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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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鐘名粲有些發愁。

床頭的鬧鐘上,時針停在七與八之間。

他呆坐在床邊,用手肘支著腿,撓了撓原本就被拱得淩亂的頭發,胸口憋了一口氣,上也不是下也不是,他也不知道這聲嘆息究竟該不該呼出來。

該來的總會來的。

昨晚,葛喬洗完澡之後,裹著浴袍盯著鏡子發呆,手指間不斷搓揉著衣角上寫的那個字,因為那是用丙烯顏料塗上去的,幹涸後會變得發硬,葛喬輕輕摩挲著那一塊粗糙又堅硬的質感,一遍遍確認自己的心思。

他覺得,獻身的時刻到了。

在這一點上,葛喬要比鐘名粲勇敢的多,他也比鐘名粲想得簡單的多。

在鐘名粲還從精神層面上苦惱於如何讓葛喬徹底依賴自己的時候,葛喬卻已經滿腦子翻雲覆雨、琴瑟和鳴。

他這個人本就不擅長甜膩情話,也不懂如何體貼的照顧愛人,但他很想讓鐘名粲知道自己同樣在用心戀愛,葛喬迫於能力有限只好另辟蹊徑,以為獻出自己的身體就是最直接的表達愛意的方式。

但鐘名粲明顯沒有他這般心急。

輕輕一個晚安吻,鐘名粲就滅了燈平躺在床,心滿意足的安靜下來等待入睡。

而屬於葛喬的夜晚才剛剛開始,他漸漸躁了起來。

他借著從窗簾間透進來的月光,靜悄悄地尋到鐘名粲的手,試探幾下就握了上去,鐘名粲察覺,也回捏幾下。他手上加力不讓鐘名粲的手隨意動彈,自己卻仔細擺弄起來,鐘名粲長期摸琴,指頭肚上生著一層薄繭,但摸上去並不粗糙,反而覺得飽滿又光滑,他小心翼翼地挨個兒輕輕按壓著這五個有著其妙觸感的手指肚,像是視若珍寶。

鐘名粲被他奇怪的小動作搞得不得安生,嘴角卻不知覺帶上微笑。

“我的手好玩嗎?”鐘名粲問他。

葛喬現在忙得很,在心裏規劃著接下來的行動路線,根本就沒工夫給鐘名粲回話。他面上保持著氣定神閑,冷靜地換了套調戲法,轉而用指尖輕輕撓著鐘名粲的手掌心,像是撩撥又像是在安撫。

準備就緒後,葛喬悄悄擠到鐘名粲身邊,偷偷枕上他的肩,嘴裏說的話充分體現了什麽叫做“此地無銀三百兩”,他語氣真誠,感嘆道:“謔,你可比枕頭舒服多了。”

為了把這段前戲演的更逼真些,他一心多用累得很,但手上動作卻絲毫沒有耽擱,持續掃著鐘名粲的掌心,不疾不徐。接著,他故意誇張地打了個哈欠,慢慢蜷起身子,頭跟著下滑,瞬間就枕在了他的胸前。手上也隨即忽然一使力,扳開鐘名粲的掌心面對自己,似乎是為了看清他手心上的掌紋,他又把頭慢慢移了下去,這回直接貼在了鐘名粲的肚子上。

這波走位行雲流水,量鐘名粲長著三頭六臂也絕對察覺不到自己的真正意圖!

葛喬為自己的機智沾沾自喜著。

然而,鐘名粲根本不需要三頭六臂,他自己這一個腦袋就足以讓他迅速想明白,然後就覺得好笑。葛喬寧願動作暗示到這個地步也不願意說一句“想要”,得虧自己不是個傻子,跟這種別扭的男人談戀愛可真是比打商戰還費腦子。

他想開口調侃一句,但轉念一想,如此順其自然倒也沒什麽不好,總比又去逼著葛喬說出什麽沒羞沒臊的話輕松。

沒過多久,他清楚地感覺到葛喬的手指已經改變了目標,它們蠢蠢欲動,撫過自己的掌心,游走於指縫間,悄然滑過指尖,緩慢卻堅定的往某個地方伸過去。

葛喬側臉貼著他的肚子,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挑起嘴角笑了一下,黠桀模樣如同成功剿了敵人老巢的土匪頭子。

今晚對鐘名粲來說有著裏程碑般的意義,他深刻領悟到了兩點,葛喬這個人令他瘋狂,以及,葛喬很瘋狂。

但葛喬正嗨到了頭,一點也不關心鐘名粲是否重新認識了愛情的深意,他依舊精力充沛,滿懷熱情,抑制不住內心不斷膨脹的好奇與悸動。這個人一旦脫了君子那層假外衣,便會重回沒臉沒皮的禽獸本性。

繼動手之後他還打算動嘴。

可見他昨晚說的那句晚安騷話並不是毫無來由,他果然一早就起了邪心。

鐘名粲意識到事態逐漸失控,猛然一抖,趕在緊急關卡處趕緊擡手推了推他的肩膀。

“嗯?”葛喬擡頭望,一臉迷惘,含糊不清道。

鐘名粲註視著葛喬已經徹底失了焦的剪水雙瞳,拼命忍住按頭的強烈沖動,顫巍巍地握住葛喬的肩,也不知道從哪裏來的力氣,把他整個人拔了起來。

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平穩一些,“葛喬,來,你上來,躺我懷裏。現在幾點了?今天的夜很長,我們來閉著眼聊聊人生談談理想。”

遇上背光的一瞬間,他沒看清葛喬的表情,只能聽見他哼了一聲,這個聲音又短又輕,實在分辨不出其中的情緒。

鐘名粲可恨死了自己,沒想到好不容易船到橋頭,他竟然不敢繼續自然直了。

月色與冷風無聲地掃過裸l露在外的肌膚,一切重歸寂靜。

良久無言,他們聽著彼此的喘息聲漸漸平緩。

不知道這兩個人保持著沈默過了多久。在這個長夜的最後,鐘名粲突然開口,他用一個幼稚又俗套的問題結束了這個美妙的夜晚。

“葛喬,我能不能再聽你說一遍你愛我?”

時針跳到了九。

鐘名粲在床邊靜坐了足有一個小時,終於嘆出那口氣,他起身出了臥室。他昨晚並沒有等到葛喬的回應,因為在他開口說話前這個吃了就睡的懶蛋已然入眠。他一個人默默地捱到身體逐漸冷卻下來,食髓知味後再想靠意志挺過去確實更困難了。

他誠心懺悔了一早上。

他實在是太後悔昨晚的自己沒來由的猶豫了一瞬,沒有讓葛喬胡作非為到最後。

其實,如果鐘名粲可以在床邊再呆坐上十分鐘、二十分鐘,或者更久,興許還會發現一件更有趣的事情。

在他的內心深處,長著一棵搖搖欲墜的歪脖子樹,這棵樹不知年輪,軀幹矮小又樣貌醜陋,一點也不引人註意,就連它的主人都忘記了它的存在。它雖然從未枯萎過卻也從來沒有水與養料的澆灌呵護,也不知道是怎麽活到現在的。

這棵樹在昨晚的某個時刻終於徹底死了枝椏,斷了根樁,墜落懸崖。

在它斷了根的地方,生出了新芽。

“就是今晚!全國都能看到你和董林知的第一個舞臺了!”葛喬兩眼放光,巴巴的望著鐘名粲,他揮舞著手裏的小勺,嘴角還沾著酸奶,說,“準備好了嗎!我賭我的全部財產!這首歌不光能拿下第一,還能拿下至少兩個熱搜!”

鐘名粲一聽就笑了,擡手抹掉他嘴角的奶漬,“你又偷偷替我安排了什麽?”

葛喬啞然,自己剛剛一激動就說漏了嘴。鐘名粲跟他說過兩回不要費心替他安排前路,他雖然沒有當成耳旁風卻也的確不以為然,況且早在一個月前,他就跟十幾個老友商量好了,要在今天節目結束後猛給鐘名粲刷一波熱度。

他支吾著換了話題:“那個……咱們今天早點吃晚飯吧,節目八點就開始了,不能錯過直播。”

鐘名粲望著他,又無奈又心軟,他治不了葛喬的職業病。

城市的另一邊,在那間少了一個人後更顯空曠的大公寓裏,迫於葛喬的遠程淫威,剩餘三個人也在等著今晚的《逆流新聲》,他們不僅要看,還得在節目結束後每人想好一百字的彩虹屁作業上交葛喬。

當時葛喬一邊給他們施壓,一邊順便通知他們自己在朋友家過周末,朱讚當即察覺到了他另有隱情,可是他跟葛喬相比還是太嫩,死活就是套不出來他究竟是要去誰的家。

但朱讚靈敏地嗅到了不祥的預感,他感覺自己不久之後將會成為這群好基友之中唯一的單身狗。

節目開播前,董林知給他打來電話。

朱讚看著來電顯示還覺得受寵若驚,不過一聽到董林知疏離有度的嗓音立馬就清醒過來了,她是來要鐘名粲經紀人的聯系方式。

“他沒有經紀人,完完全全一匹獨狼。”

董林知一頓,恍然道:“怪不得從沒見他身邊有人跟著,我還以為是大公司欺生,經紀人沒給他配隨身助理……”她倒是不見外,當著朱讚的面,大大方方地詆毀起老東家來。

朱讚呵呵笑兩聲,趕緊截住話頭,“你要找他什麽事?不能直接跟他說?”

董林知聽上去有些為難:“這事吧,我也不太好意思直接去找他明說,就想著找幕後相關人士商量,經紀人或老板什麽的……”

朱讚靈光一現,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那你可以去找葛喬。”

“葛……啊!”董林知差點忘了中間還夾著這麽一號人物,仔細一想,他的確也是個合適的聯絡對象。

與導演客氣道別後,她立刻就給葛喬打去電話。

葛喬過了好長時間才接起來,聽筒裏的聲音窸窸窣窣的,像是正在吃東西。

“抱歉啦喬老弟,這個時候給你打電話。”董林知說。

葛喬含著一口米飯還沒來得及咽下去,含糊不清道:“沒事老姐,你說,找我啥事?”

“就是那個……”真到攤牌的時候,她還有點說不出口,“本來我是想找鐘名粲的經紀人,結果聽說他沒有,而且這事吧,我又不太好意思直接找他去說,所以就想能找個管事的……他不是簽了你們公司嗎?正好我認識你,你又是媒體總監,所以我就想著要麽直接跟你通個氣兒……”

她鋪墊了一堆,葛喬一邊嚼著飯一邊聽著,楞是沒琢磨出她的來意。

“有話直說,想商量什麽事?”

這個時候,鐘名粲在旁邊聽著,忽然起身繞到葛喬背後,不滿於他周日也要被公務纏身,氣鼓鼓地給自己找存在感,時不時上手揉捏著他的耳垂,一本正經的吃他豆腐。

董林知還沒說話,她內心掙紮幾下,這老臉能值多少錢?不要就不要了吧!

她試著進入正題:“《逆流新聲》的第一期不是播了嗎,今天就要播第二期了,你也知道,這個節目的效果還挺好的,我微博上的粉絲和評論也多了很多,我就發現吧,有好多都是我跟鐘名粲的……呃……CP粉……”

沒等董林知磨蹭完,聽到最後一個詞,葛喬就聽懂了。他輕放下筷子,靜靜等董林知的後話。

“……工作室已經準備了好幾篇通稿,就是關於我和鐘名粲……”她突然一下子拔高了聲音,“但是我保證!絕對不會是那種很過火的內容!”久等不到葛喬的反應,她的心裏著實沒底,可又擔心冷漠被拒,她的聲音小了下去,不知不覺間帶上了乞求的意味,“說白了就是借機炒CP,大家都是老手嘛,你懂的,也就只是為了熱度說點模棱兩可的話,絕對不會損害鐘名粲的聲譽……”

董林知的一番話說得自己冷汗直流,找個中間者傳話就讓自己膽怯成這樣,她怎麽敢直接去找鐘名粲商量?

在下定決心打這個電話之前,她的心情又何止“微妙”一詞就可以形容得了的呢。

從前的自己絕不屑於參與這種消遣他人之事,姚荈也從不會讓她因這樣的事情為難。她一直以為憑自己的清高性格,這輩子都不可能輕易接受這種做法。可是當經紀人提議的時候,她清楚地聽到耳邊“咯噔”一聲。

那顯然不是反感與警覺的信號,更像是重見希望的號角。

她想要自嘲一番,卻又無話可說。“自嘲”意味著豁達之人坦然接受了自己的失意,而她現在這樣,明明就連自嘲的資格都沒有。

為了守住最後的自尊,她跟自己較起勁,固執地要求讓她親自來說明情況並且請求諒解。

兜兜轉轉,她現在要面對的人是葛喬。

對面的人仿佛並沒有聽清她的那一大段話究竟想要表達什麽意思,只是索然無味地重覆了一遍其中最不起眼的那句:“大家都是老手……”

董林知卻一驚,心道不好,緊緊閉上了眼。

她將眼中正迅速黯淡下來的光亮封於體內,不讓它們繼續消散。

葛喬的聲音平平淡淡的,沒有任何異樣情緒。他接著說:“可以啊,我替他做主了。”

董林知猛地睜開眼睛。

“你心裏有數就行,”葛喬繼續說,“這也不是多壞的事,你不用有心理負擔,搭檔配對類節目的慣用方法,確實挺有效果的。本來咱們早就可以用起來了,不過現在用也還不晚,你正好可以趁熱打鐵,還能給鐘名粲攢點新人氣,禦姐配小奶狗,的確是個很有賣點的人設。”

董林知當然聽出了他這是在反過來寬慰自己。

葛喬說完這句話,便不再開口,聽筒裏又是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他在繼續吃飯。

一時無言。

良久後,“謝謝。”仿佛一聲微弱又淺略的嘆息。

話音剛落,如逃走般掛斷電話。

“誰的電話?怎麽還提到了我?”鐘名粲輕拽一下已經被自己揉出粉紅色的耳垂。

“董林知,”葛喬夾了一口菜塞進嘴裏,撥開鐘名粲不老實的手,“找你炒緋聞,我答應了。”

鐘名粲表情一僵,垂眼卻只看到葛喬正專註地咀嚼著那幾片菜葉子。

“怎麽了?”搶在鐘名粲開口之前,葛喬問,“不開心了?不是你說的嗎,大家關註的八卦並不是事實,所以我們不需要介意。”說著,他轉過頭來望著鐘名粲笑了笑,莞爾的笑容還是一如既往的令他心神震蕩,但他很快就又回過身去了,擋住了剩下的那些岌岌可危的情緒。

“董林知昂著脖子走了十年,她也不想這樣。”

語畢,他便不再說話,只是低頭扒完了最後一口飯。

作者有話要說:  我要紀念這個歷史性的時刻!!!

一個好消息:我終於鋪墊好了全部線索,可以開始走劇情啦!

一個壞消息:我tm寫了五十二章,竟然還沒寫到主劇情……?

當然啦,還是會繼續談甜甜的戀愛噠~

我給這篇文章想出來了一個新定位!娛樂圈幕後解密揭秘+收集線索推理懸疑!!【我瞎說的,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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