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日常

關燈
殷廉是個相當有趣的人,他的反應很快,很少有吃癟的時候,安旋在他身邊時常被逗得笑個不停。

她發現他雖然表面上渾得很,但骨子裏還是挺正經的,看似倜儻不羈,實則很有主見,從不隨波逐流。

最讓安旋欣慰的是,她不需要費力讓自己變得風騷起來去取悅他,那種白天貴婦,晚上□□的論調,看來也並不適用於每一個男人。

想想出嫁前那些閱歷豐富的嬤嬤告誡過她的話——什麽‘男人跟女人是不一樣的,他們得到一個女人之後,就提起褲子去找下個目標了’,‘別信男人發的誓,就算他們發誓的時候是真心的,日子一長也就變了’,‘你得費腦筋籠絡住他的心,別凡事都講求真心實意’……

安旋當時聽得心都涼了半截,然而成親後才發現,事實並不可怕,可怕的只是想象。

如今,她雖然已為人妻,但身上依然保留著一種清新動人的少女情態,有些尖酸刻薄的貴婦嫉羨她的美貌與風韻,故意在背地裏酸她。

“那位殷夫人都成親那麽久了,怎麽還像個黃花大閨女似的?”

“是啊,她的夫君是怎麽教她的!”

“說不定殷將軍娶她只是為了當個擺設呢?她跟未出閣的時候其實沒差別……”

“所以嘛,生得美貌又如何?沒有手腕就是白搭!”

……

這些風言風語傳到了安旋耳朵裏,她起初還不以為然,但時間久了難免要上心。

她尋思著自己生得如此美貌,若再打扮得妖艷一點,豈不是要傾國傾城,禍國殃民了嗎?

安旋本想不理會流言,但又委實咽不下這口氣,於是打算小試一番身手。

有天晚上,她換了一身石榴紅的雲緞裙,戴上閃亮亮的釵環簪珥,將長發盡數綰了上去,殷廉說過他最喜歡她長發盡綰的樣子,因為她脖頸與肩膀的線條非常漂亮。

等到做完這些後,她又淡施了脂粉,在裙上掛了配飾,最後站在鏡子前,滿意地發現鏡中人艷麗得要命,走出去簡直能害死人。

她在屋中稍候了片刻,躍躍欲試地做了幾個妖裏妖氣的表情,待殷廉一回來,立刻巧笑倩兮,花枝招展地迎了上去,一身紅裙飄飄曳曳地隨風舞動著,就差沒沖他說一句:“這位爺,裏邊請……”

殷廉一看見她就楞住了,虧他平常還是個頭腦敏捷的人,當時竟半天都沒說出話來。

過了好久,他一本正經地開口道,“這位姑娘,你莫要激動,我或許是進錯家門了。”

安旋笑著撲上去抱住他,“你不喜歡我這樣嗎?這樣子不好看嗎?”

“好看是很好看的,但總覺得不像你了。”他低頭將她打量了一番,那表情既覺得好笑,又帶點兒不可思議。

“可這不新鮮嗎?”她退開一步,舒展衣袖,轉了個圈,有意讓他看個夠,“從前我在毒瀧山上也穿過紅裙子,那時候你明明覺得很好看。”

“但我也說過,我更喜歡你在山莊裏的樣子。”他笑吟吟地望著她。

“所以你不喜歡我這樣打扮?”

“不是不喜歡,”他微微皺了皺眉,“只是覺得很陌生。”

“陌生就對了,像換個人一樣多新鮮!”

殷廉走上前將她騰空抱了起來,像抱個孩子一樣,他擡起頭笑瞇瞇地望著她,“安旋,你是不是想知道我一直跟你睡覺會不會膩?”

他如此直白地說出了她的心裏話,讓安旋非常窘迫,她閃爍其詞道,“沒有,我跟你鬧著玩呢!你在說什麽呀?”

“那我就不回答了……”

“好吧,你說的沒錯,我就是想知道你一直跟我睡覺會不會膩。”

殷廉笑了起來,他抱著她往屋裏走去,回廊上有仆從看見了,憋著笑匆匆走過。

“你還是先放我下來吧,”安旋低聲道,“有人瞧見了!”

“瞧見就瞧見,咱們在府裏是什麽德性,他們又不是不知道。”

“說的也是……”

他徑直將她抱回了屋裏,放在梳妝臺前的繡墩上,伸手將她發上的金簪銀釵統統取下來,放回梳妝臺上,他揉散了她的發髻,讓她一頭烏發飛流直下。

“夫人,你天生麗質,若再妖艷一些就要為禍人間了,”殷廉開玩笑道,“所以為了天下蒼生的太平,你還是樸素一點為妙。”

安旋笑出了聲來,她笑完才道,“我也是這麽想哩,只是再美的臉蛋也會有看膩的一天,你真的不會厭倦嗎?”

“這跟美不美沒有關系,感情是日積月累的,愛也一樣,我只會越來越喜歡你,怎麽會厭倦?”

“那你怎麽解釋反目成仇的夫妻?”她悵然問道,“還有各自尋歡作樂的,形同陌路的……”

“他們之間或許本就沒什麽愛,或者只愛彼此的某一面,日深歲久才發現事實並非所想,”他看著她微笑,“但我們之間不會有那種矛盾,我們已經夠了解對方了,而且溝通無礙。”

“那麽外頭的誘惑呢?”

“怎麽?安旋,”他煞有介事地問道,“你受到誘惑了?”

“呸,”她啐了一口道,“我說你呢!我才不是那種人!”

“所以我就是那種人?”

“這可不好說。”

“其實你該很放心才對,我見過的世面夠多了,就是在毒瀧山上也沒被人誘惑到,往後還能出什麽幺蛾子?”

“過去是過去,往後的事可難說。”

殷廉被她執著的態度逗笑了,“好吧,你要我發個毒誓嗎?那些牙疼咒對付傻姑娘最管用了,但安旋你不傻啊?”

“我當然不傻,誰要聽你發毒誓了!”她撲過去打他。

他抓住她的手腕,淡淡微笑,“這種事口說無憑,要走著瞧才行,往後你自然會明白的。”

“那就走著瞧吧。”於是她笑了,情不自禁地將身子偎進他懷裏。

“你今天為什麽突然問這些?”他摟住她的腰,低頭打量她的神色,“是不是有人對你說了什麽?”

“沒有……”她微笑,眼睛因為心虛而睜得格外得大。

“不要騙人了,你快告訴我,”他皺起眉頭道,“我要去宰了他。”

“女人家你就別宰了。”她咯咯輕笑。

“所以是群長舌婦在搬弄是非?她們說什麽了?”

“她們說我嫁了人還像個未出閣的大姑娘,一定讓夫君很掃興。”

“那班假正經的女人,”他有些火大,“她們想要你這樣的風韻還學不來呢,別理她們。”

“我知道,反正跟我過日子的是你,又不是她們。”她輕輕笑著踮起腳尖,將一雙紅唇送了上去。

他低下頭,伸手輕按住她的後頸,兩人嘴唇相貼,然後便分不開了,纏纏綿綿地好一番深吻。

“我只想跟你一個人好,所以你就不要費心扮成別人。”

說完,他看著她,突然笑了起來。

原來他吻糊了她鮮艷的口脂,自己嘴上也沾滿了紅印子,兩人望著對方,一邊笑一邊將唇上的脂粉抹了個幹凈。

***************

成親三個月後,安旋有了身孕,她無知無覺地又過了兩個月後,身體才漸漸有了反應。

平常,殷廉每逢休沐總會帶她外出散散心,去城外看看山水,他知道安旋這種活潑中帶點兒彪悍的性子,成天呆在家裏,一定憋悶得很,因此一有閑暇便帶她出去放飛自我。

那時,安旋恰逢有孕在身而渾然不知,兩人在山野間漫步,看著百花齊放,鶯歌燕舞的勝景,心情怡然舒暢。

安旋走著走著,突然沒來由地感到一陣暈眩,險些昏倒。

殷廉扶著她走到一處樹蔭下坐了一會兒,安旋沒有休息多久,暈眩的感覺就消失了。

“你怎麽了?”

“不知道,大概累了。”她將頭靠在他的肩膀上。

“那我們回去吧?”

她戀戀不舍地望了一眼野外生機勃勃的景致,然後點了點頭。

兩人起身往回走,一陣陣溫暖的山風拂面而來,安旋的臉色很憔悴,額頭上滲出了薄薄一層細汗,殷廉擔憂地望了她一眼,伸出手臂將她摟住了。

安旋擡頭微微一笑。

自從成親以後,她感到他發生了一些變化,當他摟她抱她的時候,還有那些親密的行為裏,他不經意間總是透露出一種呵護的態度,仿佛她是名珍奇寶,貴重又易碎。

“成親後,你的脾氣似乎變好了。”

她坐在馬車上,笑盈盈地開口。

他不會再像從前那樣時常流露出陰郁的神態,或者毫無原因地沖她發火。

“我以前脾氣不好?”

“當然不好,你對我多壞,你都忘了?”她驚訝地看著他,“你還記得你送我去夏江的路上嗎?有一天,就因為我沒怎麽跟你說話,你就對我惡聲惡氣的,好像我欠了你幾百兩銀子一樣。”

“啊……”他好像想起來了,“但也就那麽一兩回罷了,我哪有一直對你很壞?”

“就是很壞,在毒瀧山上的時候你忘了?”

“我幹什麽了?”

“你——”她一楞,竟然說不出來。

“我沖你發火了?還是打你罵你?就是占便宜也沒占多少。”他厚顏無恥地笑了起來。

“但你總是陰沈沈地威脅我,有話不肯好好說,可怕得要命。”

“那時我的性情確實不如現在,尤其是你在的時候,我一邊要暗中跟守軍聯絡,一邊又要假裝跟他們同流合汙,有時候會變得很暴躁,但對你已經非常克制了。”

“有嗎?在我眼裏還是很可怕,一直到我去了夏江才好些。”

“既然我那麽可怕,你為什麽還要喜歡我?”他笑得頑劣,“我記得你說過,你在毒瀧山上的時候就開始動心了。”

“那是另一回事,”安旋想了想,她很納悶,“總之女人很奇怪就是了,有時候自己也搞不明白自己。”

殷廉笑了起來,他伸手撫摸她的秀發,“有時我會想,如果我能早些遇到你,或者遇到一個類似你的熟人,我就不會苦惱那麽久了。”

“但也不算晚呀,”她的面容溫柔含笑,“反正如今你待我很好,教我很高興就對了。”

“我早就跟你說過,只要你不躲躲閃閃的,或者對我不冷不熱,我是個很好說話的人。”他笑著抓住她的手,低頭吻了吻她的手背。

*************

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打算成親後再寫一章就完結了……結果沒想到叨逼叨地日常寫也寫不完……說好18萬完結的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