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回 ,這次比前兩回的力道大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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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喬的本能被徹底激怒了。

他唰地一下蹬了被子,左滾右滾兩下,然後仰著臉閉著眼開始瘋狂撲騰扭動四肢,整個床板震得吱呀作響。

鐘名粲被葛喬突如其來的三歲小兒撒潑狀打中了好幾下胳膊,眼看著他的手就要往下三路砸去,趕緊坐起身縮到床邊,滿臉寫著震驚惶恐,瞪圓了眼睛盯著葛喬看,一時也不好判斷這個人到底是夢是醒,呆楞間他的身體還隨著床板微微抖動著。

也不知道葛喬哪裏來的力氣,掙紮好一會兒也不見歇。

鐘名粲沒辦法,解鈴還須系鈴人,只能武力壓制了。他繞到葛喬的那一側,手抓著被子,瞅準時機,趁著他短暫的休息換氣時把他迅速塞進了被子裏,利索地卷成蠶繭狀,只露出一個腦袋,鉗住他再不讓他亂動。

大冬天的,帶著小激動與美好幻想第一次喊愛人起床,竟然硬是把自己折騰出了一腦門汗。

然而他的愛人只是從嗓子眼裏輕哼一聲,象征著戰役的勝利,然後心安理得的繼續睡,呼吸漸漸恢覆平和,一切如常,就像什麽都沒有發生。

畢竟這只是葛喬發過的數萬個起床氣之一,醒來之後的他當然不可能有印象,這場小亂子只有鐘名粲記得,但他從來沒有提起過。只不過,在未來的無數日子裏,他絞盡腦汁,處心積慮,變著花樣充當起葛喬的早起鬧鈴,說白了其實就是在報覆葛喬當年無意中無情地擊碎了他的純情夢。

葛喬並不知道其中緣由,他始終被蒙在鼓裏,只是對這個大型鬧鈴不勝其煩,抱怨他狠心,就連周末都不能放過自己。到後來,他的起床氣也對鐘名粲這個人免疫了,逢叫必醒,再不敢隨意發作。

此刻,並不記得早上那場“動亂”的葛喬只覺得自己是大病初愈,所以才還有些餘累。他喝光了最後一口牛奶,舔舔嘴角,饒有興致問:“你今天有什麽安排嗎?”

鐘名粲單手托著下巴,反問他:“你有什麽建議嗎?”

葛喬也說不出建議,但可以肯定的是,比起滿滿當當的行程表,他更喜歡就這樣在家裏耗一天,躺在沙發裏跟鐘名粲兩個人一起看電視。

鐘名粲翻出來他的電影庫存,拉著葛喬一起看。

鐘名粲站在電視前捧著一個機器搗鼓了半天,然後又跑去陽臺抱過來一個大家夥,葛喬定睛一看,似乎是一個大支架,還帶著一塊超大的白布。

“喏,怎麽樣?”鐘名粲一邊裝著那個支架,一邊問,“上次問過你,你說不錯的。”

葛喬一思索,想明白了,這原來是投影儀。

他會意地笑笑,安靜地註視著鐘名粲的身影,等他搗飭好了幕布又找好了影片,坐在自己身邊時,葛喬偏了偏身子,貼了上去,與他肩並肩互相倚著。

葛喬這才知道原來鐘名粲是“美式英雄主義”的狂熱粉絲,他請自己看的第一部 電影,是漫威的《覆仇者聯盟》。

鐘名粲的想法也簡單,這種電影入戲快出戲快,不費腦子,不多男女私情,熱血又刺激,特別適合輕松消遣。

他不知道葛喬一向拒絕這種找個無所不能的人類或超能力者充當救世主的橋段。

但葛喬什麽也沒有說,讓他看他就看了。

電影播了十幾分鐘,葛喬醒悟,這是一個系列片,有好幾部呢。他嚴重懷疑鐘名粲打算今天一天就把這幾部全看完,心裏頓時有些慌,趕緊側過頭想要委婉提議不如一起看《哈利波特》,反正也是凡人看不見的魔法世界,正義戰勝邪惡,同樣是主角拯救世界,但麻瓜受的罪總比這些手無寸鐵的普通人少的多,若有苦痛,央求善良的巫師念個遺忘咒,大家繼續各回各自的世界,無知而快樂的活下去,其樂融融。

但現在,光是看被反派毀滅掉的高樓大廈與道路車輛,葛喬就心疼起到時候城市重建時所需的巨額經費來。

他回身時,一眼望到鐘名粲亮晶晶的眼睛,定住幾秒,欲言還休,最後幾不可聞地嘆口氣,耐著性子把視線繼續投向那塊白布。

行吧,看,繼續看,誰看不完誰是小狗!

意志倒是堅定,可他依舊覺得難耐。

鐘名粲感覺到身邊這人越來越散漫,時不時就要轉過視線盯著自己看兩眼,便猜到了他與自己的觀影喜好不同,他支起手臂攬住葛喬,另一只手指了指電影裏的人,說道:“看到那個人了嗎?叫雷神,他手裏拿著的那個錘子特別重,據說天底下只有他一個人舉得起來……”

葛喬回臉望了望鐘名粲,還有些迷惘。

鐘名粲忽然撤回手臂,挺直上身,伸了一個懶腰,裝模作樣的左右活動活動脖頸,轉著肩膀做了幾下伸展運動,好似躍躍欲試:“但我不太信,我覺得我就肯定能舉起來……”

他站了起來,跺了跺腳,像是在進行賽跑前的熱身,他回過頭,目光悲壯,對葛喬說:“我這就來給你表演一個雷神舉錘!”

葛喬雖然雲裏霧裏,但楞是被他這番沒頭沒腦的舉動搞得連連發笑。

只見鐘名粲靠近茶幾,又站著琢磨了好一會兒,對著桌角比劃兩下,忽然彎下腰,紮了個馬步,“嘿咻”一聲,企圖端著一個桌角把茶幾擡起來。

這是實木茶幾,價格有多貴,材料就有多實,估計比三個葛喬的體重加起來還要重,鐘名粲也沒預料到會是這樣,他那麽賣力,差點扭到腰,但桌子紋絲沒動。

葛喬倒在沙發上哈哈大笑。

鐘名粲嘴角牽著尷尬的微笑:“哈,看來的確只有雷神能舉起來。”

葛喬輕飄飄地瞟他一眼,收斂了姿態,但眼裏仍然含滿了笑意,他隨手一指大幕布,擡了擡下巴:“那可不一定,”這時,電影裏面正好播到眾人輪流舉雷神錘這一幕,“你看哪,美國隊長,他就舉動了啊,”他笑得惡意滿滿,“這只能說明,的確是你不行……”

鐘名粲並不介意,他走回去重新倒進沙發裏,不經意似的用手背蹭蹭葛喬的臉,“好吧,是我不行,沒關系,你笑了就行。”

葛喬突然觸到冰涼的指尖,又笑了起來,梗著脖子盯著前面的屏幕看,不再接話。

後半段的觀影時光裏,葛喬特別老實,盡管依舊不太專註。他歪著脖子倒在鐘名粲的肩膀上,緩慢地眨著眼睛,面前一片流光繁影,它們編織成畫面與情節,有些鏡頭的確巧妙又驚艷,只可惜全然沒有映入葛喬的眼內。

但他卻不再覺得不耐,在游離狀態耗費了一整個下午直到天黑,眉頭都沒皺一下,反而美滋滋地覷著眼發呆。

那些投影下失了真的色塊忽大忽小,在他的眼前不斷分離、變幻、拼接。

作者有話要說:  鐘名粲喜歡美式的個人英雄主義,葛喬喜歡巫師與麻瓜的相處模式。

這其實是一個入世與出世的選擇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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