣。見到林滿進了屋,一下從床上滑落下來,邁著小短腿撲進林滿的懷裏,小聲的喚著娘。

林滿心疼極了,邊應聲邊抱起平平,輕輕拍打著她的背安慰她,對她道:“我們又去找妹妹玩好不好?”

平平點點頭,乖巧的趴在林滿的肩膀上。

林路長跟著進了屋,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她,就想看看她要做些什麽名堂。

林滿沒有管他,越過他抱著孩子出了屋子,門窗也不鎖,直直朝景家方向走去,結果還沒走出幾步,就看見對面來了三個熟人。

景福卿攙著景賦生正走向這邊,狹隘的鄉間小道後面跟著的是桃花。

林滿一下明白過來,這是他們吵鬧聲太大,桃花定然聽見了,她也知道自己和景家關系匪淺,忙跑著去搬救兵了吧。

她還來不及感動,景賦生就看見了她,朝她招招手,笑容溫和,如春風過境,林滿心中的疲憊和怒意一掃而空。

“滿娘過來。”

林滿又回了自個兒家,後面跟著景家兄妹,桃花達到了目的就跑回去了,畢竟她在家裏一堆活兒也不得空。

林路長看著他們,一個女人,一個病秧子,難不成這是她的幫手?真是笑掉大牙了。

“我的好妹妹,你日子再難過,也不必和一個半死不活的病秧子搭伴過日子吧?”林路長呵呵笑了幾聲,話語裏的譏諷調笑顯而易見。

林滿美目怒睜,還來不及開口就被景賦生搶了先,他依舊是溫和的模樣,說道:“林家兄長久聞大名,我們整個村兒都聽說過你的大名呢。”

林路長這下倒好奇了,問道:“你聽說什麽了?”

景賦生被林滿扶著坐下,略緩口氣了才道:“滿娘剛嫁過來時,我們就知道她有一個將她賣了五兩銀子的哥哥呢,都說你為妹妹著想,怕她二嫁不好嫁,找了個沖喜的由頭嫁給沈家,若沈郎身子好起來,滿娘日子也好過,若沈郎去了,那也是他身子本就不好,與滿娘也無關的。”

說完一長串話,他又歇了一下才繼續道:“真是好哥哥啊。”

一席話怎麽聽都是誇著林路長,但仔細一品又不是那味兒,林滿聽完差點沒笑出來。

景賦生肯定是聽見了林路長要賴在她家的話,明面誇著林路長為林滿著想,但裏面卻說林路長賣妹求榮全村兒都知曉了,說什麽“發達了就忘了娘家,要餓死兄嫂,忘恩負義的東西”,這話騙騙無知路人還行,村子裏面誰信你?你就別靠著這個威脅人了。

為了五兩銀子就把自個兒妹妹拿去給別人沖喜,可不就是明擺著不管死活了嗎?最後那句“真是好哥哥啊”可謂十足十的諷刺。

林路長也回過味兒來,今天被林滿氣的夠多了,現在反而冷靜的很,只冷冷哼了一聲,“關你什麽事兒?怎麽?一個病秧子真想和我妹妹過日子?拿出一百兩,我就讓她嫁給你。”

“林路長,你不要太過分了!”林滿又羞又氣,頭皮都發著麻,亮晶晶的眸子變成了血紅色,宛若一只小狼崽,隨時會沖出去咬人一口。

“滿娘。”景賦生猶如一個馴獸師,語調輕緩的喚著她的名字,舒緩著她的情緒,若不是男女有別,他定是要拍拍她的頭的,“不要氣。”

景賦生的話讓林滿冷靜下來,她站在一旁,不再開口。

景賦生看向林路長,眸底閃著不明的光,嘴角的笑意似有似無,看不真切,他道:“我這倒是有一百兩銀子,就看林兄願不願意拿了。”

林滿猛的看向景賦生,而對方也正望向了她,給了她一個安慰的眼神,林滿那句“你瘋了嗎”便憋在了喉嚨中。

林路長本來就是獅子大開口,一百兩銀子不過是他開的高價,本想著林滿講講價降個二、三十兩也能接受,誰曾想居然真的有冤大頭上鉤?當時心便咚咚的跳個不聽,就連之後一直看戲的小牛氏也不能平靜。

林路長雙眼冒著光,三步並兩步跨到景賦生面前,若不是林滿眼疾手快擋了一下,只怕景賦生連人帶椅都被撞倒了。

“錢呢?拿來!”

景賦生靠著椅背,這樣擡頭說話才能省些力氣,他眸子晦暗不明,一字一頓道:“一百兩,我簽你賣身契。”

此話一出,屋子頓時一片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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