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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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京市從三年前就開始著手新建一片藝術園區,希望可以聚集一大批熱忱有活力的年輕人,巧的是這片新藝術園區就在葛喬的公司附近。

這裏有很多用於上演話劇、音樂劇的小型劇院,也有白天裏冷冷清清、晚上開小型演唱會的livehouse,還有一大批投身藝術創作的年輕人,他們滿懷著熱情與夢想。

據胡式微所說,她所在的公司與白鯨演出公司聯合運營的一家名為“Surfing”的livehouse就在此地。

今天是他們的livehouse開張的第一天,白鯨演出公司通過自己的豐富人脈邀請到一眾在圈內極有分量的音樂人,機會難得,胡式微便邀請了朱讚葛喬他們一同前來助興捧場。

鐘名粲開車載著葛喬,經過一條小街,轉彎後進入另一條小街,那裏街邊的梧桐樹毫無長進,和上次看到時一樣,依舊光禿禿的,沒有一丁點綠色。

葛喬看著窗外,忽然笑了起來,說:“還記得咱們來過這裏嗎?你說要請我來看音樂劇。”

鐘名粲怎麽會忘,他放慢車速,緩緩壓過一個水坑,沒有濺出一丁點水珠,他的指尖敲了敲方向盤,說:“當然記得,但這次不算,今天是給朋友撐場子,等下回,只有咱們兩個人的時候,我再帶你去。”

葛喬只是隨口一提,可是他回答得卻很認真。葛喬點點頭,繼續盯著窗外,嘴角帶著壓不下去的笑意。

其實,當初他犯了傲嬌,並沒有真的答應鐘名粲的邀約,可這才過了多久,那些諸如懶得出門、買票好麻煩、音樂劇不好看怎麽辦之類瑣碎的顧慮,卻全數化為和鐘名粲創造共同回憶的期待。

等他們到了livehouse,胡式微正好站在門口同幾個同事說著話,她也沒有覺得這兩個家相隔甚遠的人坐同一輛車來有什麽古怪,見到他們,便笑靨如花地迎上來,興奮不已:“哇,鐘小帥哥也來啦!你們快進去吧,朱讚已經到了,你們可以去找他。”

從門外看起來,這間房子並不算大,但進去以後才發現裏面別有洞天。裝修得極為現代,灰白色的水泥地,與之同色的墻壁和天花板,簡約又不失大氣,舞臺就在正前方,很顯眼,與墻體相連,屋子裏的每一處線條都極為流暢。此時工作人員們都還在忙前忙後布置現場,舞臺上亮堂堂的,更襯得臺下觀眾區一片昏暗。

朱讚隱於這片昏暗之中,正目不轉睛盯著舞臺方向癡癡地看。

“看什麽呢?”從後腦勺處傳來葛喬的聲音,嚇得他一哆嗦,回頭就撞上鐘名粲的視線,他又僵了一下。

為了掩飾自己一瞬間變僵硬的表情,他又訕笑兩聲,“你們……你們倆還真是形影不離……”

葛喬一揚眉毛,懟得開門見山:“嫉妒也沒用,你罪孽太深重,絕對找不到這麽好的男朋友。”

朱讚沒說話,他避開了葛喬的目光,視線失去目標,仿徨了一會兒,幹脆繼續盯著舞臺的方向。

葛喬和鐘名粲不識相地呆在原地,偶爾沈著聲音打情罵俏幾句,他們早就不需要避開朱讚談戀愛了,所以無論朱讚想不想聽他們的對話,都被迫聽得一清二楚。

“這個傷口現在比昨天還疼,一說話就疼。”

“那就別說話了,回去再給你上點藥。”

“我懷疑就是因為那個藥,把傷口又刺激疼了,本來早上起來還沒什麽感覺……”

“你確定沒關系嗎?要不要去醫院打破傷風?”

“拜托,這是牙咬出來的傷口,打破傷風幹什麽?”

朱讚心裏一陣發酸,也說不清是什麽情緒,他只想換個角落躲起來,安安靜靜的觀察舞臺上正忙著檢查燈光和設備的鄧維一。

鄧維一剛調試好幾支立式話筒的發聲,他就在舞臺中央,被迫接受著四面八方來自聚光燈的熱量,這讓他的額頭和背上已經覆著一層薄汗。他忙得忘我,隨手把外套脫掉往臺下一扔,正好扔到了朱讚的腳邊。

朱讚不動聲色彎腰撿了起來,抖了抖滾上去的灰塵,把衣服抱在懷裏。

似乎是因為吸取了太多聚光燈的熱量,也似乎是因為穿在他身上很久了,這件衣服格外溫暖。

他抱得很緊,恨不得嵌入自己的體內,但這仍然抵擋不住這份溫暖在失去光與熱之後開始迅速消散。

身後的對話仍在繼續。

“晚上你想吃什麽?”

“就在外面吃吧,等演出結束也八點多了,一會兒問問其他人要不要一起吃飯。”

“可我想兩個人——”

“回家之後有的是時間兩個人!人家胡式微好心請咱們看演出,你不請回一頓飯,怎麽能過意的去?”

這兩個人旁若無人的柔情蜜意在朱讚心口刺出一個接一個的血窟窿,酸楚再次湧了上來,令他突然有些手抖腿麻。他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轉身笑著接話:“晚飯一起吃嗎?我在這附近發現了一家很好吃的咖喱飯。”

誰知葛喬回身就是一句:“你誰啊?誰說要請你了?”

朱讚一楞,他都還來不及對葛喬的態度作出反應,木訥地擡眼還想確認葛喬此時的表情是否和話語一樣刻薄,鐘名粲忽然一把攬過他的肩。

鐘名粲笑著說,“別理他,昨天他一個人在那裏瞎鬧出了點小意外,所以心情不太好。”頓一下,語調揚了起來,“我知道你說的那家咖喱飯在哪裏,確實好吃!”說著手臂使力,往下壓了壓,接著感嘆一聲,“舒服啊!實不相瞞,我從好久之前就想這麽做了,咱們當朋友當了那麽久,明明還是同歲,可是一直不敢跟你勾肩搭背……”

鐘名粲倒是不嫌累,閑聊之中一直搭著朱讚的肩膀,葛喬也不管,也不插話,默默站在他們身後玩手機裏的消消樂游戲。他無意破壞兩個人在勾肩搭背之中變得牢固的兄弟情,也確實能感覺出朱讚不再像剛剛一見到他們時那般拘謹疏離。

直到觀眾陸陸續續入場,葛喬不得不打斷兩個人關於“打狙擊用98K還是M24好”的討論,他拍了拍鐘名粲的胳膊肘,喊他:“先別聊了,觀眾都來了,咱們也換個視野好的地方。”

鐘名粲應了聲,摟著越聊越投機的好朋友往舞臺前走去。

昔日捧在手心裏的男友就這麽遭受了冷落,葛喬撇撇嘴,跟了上去。

livehouse本來就不大,這會兒觀眾區已經滿了大半,為了避免發生踩踏事故,投在觀眾頭頂的照明燈也亮起來了,朱讚低頭看了一眼還抱在懷裏的那件外套,借口“去洗手間”便離開了位置。

鐘名粲垂下手臂,這才有閑暇照顧身後的葛喬。

感覺到肩上多了一個重物,葛喬擡頭,望一眼朱讚離開的方向,“你們不是聊得挺開心嗎,他怎麽走了?”

“去洗手間了,”鐘名粲微微勾著背,把腦袋擱在葛喬的肩膀上,說話時下巴一動一動的,壓得葛喬的肩窩有點癢,“別酸,這你可酸不起來,你要是敢酸一句,我就天天逮著你問為什麽要跟別的男人一起住五年。”

葛喬這時又通過一關消消樂,翻個白眼道:“你是不是有毛病。”

“再說了,不是你讓我去搭話的嗎,這會兒怎麽不高興了?”

葛喬瞪圓了眼睛驚道:“誰讓你去了?”

“得了吧,就為了給我創造機會,你才對朱讚說話這麽沖。”鐘名粲笑瞇瞇地側過頭來,鼻尖輕輕摩挲幾下他的耳尖。他早就摸清了葛喬的性子,明明活得比誰都善良,偏偏要裝作一副六親不認的模樣嚇唬人。

大庭廣眾之下如此親昵的舉動讓葛喬有點不自在,他躲了躲,裝作專註地繼續低頭玩游戲。

但是鐘名粲並不罷休,可能是剛剛與朱讚的交流太過愉快,喚醒了他內心深處的熊孩子本能,也不管葛喬的躲閃,胳膊摟上了脖子,緊貼著他,感嘆著,“還是你摟起來舒服啊……”得寸進尺,這回直接上嘴了,不等葛喬反應就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親起來也舒服……”

葛喬被他鉗著脖子根本無法動彈,周圍全都是人,他們嘰嘰喳喳吵個不停,好在誰也沒有註意到那聲清脆的“啵”,但這聲響就在葛喬耳邊炸開,簡直不能更清晰。他掙紮幾下,又掐又擰一點也沒客氣,想讓鐘名粲趕緊松手,正鬧著,擡眼一不小心正巧撞上胡式微的目光,她就在不遠處,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站到觀眾區的邊緣外,捧著一個黑色文件夾,時不時掃視一圈觀眾區,然後低下頭寫著什麽。

葛喬的心裏“咯噔”一聲。

再定睛一瞧,胡式微雖然確實面朝自己的方向,但顯然是在註視著其他地方,他的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呼吸也不由得變得小心翼翼,一眨不眨緊盯著胡式微看,企圖想把她的心思看穿,而胡式微只是如同此刻才剛剛感知到他的目光似的,對上視線,微微一怔,接著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予以回應。

她先移開了視線。

葛喬又呆望了一會兒,煩躁伴隨著一股陌生的窒息感同時湧了上來,他有一瞬間覺得非常不舒服,壓低聲音沖旁邊仍在動手動腳的鐘名粲吼了一聲:“別煩我!”

鐘名粲怔住,終於意識到不對勁,這才老實。

“胡式微肯定已經發現了……”葛喬微垂著眼喃喃,他的臉色非常難看。

鐘名粲看看四周,很快便找到觀眾區外胡式微的身影,從她的那個角度看,的確一點遮擋物也沒有,什麽都一清二楚,根本無法僥幸。他又掃一眼葛喬,心裏一緊。

“對不起……”

葛喬卻置若罔聞,他不安地揪著自己的袖口,挽上去,再放下來,指尖沒有控制好力度,不小心在手腕上留下了一道淡紅的撓痕。

鐘名粲看在眼裏卻不敢有所動作,他靜靜站在一旁,為葛喬留出了充足的時間冷卻自己的情緒,一場演出整整兩個小時,他們兩個人都沒有再說一句話。

白鯨演出公司請來的音樂人都很出色,雖說他們都不是那種經常出現在電視上的大人物,但也在業界小有名氣,他們十分懂得如何取悅觀眾。演出很嗨,每個人都完全沈浸在了這如夢似幻的氣氛之中,跟著音樂手舞足蹈,跟著觀眾互動的玩笑話放聲大笑,在這裏,似乎只有變身成癡傻瘋人才算是對的起這個舞臺和舞臺上的人。

不過舞臺最前方站著兩座難以翻越的大山,無論臺上的人如何賣力表演,這兩座大山都巋然不動,甚至他們的心思也已經不在這間livehouse裏了。

直到震耳欲聾的音樂停止,喧鬧的人聲漸消,觀眾緩慢離場,他們仍然站在原地,葛喬還盯著舞臺方向出神,他的腦子被音樂、尖叫聲和繁雜的念頭攪得亂作一團,恍惚間似乎回到了大學的畢業紅毯那晚,燈光也是這般迷離,人群也是這般喧囂,音樂也是這般吵鬧。

他的耳邊仿佛還能隱約聽到女生的啜泣聲,有一個人在說:“算了吧,反正這事也是你親口向她承認的,薇良心思單純才會想要幫你說話,她沒有惡意,你不能怨她啊!”

這麽多年過去,他已經忘記了許多事情,只有這句話從未出過紕漏,一字不差地牢牢鎖在腦海裏。

“你們還不走嗎?”

胡式微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葛喬登時回過神,只是身體反應還有些遲鈍,他緩慢地眨著眼睛,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這就要走了,”鐘名粲替他回答,“要不要一起吃飯?”

“我就不去吃了,”胡式微笑著,她舉著手裏的黑色文件夾晃了晃,“我還得回去整理資料,你們去吧,下次有機會再約。”

“朱讚呢?”葛喬問,這才發現朱讚已經不見了。

“演出前說去洗手間,就沒回來過。”

“可能人太多了,他回來的時候沒擠進來,就在後面看了吧,”胡式微聳聳肩,詆毀著好朋友,一臉無所謂,“他本來也不是什麽懂得欣賞藝術的人,站太前面也是浪費資源……”

“難道已經走了?”

話音未落,遠處忽然傳來一聲厲喝:“鄧維一,你給我站住——”這個聲音太過尖銳,大廳裏回蕩出陣陣回聲。

三個人都敏銳地聽出來這是朱讚的聲音。

葛喬覺得這句話的內容莫名有些熟悉,他還沒來得及細想,便聽胡式微說:“他們是老同學,今天剛相認,見面就鬧,你們別見怪。這裏該清場了,咱們還是先出去吧。”說著便把他們往大門口引。

說是引,倒不如說是在趕他們走。

那邊朱讚又嚷了起來:“你等等,我就說幾句話,說完就走!”

因為聲音太大,引發了一場小騷亂,有一個小女生對旁邊的人嘀嘀咕咕著,“他是誰啊,見到好幾次了,怎麽總是纏著鄧導?”幾個工作人員猶豫著想要上前阻攔,卻總覺得自己的小身板並不是那正在大喊大叫的“瘋子”的對手,於是畫面變得格外詼諧,鄧維一快步走在最前面,朱讚跟在他的身後半步,像是一塊狗皮膏藥,兩三個工作人員追在朱讚身後滿場子跟著繞。

“你趕緊走,我還要工作,有事電話聯系。”

“對啊!我也想啊!那你先把手機電話告訴我啊!”livehouse內不僅僅只有工作人員,還有三三兩兩尚未離開的客人,但朱讚是真的絲毫不在乎周圍投遞過來的異樣視線,他著急地嚷著,生怕又錯過一次機會,“我就是想要一個聯系方式,電話你要是不願意給的話,微信也行……”

他倒是不覺得丟人,可是鄧維一深感丟臉,他嘆一口氣,終於停下腳步,直接掏出手機砸他身上,往常毫無波瀾的冷淡嗓音竟然帶著明顯的不耐煩,把後面跟著的那幾個工作人員也嚇了一跳:“給給給,自己記!媽的,快被你煩死了!”

朱讚聽見他終於忍不住爆出粗口,嘴角抽動著拼命壓住笑意,他低下頭,急急忙忙打開通訊錄一頓操作,先給自己撥了號,然後又偷摸著打開微信,給自己發送好友請求,一勞永逸,省得下次見面要聊的話題還是求聯系方式。

因為擔心鄧維一發現自己偷偷加好友的小動作,朱讚還想用說話轉移他的註意力,他裝得格外委屈可憐:“你終於不那麽冷冰冰了,這是你這些天來對我說的最動情的話……”

鄧維一被這不要臉的東西氣得怒火中燒,一口氣堵在了嗓子眼,憋得他脖子都紅了。

“手機交給我的助理,你就給我滾遠點兒。”他努力讓自己的嗓音如常,但並不遂願,說著說著就又忍不住動了怒。

後面那幾個工作人員更不敢動了,他們還從來沒有見過表情和語氣如此豐富的鄧導。

這時,剛剛那位跟別人小聲議論朱讚是誰的女生硬著頭皮走上前,怯怯道:“我就是鄧導的助理,您把手機給我就好……”

“嗨,你好,”朱讚百忙之中還不忘待人接物的禮儀,對女生無比溫柔,微笑著打聲招呼,然後鄭重地把手機遞過去,接著一字一頓的說,“我叫朱讚,你記住我這張臉,下次來找你們鄧導的時候就別攔著了,我是他的男……”一個硬物突然砸向他,背上登時隱隱作痛起來,把他的後半句話生生打斷了。

朱讚也不回頭,他穩住身形,清了清嗓子,準備換種說法:“咳,那個,剛才的表述可能不是那麽準確,其實我還在追……”又飛來一個物體,擦著他的耳朵躍到身前,助理小姐被嚇得驚呼出聲,趕忙躲開。不過,這準頭可比剛剛砸到身上的硬物差遠了,碰都沒有碰到他,但那個物體落在地上時發出了巨大的玻璃破碎聲,再次打斷他的話。

鄧維一扔的角度太刁鉆,朱讚也不知道剛剛這個玻璃杯是對準他的肩膀還是對準了他的腦袋。

“趕緊滾出去。”鄧維一的聲音傳來,明明已經恢覆了往常的平和,但聞者皆是一陣寒意。

“都楞著幹什麽?”胡式微趕在第一個保溫杯飛出去之前就把剩下的那幾位想要留下來偷偷看好戲的觀眾都清走了,回到戰場,她輕飄飄掃一眼四周看呆了的少男少女們,拿過來幾條掃把往地上一摔,拍拍手,厲聲道,“餵餵!趕緊幹活去,掃地!擺桌椅!一會兒客人就來了,人家是老同學打打鬧鬧跟你們有關系嗎?有什麽好看的?”

她的聲音仿佛一聲招魂咒,很快,圍觀的人就呈鳥獸散狀悉數離開,各做各的事去了。

而鄧維一對這一切都無動於衷,早就已經進入工作狀態,招呼旁人調亮照明,借著幾盞慘綠色的頭燈低頭認真翻看起幾張白紙。朱讚還欲開口,胡式微趕緊走過去扯住朱讚的胳膊,一邊往大門口外拽一邊咬牙道:“你他媽就鬧吧,鬧得鄧維一煩死你才罷休是不是?”

“你懂什麽?我這是戰術!”

“屁的戰術,死纏爛打算戰術嗎?”

“你不懂,鄧維一就喜歡我死纏爛打……”

“真不要臉,”胡式微被他氣得翻白眼,推開門,“趕緊滾蛋吧你。”

天色已晚,街邊路燈已經亮起,朱讚忽然想到了好主意,“哎,反正你也知道了,要麽你幫幫我?”

“是你自己嘴賤……”

朱讚說的理所當然:“都被你撞破好幾次了,與其讓你瞎猜,不如直接告訴你啊!”

胡式微冷哼:“遇見我算你幸運,換個人早就嚷嚷開了,你就不能長點心?好歹尊重一下我的腐女身份,學學你大喬哥,對我這種人稍微保留點警惕心可以嗎?”

朱讚一楞,開始若無其事的裝傻:“大喬哥怎麽了?多好一人啊,你別瞎說!”

“別裝,我都看到了,”胡式微斜睨他一眼,“放心,我心裏有數,知道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頓一下,話裏忽然變得有些淒涼,“以前老是夢想著能進個帥基佬窩,現在真的進來了,心裏邊怎麽就忽然有點酸呢……”她又想起來剛剛朱讚追在鄧維一後面那狗腿的死樣子,忍不住翻起白眼,“你以後也少來公司招惹鄧維一,本來公司那幫人就喜歡八卦這八卦那,要是把鄧維一惹著急了,你就等著倒大黴吧。”

朱讚的語調很是蕩漾:“哦喲喲,你可真是我的好哥們兒!所以啊,就幫幫你老哥我唄!”

胡式微想了想,搖頭,嚴詞拒絕:“我不要,這是你們自己的事情,我管不著。”

“別啊,不是你整天說要掰彎我嗎,現在我彎了啊,遇見心上人了啊……”朱讚向空中一揮手,“你看看,現在你願望成真了啊,多好!你就教教我該怎麽追鄧維一,幫我在鄧維一面前說說好話……”

胡式微冷漠地說:“不知道,別問我。”

朱讚一滯,接著又揚眉嬉笑:“別這麽冷血嘛。”

聽他把這話說得如此隨便,胡式微皺起眉頭,話中透出不耐:“我才不要夾在你們倆中間當傳話筒,最後鬧得裏外不是人。”她望向朱讚,“冷血就冷血吧,我慫,沒那個自信當好你們的助攻,你們的感情問題自己處理,我不管。”

朱讚打算換一個套路,打出同情牌:“你也看到了,要是沒有人教我怎麽追老婆,我就只會死纏爛打,那要是不小心讓周圍的人都知道我和鄧維一的關系了怎麽辦?”

胡式微哪會被這種幼稚的威脅嚇到:“你讓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是同性戀也跟我沒關系。”

朱讚目瞪口呆:“哇,你就不能保護保護我?”

胡式微一歪頭,故作疑惑:“怎麽回事啊小兄弟?你是什麽很特別的物種嗎?會吐泡泡還是會變異啊?還需要我一女生來保護?”

朱讚無語地望著她,竟然找不到話來反駁。

“死了這條心吧,看清現實,真正的朋友是不會插足你們的追夫之旅的……”胡式微拍拍他的肩膀,笑著搖搖頭,神色終於柔和下來,“現在不幫你是對你倆的尊重,等有一天你們成功在一起了,我來出錢給你們辦喜宴,親自給你們策劃一場驚天地泣鬼神的絕美婚禮,就是把鄧維一感動的哇哇叫,把你感動的跪下來叫爸爸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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