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長歌公主依靠在面首的懷裏，斜著眼睛望著跪在地上的老婦，輕嘆道：“想好了嗎？”

老婦連忙磕頭求饒，聲淚俱下：“公主饒命，李將軍一家待我恩重如山，我那孫子的性命就是李將軍在戰場中救下的。而李夫人更是性格隨和，平日裏總補貼些米面茶油，要我加害她腹中的孩子，還不如讓老朽去死！”

長歌吞了一個葡萄，笑了笑：“看不出來，你還這麽忠心耿耿？”

老婦顫抖著身子，將頭埋在地上，瑟瑟發抖。

長歌拍了拍手。

兩個侍衛押著一個男童走上前來。

“奶奶，奶奶救命！”小男孩嘶吼著嗓子，淚如泉湧。

老婦連忙爬到小男孩身邊，將他緊緊抱在懷裏。

小男孩的哭聲終於小了些。

“公主饒命！”老婦磕著頭，地上滲出一片片暗紅的血跡。

“夠了！”長歌推開面首，聲色俱厲道，“你若把你這張臉磕壞了，誰幫本宮投毒？”

老婦咬著牙，點了點頭。

“安心地去吧，你的孫兒的性命就在你的手上，莫要做讓自己後悔的事情。”

蘇軟的肚子這些天大了不少，嘔吐反應也越來越厲害。什麽也吃不下，就算聞到一點兒又腥味的東西，都快把整個胃吐出來。

“夫人，老奴給你做了清淡的青菜雞湯面，你吃些吧，就算沒胃口，肚子裏的孩子也要吃啊。”孫嬤嬤端著香氣四溢的面條走了上來。

蘇軟接過面碗，深深地吸了一口，閉著眼沈醉地點了點頭：“太香了，孫嬤嬤，還好有你在府裏，否則我可真的什麽也吃不下了。”

拿起筷子，剛要吃面，就發現孫嬤嬤的額頭有些紅腫。

蘇軟放下面碗，將孫嬤嬤拉到身前，輕撫她的額頭：“嬤嬤，你的額頭怎麽了？”

孫嬤嬤躲閃著雙眼，眼睛看在地上：“夫人，你快些吃面吧，時間久了，面涼了，結成一團，就不好吃了。”

“不急，”蘇軟推開面碗，走向身旁的櫃子，從小箱子裏拿出一個精制的藥瓶，從中倒出藥酒，在孫嬤嬤的額頭上輕輕地揉著。

“嬤嬤，在淮水郡時，你就開始照看我。其實，我也早把你當成自己半個阿娘了。你的額頭傷得這麽重，到底發生了什麽事？若我和將軍可以幫你，你盡管提出來。”

“真的沒有什麽，夫人，你快些吃面吧。”

蘇軟嘆了口氣，從自己的櫃子裏拿出一張銀票遞給孫嬤嬤：“想必嬤嬤家肯定遭遇了難題，這些是我自己的銀子，先拿去救急吧。”

孫嬤嬤腦子裏一片空白，也不知怎的，在推搡中收下了蘇軟的銀票。

蘇軟夾起面條，就要吸入。

“咣當”一聲，孫嬤嬤打翻了面碗，跪在地上。

“孫嬤嬤，你這是為何？”蘇軟手中拿著筷子，一臉不解地望著孫嬤嬤。

“老奴有罪，老奴該死！老奴竟然想著在苗條裏下毒，毒害夫人！”孫嬤嬤閉著眼睛，流著淚，跪在地上抽泣不止。

蘇軟手中的筷子跌落在地上，摸著肚子，退到了椅子上：“孫嬤嬤，為何，你為何想毒害我？”

“老奴也是被迫無奈，長歌公主抓住了老奴的孫子。老奴的夫君和兒子已經戰死沙場，就剩下這麽一個命根，老奴實在不忍斷了夫家的香火。如若不然，就算是她殺了老奴，老奴也不敢背叛夫人！”

蘇軟起身將孫嬤嬤扶起：“這件事怪不得你，畢竟你也是被迫的。這樣，咱們先別打草驚蛇，不如來個將計就計。”

“將計就計？”孫嬤嬤望著蘇軟疑惑道。

蘇軟趴在孫嬤嬤的耳邊囑咐了幾句。

孫嬤嬤的眼睛亮了起來，點了點頭：“老奴知道了。”

“救命！救命！夫人肚子痛得厲害，躺在床上，無法動彈！”孫嬤嬤推開門大喊道。

霎那間，丫鬟們魚貫而入，有的幫蘇軟擦汗，有的去請大夫，有的去賓堡將軍，碩大的李府，亂成一團。

李潛一下朝，就聽聞蘇軟身子不舒服，立刻快馬加鞭趕回李府。

再得知蘇軟是吃了那碗面不舒服後，厲聲問道：“面是誰煮的？”

孫嬤嬤坦然道：“是老奴。”

“拿下！”

“慢，”蘇軟出聲阻止，“這件事不能怪孫嬤嬤，多半是我太貪吃了。你們都下去吧，我有些話要和將軍說。”

空蕩的屋子裏只剩下蘇軟和李潛兩人。

李潛抓著蘇軟的手，坐在床邊，紅著眼，滴下一滴淚：“夫人，是我大意了！”

蘇軟抹去李潛的淚，嬉笑道：“我沒事。”

“真的？”李潛喜出望外，抓著蘇軟的手，有些顫抖。

“孫嬤嬤的孫子被長歌公主挾持，讓她投毒於我。還好她最後迷途知返，良心發現，打翻了面條。夫君，千萬不要怪罪蘇嬤嬤，她也是個可憐人。”

“夫人安心，我自會幫著孫嬤嬤將她的孫兒平安接回。”

當天，蘇軟中毒，胎兒不保的消息傳遍京都。

官婦們仿佛是大喜事似的，茶餘飯後議論著蘇軟：

“哎呀，這可怎麽辦啊？沒了孩子，今後的人生該怎麽立足啊？”

“上天真是公平，她一個守寡之身，竟然攀附上大將軍，大將軍竟然這麽寵愛她，最可恨的是她一介商賈之女，竟然能當上女官，還指揮世家貴女做女夫子，真是可笑。她這樣的人，倘若再誕下靈兒，這還有天理嗎？”

“可不是，就她那種水平，我敢斷言，她創立的女子學堂，不出半年，就要因為找不到學生而倒閉！”

孫嬤嬤忐忑地來到公主府，跪在地上：“老奴已經按著公主的指示，謀害了蘇軟肚子裏的孩子。還請公主殿下歸還孫兒。”

“依據誰的指示？”長歌輕輕看了孫嬤嬤一眼，慵懶道。

“是自己，是老奴自己想謀害蘇軟。平日裏蘇軟仗勢欺人慣了，所以老奴想報覆她。”

“不錯，”長歌讓人丟給孫嬤嬤一張銀票，“別讓本宮在見到你！”

孫嬤嬤抱著孫子快速出了公主府。

“公主殿下，這個人不能留啊！”

長歌笑了笑：“本宮當然知道，只有死人，才能守住秘密。”

孫嬤嬤拉著孫兒的手，飛速奔跑。

“奶奶，奶奶，你慢些，我快跑不動了。”小男孩啼哭道。

蘇嬤嬤蹲下身，抱起小男孩，使出全身的勁，向遠處跑去：“孩子，待會兒萬一有人截殺我們，奶奶會拖住他們，你自己往人多的地方跑，然後找將軍府，知道嗎？”

話還沒說完，一根利箭從天而降，射向蘇嬤嬤的腳踝，她踉蹌地跌倒。

“老婆子，你以為你能帶著秘密活下去？”

孫嬤嬤掙紮地坐了起來，怒喝道：“公主殿下怎麽能出爾反爾，她答應放了我們祖孫的！”

“公主殿下是放了你們離開公主府啊，不過又派我們來截殺罷了，老婆子，受死吧！”

黑衣人提著大刀砍向孫嬤嬤。

“快逃！”孫嬤嬤推開自己的孫子，閉上眼，露出了笑容。

這輩子，她沒幹過虧心事，一件也沒有。

幸好，蘇軟沒事。倘若她今後能善待自己的孫子，那麽今日也死得其所了。

“咣當”一聲，腦袋並沒有傳來疼痛的感覺，孫嬤嬤睜開眼，竟然看到將軍府的護衛趕來，一舉將黑衣人擒住。

“孫嬤嬤，將軍派我們暗中保護你，接你回將軍府。”

“好，好，好！”孫嬤嬤抱著小孫子，流下了激動的熱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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