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七章

關燈
葛喬很快就帶鐘名粲離開了那個“是非之地”。

其實,如果只有他一個人,估計這輩子都不會再回到這個地方,可是如今身邊多出一個鐘名粲,這是老天爺賜給他葛喬的意外之喜,他以為,說不定這便預示著一切舊事已生出轉機,老天想要教會他放過自己,朝前看。

然而,沒有轉機,什麽也沒有變。

他走在前面,視線不可避免地又掃到了本部校區裏矗立著的那棟閃著金屬冷光的雙子大樓,不愧是覆大的象征,如此搶眼,如此挺拔威風。

春去秋往,熟悉的面孔離去,新鮮的面孔迎來,而這棟樓卻巋然不動,它將永遠藏於每位覆大學子的心中,在未來的人生路上為他們撐起尊嚴與驕傲。

可它不過是死物,不近人情的死物。

哪怕曾經有一個人那麽熱烈的愛過它,他也不過是它接受過的數千萬名崇拜者之一罷了,新容舊顏,如駒過隙,可太不值一提了。

他已經過了愛鉆牛角尖的年紀,當年用最快的方式果斷拋下留戀,離開滬海,便早就與這裏再無聯系。

都六七年了,本應繼續堅持下去的,不該為鐘名粲破了戒。看吧,老天爺也在懲罰他壞了規矩,哪怕他足夠小心了,連那片本部校區都尚未踏進,明明避開了一切可能遇到舊人舊事的機會,卻竟還是躲不掉楊古海那個人。

“你喜歡滬海嗎?”葛喬忽然問。

“還好,”鐘名粲答,“不過我還是更習慣在北方生活。”

葛喬又說:“我不喜歡滬海,等交流會結束,我不會再來這裏。”

他很平靜,就這麽做出了一個決定。

鐘名粲盯著他低垂的眉眼沈默片刻,忽然擡手勾住了他的脖子,往懷裏一壓。

葛喬穿著羽絨服,本就笨拙,這一下沒站穩,“哎呀”一聲叫出口,踉蹌幾步,卻怎麽也掙不開他的胳膊。

“你到底有多高?”

“幹嘛?問這個幹嘛?”

“就是覺得摟起來很舒服,和我的身高很搭。”

“一米八。”

“真的?可你看上去比我矮半個頭呢。”

“嘖,你他媽會不會說話?”

“到底有多高,說實話唄。一七六?一七七?一七八?”

“知道那麽詳細對你有什麽好處?四舍五入懂不懂?我一個南方人,吃的地心引力本來就比你多,長到這個身高已經算是違抗自然規律了……”

這人還不忘胡扯,那便是沒什麽大問題了。

鐘名粲松開鉗住他脖子的胳膊,將手輕輕搭在他的肩上,他神色輕快,說道:“走吧,帶我好好逛逛滬海市,這是你最後一次來,那我以後肯定也沒機會再來了。”

葛喬翻個白眼,影射起來:“怎麽沒機會?你不是買張飛機票想來就來了嗎?”

鐘名粲忽然把頭湊過來,貼在他的耳邊,鼻息準確無誤的噴在了葛喬的鬢角上,帶著哈出來的白氣,在冰冷的空氣中結霜發硬。

他故意低沈著聲音:“你就說你今天突然見到我的時候開不開心吧,我那麽喜歡你,當然是你在哪裏我就去哪裏。”

葛喬登時一個激靈,他可不是走這種路數的人,對一切情話甜話還留有本能的應激反應。

抗拒情緒還是有的,可也擋不住他耳尖發燙,臉頰染紅。

他都不敢擡頭去看鐘名粲的眼睛:“你今天這是怎麽了?能不能好好說話?”

鐘名粲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麽了,但顯然他今天就是不想好好說話。

因為葛喬又開始發懶,不想當鐘名粲的免費導游,所以便提議去坐城市旅游大巴,圍著滬海幾個知名景點繞一圈,解放雙腿,省時省力。

在往發車點走去的時候,路遇一家網紅奶茶店。正值中午時分,排隊的人幾乎占了半條街,熙熙攘攘好不熱鬧。

鐘名粲眼前一亮,拉上葛喬就往隊尾走。

“你他媽……”葛喬腳下方向剛變,立馬就看出這個人的意圖,可他又比不過這人的手勁,只能仰天長嘯,“哥,哥,咱能不能把有限的時間花費在更有意義的事情上?你看這個長隊,就為了……”他抽空瞅一眼店外貼著的那面碩大的招牌菜單,“就為了一杯三十九塊錢的奶茶,你要在外面站兩個小時啊?”

鐘名粲想也沒想脫口而出:“又不是沒等過。”

葛喬敏銳,聽到之後不覺怔然,一瞬間思緒紛飛,接著他突然想起來鐘名粲給他的那份見面禮,那也是一杯從網紅店買來的奶茶。

平京市不比滬海人少,估計與面前的情形相比也好不到哪裏去。

他不掙紮了,吃人嘴短,盡管那都是大半年之前的事情了。他乖乖跟著鐘名粲來到隊伍末端,又悄悄地躲在他背後皺著臉擋太陽。

“你是口渴嗎?要麽我們去便利店買兩瓶水,邊走邊喝?”

“不要,我想等這家店。”鐘名粲難得犯倔。

“我也不是只喝奶茶啊,”葛喬著急了,他只當鐘名粲又要向自己獻殷勤,但這趟賄賂的性價比可不高,他覺得不值,“我還喝礦泉水、碳酸飲料還有果汁,肥宅快樂水,維他檸檬茶,就在馬路對面那家便利店買得到。”

“不去,我要等這家店。”鐘名粲堅持道。

葛喬的語氣軟了下來:“那你好歹告訴我一個理由,為什麽這麽想等這家?”

誰知鐘名粲不答話了,像是嫌他吵。就在葛喬快要放棄反抗的時候,鐘名粲忽然轉過頭,淡笑著凝視他的眼睛,說得深情款款:“因為我有一個夢想,想為你買遍全世界的網紅奶茶。”

葛喬呆了半晌,嘴還半張著,楞是沒說出一個字。

好不容易找回神智,他先擡手摸了摸鐘名粲的額頭,然後又試了試自己的,忽而低頭蹙眉,百思不得其解,男朋友今天這是受了什麽刺激?

然而他的這幅傻樣子放進鐘名粲的眼裏,那是怎樣的可愛了得。

鐘名粲獲得了今日份的樂趣,他可算是知道逗葛喬是件多麽開心的事了,這個人抗打抗壓,就是扛不住土味情話。

“你怎麽這麽不懂浪漫?”

葛喬無端遭受審美質疑,也被激起了鬥志,他惡狠狠地瞪過去一眼,“那你可真是感動死我了。等!我這就陪你等!”

他們倆一邊跟著隊伍龜速般挪行,一邊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鐘名粲很少主動帶起話頭,卻也從來不會把思維跳脫的葛喬隨口蹦出的新話題晾在一邊冷場,兩個人一唱一和,從路邊麥當勞新出的風味小食聊到一線二線城市的物價房價,葛喬想到什麽就說什麽,鐘名粲聽到葛喬說什麽就接什麽。

馬路上忽然駛來一輛無償獻血車,嗚呀一聲掠過。葛喬想起來自己大學的時候獻過一次,學院還獎勵他們一人六百塊錢,他告訴鐘名粲,當時就覺得自己體內流淌著貴族的血液。

葛喬笑嘻嘻地說:“如果我出事了,我還可以接受你的血,你就可以來救我。”

鐘名粲已經習慣了他的腦回路,很快就跟上了:“那我呢?”

“你……”葛喬一哽,也在想這個問題,他想到鐘名粲的O型血似乎沒辦法接受自己AB型的血,突然就覺得莫名委屈。隊伍已經排到頭了,服務員拿著一個小冊子走到他們身邊,詢問起想買哪款茶品,葛喬心不在焉的隨手一指,等到服務員越過他們繼續招呼後面的客人時,他才終於開口接上了自己之前未完的回答。

他一字一頓,忽然認真起來。

“你不會出事。”

等到他們終於從店裏出來,一人抱著一杯五顏六色絢爛奪目的奶茶趕去旅游大巴發車點時,已經過了下午三點。

褪去強勢的淺橘色陽光斜打在他們的臉上,暖烘烘的,空氣卷著塵土,冷風挾著碎葉,他們身後的影子被拉得更長了,長得都變了形。

天氣正好,時間正好,葛喬帶鐘名粲爬上大巴車頂層的露天位置,那裏空無一人,他們像是包下了整節車廂。

葛喬坐在前排,迎著太陽,鐘名粲坐在他的後面,眼裏卻只裝得下前面那人的後腦勺。

這輛紅色大巴車轉過這一排高樓大廈,又鉆進另一排林立危樓時,葛喬擠擠眼,忍了又忍,終於忍不住擡起手遮陽,他瞇縫著蒙了一層淚光的眼睛,扭頭尋鐘名粲。

他嘆氣:“我還是這麽面朝著你吧,你別管我,好好欣賞周圍風景。我選錯了位置,前排正對著太陽,太刺眼,我實在是睜不開眼睛了。”

鐘名粲只是笑,他原本也無心周圍那些大同小異的相似建築,玻璃落地窗,混凝土墻,要麽尖頂要麽平瓦,沒什麽意思。

此時,葛喬正靜靜地望著自己,眨著眼睛一動不動,又像是在專註地思考著什麽,對他而言,這才是最美的風景。他揉了揉葛喬的頭頂,在他被風吹亂劉海後露出的光潔額頭上輕輕一吻。

他的聲音溫柔得不像話:“我也不想看風景,坐在後排一樣睜不開眼睛,你太耀眼了。”

話說到位了,歲月靜好了,這樣就很完美。

然而葛喬是個非常煞風景的人物,他突然探過身一把捂住鐘名粲的嘴,面無表情地說了句:“收一收,把你的騷話給我收一收。”

他已經確定了,鐘名粲沒病,他就是故意的。

可是人就是這麽賤,越是不讓做的事,反而越想做,鐘名粲這會兒已經對葛喬各種可愛又無措的反應上了癮,好不容易剛憋了沒一會兒,很快心裏和嘴邊又開始癢癢,他最終沒能壓抑住自己。

只是可憐了葛喬,他被迫忍了鐘名粲各種花樣百出還土得掉渣的孟浪之詞,然而都作出如此偉大的犧牲了,不僅沒有回報,他最後竟然還收到了一句語氣格外溫柔的威脅。

“你最好快點習慣這些,我以後還會日日夜夜講給你聽。”

鐘名粲神色誠懇,如同許下一個承諾:“我會說到你習慣了為止。”

紅色大巴帶著他們繞著滬海的商圈轉啊轉啊,每到一個站點,廣播裏隱約還能聽到解說員的聲音,不過車內也無人在意,大家都各自聚堆,有說有笑。

最後,他們倆在外灘站下了車。

葛喬下車時已經被鐘名粲用言語攻擊得精神恍惚,徹底忘記了自己今天早上剛剛拒絕了朱讚的來外灘數人頭的邀請。

他也沒想到自己竟然還是來了這裏,今天一整天的遭遇對他而言都是沒想到的。

滬海市裏有一條非常著名的江,就是它將這座城市分割成了兩瓣,它把滬海變得就好似一只半雌半雄的妖怪,江東邊是沈機默運,江西邊是婉約靜秀。

這裏的人們似乎都喜歡圍著這條江做些什麽,像是游牧民族相信篝火象征著福兆,來到滬海的人們總在不知不覺間受到感召,也加入到每年望著燈火明滅的江岸祈禱新年萬事如意的行列之中。

葛喬從前曾經也跟著朋友來這裏跨年,人擠人的場面讓他覺得嫌惡又恐懼,而外灘附近到了晚上八點後便不再通車,他又擔心太晚了沒車回不了家,便找了個借口提前溜走了,離開時街邊路燈都還沒有亮起。

反正他到最後也沒看到什麽花市燈如晝的繁華夜景,更沒體會過跨年前萬人倒計時的緊張刺激,他對這裏的印象,大概就只是從早到晚滿街攢動的人頭。

“天要黑了,我們在這裏等一會兒吧?”鐘名粲想等江上的夜晚。

“晚上這邊要封路,我們得在那之前趕上地鐵回賓館。”葛喬還在擔心回家時的交通狀況。

鐘名粲皺起了眉,不說話了。

葛喬心裏一跳,知道是自己太掃興。

他靠著欄桿,別過臉,下意識揉著自己的左手大拇指,“這附近人太多,很難打車,要是不趕地鐵的話就只能走回去,其實也不算遠,我們可以走回去的……”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小,這是為了哄鐘名粲的下下之策,他並不想真的走回去。

鐘名粲望著他,卻始終沒等到對視的機會,葛喬一個人在那邊垂著頭,糾結得手都快被他自己絞破了,無法,他嘆口氣,扳過葛喬的身子強行面對自己,擡手為他帶上連帽,又順勢壓住後腦勺按在自己的肩膀上,將他擁進了懷裏。

“你怎麽總是想些有的沒的,像個操心的老太婆。”他抱怨,又蹭了蹭葛喬耳邊的衣料,“小老太婆,陪我待一會兒,這是咱們最後一次這樣看這座城市了對不對,再陪我一會兒。”

“你還說你不喜歡這裏?你明明舍不得……”葛喬悶著聲音,緩緩地說。

“因為這裏有你的氣息,你在這裏生活了很久,而我才認識你半年。”

“我的氣息?”葛喬笑了出來,“你是狗鼻子嗎,還聞得到那東西?”

鐘名粲使勁吸了吸鼻子,然後肯定的點點頭:“有,到處都是,這座城市和你身上的味道很像。”

他輕聲細語,風與帽子的衣料阻隔著葛喬,讓他的聲音聽得並不真切,“葛喬,我一來就聞到了,它告訴我,這裏是你的家,你屬於這裏,可是你說你不喜歡,不會再回來,你想去哪裏呢?你喜歡平京嗎?不喜歡的話你也會離開平京嗎?我實在猜不透你,可你從來不和我說你是怎麽想的,我怕我也會抓不住你……”

“也”字微妙。葛喬僵了背,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暮色四合,人們的身形也變得影影綽綽,這樣很好,就像為他們兩個人打上一層踏實的掩護。

他本以為鐘名粲早就看懂了自己。

他不屬於滬海,也不屬於平京,這些不過都是暫時的落腳地,他想走就走想留就留,哪裏也圈不住自己。他只想屬於面前抱著自己的這個人,很想。可是話到嘴邊,卻又一個轉彎藏了起來。

最後,他說出口的還是一句玩笑話:“你這是要哭了嗎?”

鐘名粲不露痕跡地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直到覺得心裏的淤堵之處好受了些,終於松開了手,倚著欄桿,回他:“沒。在你決定去哪裏之前,就先呆在我身邊吧。”

他努力把這句話說得雲淡風輕,可到底也還只是一句卑微的央求。

葛喬慷慨地接下了他的央求:“會的會的,我就在你面前,你看,一伸手就能抱住了。”

鐘名粲看到他張開手臂,卻並無動作,就只是看著。這是他第一次沒有照單收下葛喬主動的調戲。

葛喬笑了,有點無奈,他上前幾步,將鐘名粲攬到懷裏,接著便去捏了捏他的下巴:“沒想到你會這麽在意,別自己嚇唬自己了,我不喜歡滬海,就是不喜歡這個地方而已,跟那個人沒關系,晚上回去,你想問什麽我都老實回答你,好嗎?”

鐘名粲今天的一系列古怪,追根究底就是吃了那莫名其妙冒出來的楊古海的飛醋。

葛喬越不說,他越覺得惶恐不安,一個人躲在心裏偷偷編故事,越編越離譜,越編越嚇人,他其實並不在乎葛喬是否有過去,如果葛喬不願說,那麽他也可以裝傻混下去,可偏偏讓他親眼看到了這冰山一角,那還怎麽繼續無視?

現在拿到了葛喬親口保證的“解藥處方”,治標又治本,心情轉而揚了起來。

這個人和半年前剛見面時一樣,好哄的不得了。

華燈初上時,江邊高臺的圍欄前已經站滿了人,鐘名粲忽然說想要給葛喬拍張照。

“不照不照……”葛喬全身都在拒絕。

“我想把你永遠裝進……”故意把一句話說得抑揚頓挫。

“照照照!”葛喬瞬間繃緊了神經,果斷打斷即將脫韁的土渣子騷話,他簡直無語了,鐘名粲怎麽在一天之內培養出來了這麽個煩死人的癖好,“你他娘的……”

他不耐煩地罵了一句,卻又忽然噗地笑了出來。

難受歸難受,別扭也是真的別扭,但卻不討厭便是了。

他扭捏幾下,還是老老實實的註視著鐘名粲的鏡頭,擺好姿勢做好表情,可是等了半天沒見閃光燈亮起來,標準的八顆牙微笑都快被寒風糊在臉上了,才終於驚覺。

“你是不是在錄像?”

“沒有,你別動,就快好了。”鐘名粲否認道。

葛喬不信,他左右擺擺身子,又招招手,磨蹭著步子歪歪斜斜晃到鐘名粲的手機前,他走到哪裏,鏡頭就跟到了哪裏:“你明明就是在錄像啊。”

“沒錄……”

鐘名粲笑著還想繼續否認,葛喬忽然湊上前來,盯著手機鏡頭認真想了兩秒,接著吧唧一口親了上去。

“喏,小男友的深夜福利小視頻,自己留好吧。”

幸好夜色濃重,江對岸的萬家燈火輕輕松松照亮了江面波紋,卻照不亮江這頭圍欄後葛喬的臉。

他此刻的臉頰估計已經紅成了燈籠色。

誰知鐘名粲對他此番異動的反應格外冷靜:“你親鏡頭幹嘛?知不知道手機上有多少細菌?據說和馬桶一樣臟。”

一陣沈默過後,葛喬又驚又羞又怒。

“你他媽的到底會不會說話!?”

“過來,我給你弄幹凈。”鐘名粲沖他招招手,沒等他湊過來就壓著他的腦袋咬了上去,接著舌尖迅速繞著他的唇線舔了一圈,又輕輕頂了頂他的齒縫,然後松開了他,“好了,給你人工消消毒,幹凈了。”

“你……”像是電流帶過,嘴上還麻麻的,葛喬說不出完整的話,憋了半天,這下臉漲的得比燈籠還要紅了,最後氣急敗壞罵了一句,“你就是條狗!”

“嗯嗯,我就是條狗。”

“傻狗!鐘狗!”

“嗯嗯,鐘狗鐘狗。”

作者有話要說:  哎呀,好日常的日常……

虐不起來的!說不虐就不虐,不虐不虐就不虐!

不過我覺得之前標記的感情線百分比可以無視掉了,他們的感情會持續升溫直到最後一章才算真正完成100%。

也就是事業線x感情線會並行啦!噢耶!就這麽愉快地決定了!【哇 這位作者不是都有大綱了嗎?還這麽草率的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