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靜得可怕。

蘇軟聽著身邊之人均勻的呼吸，突然問道：“你睡了嗎？”

李潛從被子裏抓著蘇軟的手：“沒有，今日你怎麽那麽反常？表面上開心不已，但是卻異常孤獨。怎麽了？”

蘇軟緊緊抱住李潛：“今天，本來在我這裏排隊排得好好的民眾，聽到公主那兒有金子，全部跑去長歌公主那裏了。”

“人，逐利而來，自然誰給的多，去哪邊。”李潛拍著蘇軟的後背，安慰道。

“那你呢？”蘇軟撐起身子，借著月色，打量著李潛，“你也會棄我而去嗎？”

李潛緊緊地抓著蘇軟的小臂：“你就是我的全部。”

蘇軟看過太多小說，見過太多悲歡離合、背信棄義，聽過許多許多美滿的承諾，可是當枕邊之人的嘴裏說出蜜語甜言時，她依舊忍不住渾身一顫，擁住李潛，心裏嘆道：“你也是我的唯一。”

一夜好夢，第二天蘇軟醒來時，神采奕奕。

李潛早已去郡守府處理政務，長歌坐在餐桌上，看著精神抖擻的蘇軟，不禁有些憤恨。

自己為李潛難過失眠了一晚，她憑什麽夜夜好夢？

自己躺在清冷的床鋪上，她憑什麽夜夜有夫君相伴？

蘇軟對長歌眼中的怒火視而不見，慢悠悠地吃著早膳。

長歌放下筷子，目視前方，不茍言笑。

“大膽！公主殿下都放下了筷子，你為何還吃個不停？”崔嬤嬤走上道蘇軟身前，怒喝。

“公主殿下，我是個粗人，是個惡貫滿盈的寡婦，雖然有幸得到李將軍的寵愛，可我終究改不掉這一身惡習，怎麽辦呀？”蘇軟又夾了一個餃子，大口吃了起來。

“哼！既然將軍夫人不懂規矩，就讓老奴來教教你規矩！”崔嬤嬤一把將蘇軟手中的筷子抽出，一個巴掌扇向蘇軟。

蘇軟眼疾手快，右手抓住呼嘯而來的巴掌，左手向崔嬤嬤布滿皺紋的臉頰甩去。

“啪！”的一聲，在靜謐的早上，巴掌的聲音尤其刺耳。

“你，你敢打我？”崔嬤嬤摸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蘇軟。

“我是郡守夫人，輪誰，也輪不到你這個老奴教訓。”蘇軟站起身，甩了甩衣袖呵斥道。

長歌微瞇著眼睛看向蘇軟：“我記得在李潛面前，你可不是如此霸道蠻橫。”

蘇軟坐了下去，故作嬌軟道：“哦，公主殿下，你懂的。男人，總是愛嬌軟的女子。就拿我來說，我故意手不能提，肩不能挑，我夫君自然是要幫我做的。故作害羞、軟弱，可是我的拿手好戲。”

“賤人！”長歌公主氣得滿臉通紅。

“公主殿下，你大可以責罰我，以我傲慢無禮、不懂規矩來處置我。可是，我來到了淮水郡，不僅善待百姓，布施魚蝦。更是對鎮守的官兵以禮相待，宴請他們美食。不用說，人美心善的名聲已經傳播出去。而公主你此刻懲處我，你以為別人會信嗎？特別是李潛，他會信嗎？”蘇軟朝著長歌諷刺地笑了笑，緩緩離去。

長歌險些支撐不住，有些頭暈，崔嬤嬤見勢連忙走上前將她扶住。

“公主，她實在欺人太甚。”

長歌苦笑了下：“如若不是我們步步緊逼，覬覦她的夫君，她也不會如此。”

“何不讓老奴將她拿下，就地正法？”

“不可！就算我們逼走了她，李潛依舊會恨我一生一世。只有讓她心甘情願地退出，讓她自己明白她是一個廢物，自生自滅，我才有機會重新奪回李潛。”長歌依靠在崔嬤嬤身上，手捏成拳頭，眼中燃起了戰鬥的火焰。

最近陰雨綿綿，蘇軟來到自己的魚幹鋪裏無聊發呆。

天氣潮濕，也做不成魚幹。她突然有些迷茫，以為自己可以很快完成任務，哪知道促進大周婦女覺醒比登天還難。自己猶如滄海一粟，使出的力氣就像落入大海的雨滴，激不起一絲漣漪。

“蘇軟，你老實交代，是不是放棄了？”X剝著橘子皮，跳了出來。

“為什麽這麽問？”蘇軟趴在桌上，手無聊地蘸著茶水，在上面畫著圈。

“你看看你，最近又是討好民眾，又是討好士兵，晚上還討好夫君，我看你啊，已經是做李夫人做昏了頭。”X鼓著嘴，有些生氣。

蘇軟正色道：“我再說一遍，任務我會完成，但是我的人生也希望你不要幹涉。做李夫人很幸福，我很享受。而且，我也一直在想辦法促進大周女性意識的覺醒。奈何根本想不出。”

蘇軟皺著眉頭，看向窗邊的沙沙細雨。

她突然有種無力地感覺，宅鬥比的是勾心鬥角，她先前輸了，是因為太愛。後來贏了，是因為不愛。

然而，自己終究只是一個官婦，要影響整個大周的風氣，談何容易？

X摸著自己圓鼓鼓的肚子，想了半天也沒想出什麽好辦法，只能嘆道：“好吧，繼續努力，我先撤了。”

蘇軟擰著眉頭，突然想出去散散心。

走在凹凸不平的鵝卵石鋪成的路上，聽到遠方的哭啼聲。

一個穿著翠綠衣裳的小女孩抓著大人的衣袖哭訴道：“我不管，我不管，我也要上學堂。”

“你這個孩子怎麽總是說不聽呢？學堂只收男孩子，我們婦女不需要讀書，到時候阿娘幫你找個好人家嫁了就好了。”

蘇軟靈光一閃，立刻奔回家裏。

不顧身上的水珠和發絲上的雨滴，她跑向李潛的書房：“夫君！”

李潛剛回來，正在看兵法，見到蘇軟這麽急切的樣子，連忙問：“怎麽了？出了什麽事情？”

“我要開學堂，開女子學堂！”

“這又不是什麽大事，想開便開吧。”

“你同意啦？”蘇軟的眼睛閃著光，就如耀眼的星辰，“現在開學堂可是要郡守的官印蓋章同意，第一此覺得做郡守夫人那麽爽。”

蘇軟的“淮水女子學堂”經過一個月的籌備就開業了。

一些好奇的富家女娃兒，被送來學習。

為了擴大影響力，蘇軟免除了那些貧民家的女孩的入讀費用。

所有的教材都是蘇軟一個人精心編寫：代父出征的“花木蘭”、妙手仁心的“白蛇傳”、縱橫大明的女商人，等等一系列的歌頌女性美德，督促女性走出去、撐起半邊天的故事將前來讀書的女孩兒激勵得熱血沸騰。

時間長了，這些家長覺得有些不對勁了，怎麽自己的女娃兒回來總說要上陣殺敵、經商掙銀子？在把她們的書翻出來一看，更是要氣暈，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不依靠父母、不依靠夫君，靠著自己，闖出一片天地？氣得他們簡直要把書本撕了。

長歌公主暗暗觀察著這一切，心裏笑道：“蘇軟啊，蘇軟，這次你可被我抓到了小辮子，就別怪我辣手無情了。”

長歌派出收下出重金讓這些孩子的家長跑去京都告禦狀，勢必要懲處蘇軟。

“敗壞風氣，摧殘孩童，擾亂朝綱，居心叵測！”大周的監察官將蘇軟的女子學堂當成一個極端的反面教材寫進奏折裏，上書陛下。

而此刻的蘇軟，也被從京城來的大臣押入京都。

因為正值大旱，蘇軟坐在馬車裏，擔憂不已。

小翠緊抓著蘇軟的手，仿佛在告訴她自己永遠會陪著她。

蘇軟點了點頭，拍了拍她的手：“放心，會沒事的。”

此刻，李潛正在組織精兵強幹挖水渠引水，春末夏出的莊家不能缺水，否則百姓一年都白忙活了。

李潛安慰著自己待處理完淮水的幹旱，變回快馬加鞭趕到京都，為自己求情。可是蘇軟根本沒有把希望寄托在李潛的身上。

她閉著眼睛，思索著如何應對陛下的詢問，她心底明白，此案一定是長歌在背後推波助瀾，可提高女性的自主意識，教育完全是最快的途徑，從娃娃抓起，十年後，她們就可以撐起一片天了。

經過長途的跋涉，終於來到了京都。

而長歌公主早已在京都等候。

“說實話，我挺佩服你的。有能力也有野心，也夠幸運得到了李潛的喜愛。如果現在放棄李潛，我自會向皇兄求情，保你平安。”長歌坐在金絲楠木椅上，搖著蒲扇，望著蘇軟。

蘇軟苦笑了下：“我也挺佩服你的，一國公主，竟然鐘情於一個小郡守，還使出如此下作的手段，你也是女子，難道你希望大周的女孩兒重覆你的不歸路，不能掌控自己的人生，將所有的幸福寄托在父母兄長的手裏？”

“住口！”長歌怒喝，被逼迫遠嫁突厥是她永遠不願提及的噩夢。

人人都在咱們如今劉帝治理下的太平盛世，可有誰能想起是長歌，是她用自己一聲的幸福換來大周的片刻喘息，給阿兄時間整頓兵馬。

蘇軟走向長歌，拉住她的手，輕聲嘆道：“公主殿下，不要再執迷那段不屬於自己的感情了。你愛的只是你記憶中的李潛哥哥，他已經是我的夫君了。”

長歌咬著牙：“如果你死了，他變成了鰥夫，而我就可以再次用聖旨逼迫他娶了我，這下他總沒有理由抗旨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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