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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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簡辛寧換上戲服坐在化妝間看劇本,剩餘兩場戲分別是“高俊”人生的轉折點和終點,都跟男主有關,轉折點暫且不談,據導演說,秦賀傑看了全部劇情之後優先選了大結局那場戲,大結局尤其精彩,男主結集正義之師直搗魔窟,魔教直面迎敵甚至更高一籌,幾百回合下來,男主身負重傷,眼看就要被“高俊”借機斬殺,一道九天驚雷迎頭劈下,男主突如神助,參透武學精髓,爬起來成功反殺。

原著裏這段情節被書粉奉為經典,但由於秦賀傑一個外行參演,原著粉已經主動告辭,不準備上趕著添堵。

小方從門外走進來問:“寧寧哥,化好妝了嗎?”

簡辛寧點了點頭,他這次形象和以往太不相同,長發披散,一身黑紅寬袍懶懶散散掛在身上,化妝師為了凸顯魔教氣質還特意為他勾出上挑的眼尾,妖惑之中帶點張揚淩厲。

定妝照前些天發到微博上,引起一群粉絲尖叫,個個揚言要從姐姐粉變成女友粉,評論空前的熱烈,喊著:“高俊哥哥!我錯了我錯了我再也不說我們寧寧戲路窄只能演鄰家弟弟了!”

“教主大人還收門徒嗎!”

“寧寧真·神仙顏值!值了值了,這輩子能粉上你,真的值了!”

“我們寧寧可塑性也太強了吧,齊揚哥加把勁啊!給寧寧多接點不類型的角色!”

“盛天沖啊!隔壁陳年的新角色也帥的一批!而且這次演了好人!”

“這位哥哥真是絕了!就是高俊結局太水,機關算盡,還是被男主一刀滅了。”

小方舉著西瓜形狀的小電扇給簡辛寧吹風,忿忿地說:“我可算知道秦賀傑為什麽優先選擇這場戲了。”

簡辛寧問:“為什麽?”

小方瞧屋裏沒人,說道:“因為男主最後金手指大開,直接吊打所有人,根本就是他的個人表演,一掌出去排山倒海屍橫遍野,換誰都想爽一下!我剛進來的時候看到秦賀傑已經來了,戲服都沒換就拿著道具比劃起來,靠,他那哪是比劃,就是找機會打人!我眼看著他故意給了對戲那人一腳,實打實的踹人家肚子上,寧寧哥你待會可得小心……”話說沒說完,突然被簡辛寧制止,門外隱隱傳來腳步聲,過了幾秒鐘,化妝室的門被人推開。

“呦,不是獨立化妝間啊?”

小方一驚,看清楚來人後,往簡辛寧身後躲了躲,簡辛寧把劇本合上,站起來說:“秦少先用,我們這就出去。”

秦賀傑一身休閑裝,雙手插兜往裏走,他叼著煙端詳簡辛寧,簡辛寧也看著他,昨天離的遠沒怎麽註意,今天才算仔細看清楚,秦賀傑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裏像是藏了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蓄勢待發,隨時準備咬斷他的脖子,簡辛寧手腳冰涼,額頭冒出一層細細密密的冷汗,一股莫名的恐懼感掠過全身,讓他不禁拽著小方退後幾步,靠在化妝桌上,震得桌上的瓶瓶罐罐晃動幾下。

“寧,寧寧哥?”小方明顯發現不對,輕輕喊了一聲,簡辛寧背脊冰涼,像是從夢魘中掙脫出來,盡量冷靜地說:“沒事。”

秦賀傑找了個地方坐下了,拿起梳子通通頭發,對著鏡子挺遺憾地說:“長得不錯,可惜是個男的。”

簡辛寧沒接話,帶著小方匆匆走出門去。

太奇怪了,他明明沒見過秦賀傑,為什麽會有這種感覺?

今天這場戲在影視城附近的一座荒山上拍攝,為了營造出魔教的氛圍堆不少假山,爛石頭,憋了小半個月的悶熱天氣,像一塊喝飽了水的龐大海綿,沈甸甸的壓得人無法呼吸,天氣預報一早預警了今天有雨,導演本來想避開惡劣天氣,但是秦賀傑說了要拍,退後一點都不如意。

簡辛寧說不上來心裏的恐懼從何而來,甩了甩頭準備投入工作,導演看著天色走了過來說:“小簡,昨天跟你說的都記住了?”

“嗯,記住了。”

“高俊對男主又恨又怕,恨他當年沒有拉自己一把,怕他一手毀了自己好不容易光覆的基業,所以當他看到男主殺上山,第一反應是畏懼第二個反應是憤怒,這倆個地方一定要表現好,你昨天還是有些欠缺,今天好好調整,秦賀傑怎麽演你不要管,他就算站樁念123456,你都要自己入戲,天氣不好,盡量在下雨前結束。”

導演對他相當盡心盡力,簡辛寧不敢辜負半句指點,調整過來等著開工,可當再次見到秦賀傑時,依舊手腳發寒,控不住地想往後退。

“你很怕我?”秦賀傑從他身邊走過,像是發現了這個秘密。

簡辛寧握緊拳頭,笑著說:“秦少哪裏的話。”

拍攝的過程果然如導演所說,秦賀傑對著提示板面無表情的念著數字,跟其他人完全不在一個頻道上,更像個來影視城觀光體驗的游客,大部分演員都有心理準備,全當陪著秦少爺旅游,自己該怎麽演怎麽演,劇情能不能看全靠後期剪輯,實在不行把男主做成3D的,沒準兒還能開創出二三次元沒有墻的新篇章。

簡辛寧站在鏡頭裏,畏懼的表情根本沒辦法掩飾,此時男主正帶著人一步步靠近,原本“高俊”該隱藏情緒,在氣勢上壓倒對方,簡辛寧表現出來的卻恰恰相反,情不自禁地後退幾步。

“CUT!”導演大喊一聲,皺著眉問:“小簡情緒不對!你已經被逼到了絕境,成敗就此一舉!你的心機城府都要在這個時候用上,就算是怕!也要隱藏起來,直面迎戰,而不是落荒而逃,從來!”

簡辛寧不好意思的鞠了個躬,調整好狀態,重新開始,但每當秦賀傑靠近,他都下意識的想逃,緊張的情緒根本沒辦法控制,臺詞念的比秦賀傑還要僵硬,一條反反覆覆拍了幾十次,直到電閃雷鳴,天上下起暴雨,都沒有通過,導演看起來有點失望,又交代幾句,讓他自己揣摩,等雨停了繼續。

小方撐著傘跑過來說:“寧寧哥,先回去吧,這事根本不怪你,都怪秦賀傑演的狗屁不是,換誰都沒辦法入戲。”

簡辛寧說:“是我的問題。”戲服沾了點水,提著長袍回到影視城內的化妝間換了衣服,化妝間只有他一個人,柴明隱形人一樣站在門外,小方去找雨天摸魚的化妝師給他卸妝,簡辛寧嘆了口氣趴在桌子上出神,突然,手機“叮鈴鈴”地響了起來,他拿起來看了眼來電,急忙接通:“前輩?”

“在幹嘛?”樾朗問道。

簡辛寧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活潑一些:“拍戲啊!前輩呢?”

樾朗說:“平水市暴雨預警,小學生都停課了,你們組還在拍戲?導演是想得個最佳勞模獎嗎?”

簡辛寧尷尬地說:“沒想到前輩這麽關註天氣問題呀。”

樾朗輕笑:“我不是關註天氣,我只是關註手裏拿著我家鑰匙的那個人。”

簡辛寧怔了怔,一時竟然分辨不出他這句話的重點在於“我家鑰匙”還是“那個人。”

“柴明說你被導演罵了。”

“……”簡辛寧內心覆雜,對柴明的印象出現的一絲偏差,沒想到外表那麽冷酷的人,竟然會前輩說這些事情,“是我太笨了,總也演不好。”

“原因呢?”

簡辛寧想了想說:“前輩有沒有遇到過讓你覺得害怕的人?”

樾朗說:“沒有。”

“我以前也沒有遇到過。”簡辛寧悶悶地說:“但這次很奇怪,明明是第一次見到的人,卻莫名讓我覺得害怕,本能地想要躲遠一點……”

樾朗語氣沈了下來:“是秦賀傑?”

簡辛寧驚訝:“前輩怎麽知道?”又抓了抓頭發,語氣輕輕軟軟的像是找到了依靠,放松地說:“前輩,我是不是得了被害妄想癥啊?總覺得他對我有些威脅似的。”

樾朗許久沒有出聲,過了一會兒才道:“現在還怕嗎?”

“現在不怕了呀。”簡辛寧笑著說:“有前輩跟我說話,一點也不怕。”

樾朗說:“那我再陪你一會兒。”

“真的嗎?”簡辛寧興奮地跳起來:“前輩不忙嗎?”

樾朗說:“忙啊。”

“啊……”簡辛寧萬分不舍,還沒說話,又聽樾朗低聲道:“忙著安撫膽小鬼的情緒。”

簡辛寧“咯咯”傻笑,辯解道:“我才不是膽小鬼。”

這通電話打了將近一個小時,直到簡辛寧手機沒電,才依依不舍地掛斷,小方和化妝師被柴明攔在門外,接收到樾朗的信息才把人放了進去,與此同時,秦霜也在補妝,《斷流》的拍攝基本告一段落,但還有幾個鏡頭需要補拍,她看著沙漠上的石頭睹物思人,嘴上說:“我已經沒有動力了,柴明是我心裏的一道光,是指引我前進的方向,他不看著我,我沒有任何表演欲,我完了我這輩子算是完了。”

餘娟娟給她耗假睫毛:“拍攝馬上就結束了,朗哥讓柴明回去,估計有重要的事情吧。”

“切。”秦霜說:“能有什麽事,我看他就是嫉妒。”

“啊?”餘娟娟說:“我怎麽沒看出來。”

秦霜說:“太明顯了吧!他自己見不到媳婦整天撐著小鹿傘坐車頂上睹物思人,嫉妒我們這種成雙成對的,刻意把柴明支開,我告訴你,我對他意見大了。”

“是嗎?”話沒說完,樾朗出現在車子外面,秦霜透過窗戶看見他,險些一屁股摔到地上,樾朗說:“想見柴明?”

秦霜說:“當然想啊,你不想見你媳婦啊。”

樾朗對她說出來的這個稱謂相當滿意,挑挑眉:“想見就出來加班,明天回國。”

平水市的暴雨下了兩天一夜,由於山地濕滑,秦賀傑也不急著作死,優先拍攝其他情節,這幾天樾朗總會抽時間打電話過來,說些有的沒的,讓簡辛寧安心,雖然再次見到秦賀傑還是緊張,但已經可以正常拍攝了,今天這場是“高俊”轉投魔教的回憶殺,把“高俊”逼上絕路,對他拳打腳踢的那一撥人正是男主的朋友,男主不但沒出手相救,還任其為所欲為,甚至跟著一起踹了兩腳,當然他這兩腳在原著中給了充足的理由說明他的所作所為另有隱情,但也因此留下禍根。

簡辛寧早就為這場戲做好了準備,秦賀傑別的演不好,打人的情節倒是十分精湛,配上他那張陰鷙的眼神,說不清誰才是真正的反派。

一切準備就緒,導演喊了聲開始,鏡頭轉到演員身上,小方站在場地外圍舉著手機緊緊盯著秦賀傑,只要他真的動手,就打算錄下視頻將其罪行公之於眾,段航站在旁邊不屑地笑了一聲:“拍了也沒用,你以為這種視頻,會流到網上去?”

小方天真地說:“我用我私人賬號發布,怎麽會發不上去,況且秦賀傑那麽多負面新聞,不都是通過網絡曝光出去的嗎。”

段航的手背早就消腫了,刻意地吹了吹:“你在網上看到的,是他們根本不在意的事情,除了和女明星亂搞,你還看過秦賀傑哪些新聞?”

小方說:“那,那這是他第一次拍戲,以前接觸不到劇組的演員……”

“接觸不到演員?”段航看白癡一樣地看他一眼,哂道:“想想他家是幹什麽吧,蠢貨。”又瞥了一眼不遠處的柴明,發現他拿出手機,往影視城門口走去。

秦賀傑一連幾次主動喊“cut”,簡辛寧倒在人群中間,護住重要部位,群演的動作雖然看著誇張,可落在身上並沒有任何感覺,偶爾幾下尖銳的刺痛都是秦賀傑踹下來的,他透過指縫看到秦賀傑的表情,恐懼感再次爬遍全身,胃部一陣陣的翻江倒海,好像真的被人這樣的對待過,簡辛寧咬緊牙關,突然聽到秦賀傑暴怒一聲,像是被人隨手扔出人群,摔到地上,簡辛寧來不及圍觀,只覺身體瞬間騰空,落到樾朗的臂彎裏。

“前輩!?”他臉色煞白,眼睛卻迸發出意外的驚喜,忙攀住樾朗的肩膀問:“你怎麽來了?”

樾朗應了一聲,面色陰沈地抱著他往酒店的方向走,沒有不理會任何人目光。

段航站在之前的位置沒動,助理震驚地指著樾朗的背影說:“他,他怎麽又來了?他怎麽敢對秦賀傑動手。”

段航說:“秦賀傑算個屁。”又找了根樹杈,蹲地上寫出兩個名字,助理低頭看了看,左邊是樾朗,右邊是秦晉城。

助理不解:“秦晉城不是鴻創的董事長?”

段航問:“這兩個人,你選誰?”

“啊?”助理說:“當然是秦晉城,樾朗說到底就是個演員,就算航哥說他不簡單……”

“你見過哪個演員,尤其是當紅的一線演員沒有一點新聞?”段航在樾朗的名字上畫了個圈:“兩次了,他這麽突然出現在片場,鬧出這麽大動靜,媒體卻沒有一點消息,你不覺得奇怪?”

助理怔了怔:“航,航哥的意思是?”

“你可真是蠢到家了,只有兩種可能,一,花錢攔消息,但以樾朗的流量,攔到他破產都不可能這麽滴水不漏。”

助理問:“那……第二種呢?”

“第二種?”段航說:“少說一半以上的主流媒體跟他有關。”

助理震驚:“這……怎麽可能?”

“有什麽不可能,早跟你說了樾朗不簡單。”又皺了皺眉,像是難以抉擇:“站隊可真是一件麻煩事,站好了,這輩子順風順水衣食無憂,站瘸了,可就一無所有,萬劫不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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