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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崖下又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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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憑我精良的馬術,要躍過這個土溝是輕而易舉的,誰料中途竟然出了岔子,真是傷人自尊……”路麗柔哀怨地說著話,她是今天第二個被傷了自尊的人。

安旋小心翼翼地攙扶著她,好不容易才將她扶上了馬背。

由於路麗柔的馬跑了,兩人只能同坐一騎,安旋的白溜蹄馬是西域名馬,不僅性情溫順,體格也非常高大,馱著兩個姑娘家絲毫不覺費力。

兩人好不容易奔出了那片常有野獸出沒的林子,雨卻越下越大。

眺望遠處的山群,只見一道道白色的電光在雲裏閃動,狂風暴雨攜帶著沈悶的雷鳴,厚重的烏雲從四面八方匯聚過來助陣。

不幸的事又發生了,駿馬在凹凸不平的山路上奔馳時,前蹄打了滑,安旋坐在路麗柔身後,她沒抓穩韁繩,在拐彎的時候被馬兒甩了下去。

路麗柔敏捷地伸手抓她,可她畢竟是個姑娘,沒那麽大力氣將她整個人抓回來,只撕下了她的一截衣袖,便見她順著山坡上滾了下去,轉眼就看不見了。

路麗柔大驚失色,她慌忙下了馬,一瘸一拐地撲到山崖邊,高聲呼喊安旋的名字。

“我在這兒!”未過多久,安旋的聲音從山崖底下傳來,“我沒事!”

路麗柔慌慌張張地想要下去找她,可山坡陡得很,她的一只腳又崴了,根本下不去。

“你別下來!”安旋在山坡下大聲叫道,“你若是下來了,咱們倆今晚誰都上不去!你還是先回去找人吧! ”

“那你怎麽辦?天快要黑了啊!”路麗柔快要急哭了。

安旋試著往上爬,可她的一條胳膊好像折了,怎麽也使不上勁兒,“我隨身帶了火鐮,大不了在這兒生堆火,你快回去找人吧!再晚就真要天黑了!”

路麗柔咬牙點點頭,“你在這兒等著,我去去就回!”

安旋高聲應了,路麗柔吃力地重新翻上了馬背,她嬌喝一聲,揚鞭而去。

**************

大雨漸漸停了,安旋摔得狼狽不堪,她原本被雨淋得從頭濕到腳,從山坡上滑下去的時候又是一路泥漿,此時身上又粘又膩,她勉強站了起來,冷得上下牙直打顫。

山下蜿蜒著溪流,她順著流水往前走了一陣子,發現一處幹燥的洞穴。

少女沿路撿了些樹枝,扔進山洞裏打算生一堆篝火,由於她的一條胳膊動彈不得,使用火鐮時相當不便,只得一只腳踩著燧石,一只手拿著鋼條,又是撞擊又是摩擦,搗鼓了半晌才在太陽落山前,燃起了一把篝火。

她這才松了一口氣,獨自托著腮幫子,默默坐在篝火邊等待。

安旋算了算,這來來回回的起碼得有一個時辰才能等到救兵,她在心裏求神保佑,但願這一個時辰裏不要再出什麽岔子。

誰料才過了半個多時辰,救兵就來了。

她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喊她的名字。

安旋一時欣喜若狂地跳起來,沖到山洞外,高聲回應道,“我在這兒!我在這兒!”

她像一只歡樂的百靈鳥,仰著腦袋亂叫了一通後,突然陷入了沈思,少女望著黑黢黢的密林,空無人煙的山谷,忽然擔驚受怕起來——但願這來救她的人,不要將她置於更危險的境地才好。

思索間,殷廉已經循著她的聲音尋到了山崖下,很快便找到了安旋的所在之處。

少女正倚靠在山洞邊,面含憂郁之色,望著他走來。

殷廉在洞外停下了腳步,他沖她微笑,“怎麽?看到我來找你,你是不是比原先更害怕了?”

“沒有。”她搖了搖頭,心裏卻承認他說對了一半。

“大概又緊張得要命吧?”

安旋笑了起來,她搖搖頭,“你不要嘲弄我了。”

“游獵的人都已經回去了,怎麽只有你一個人留在外面呢?”他一邊向她走去,一邊開玩笑似的說道。

“我見這裏山景不錯,打算宿營一晚。”安旋故作不以為然地回答。

“早知道我該給你帶個帳篷來。”殷廉笑了起來,“你的梁公子呢?”

“他拋下我走啦,”安旋毫不在意地笑了,她走回了山洞裏,覆又在篝火邊坐下,“路麗柔的馬受了驚嚇,四處亂跑,梁公子隨我一起追,不知不覺就跑遠了,林子深處危險,他自己不敢往前走,卻又不讓我走,我發起急來便抽了他一鞭子,這一鞭子大概會讓他對我深惡痛絕。”

“抽了他一鞭子?”殷廉揚了揚眉毛,他站在洞口,沒有進來,“這很符合你的作風。”

“你知道我有時候很沖動,一急就要發火,只要在氣頭上,我什麽事都做得出來,”她莞爾一笑,“那梁公子其實是一片好意,而我卻太魯莽了。”

“好意歸好意,不過他這樣的人,我早就告訴過你,在危急關頭是不管用的。”殷廉淡淡說道。

“我本來也沒指望他管用。”

“那就好,”他微笑起來,“你的性子那麽兇悍,我本來還擔心你會喜歡軟弱的男人,但現在看來,是我多慮了。”

“我當然不喜歡軟弱的男人,他們只會說些讓姑娘陶醉的蠢話,可我不吃那一套,”她說著臉上忽然露出了一絲揶揄的笑意,“約莫是我膽子比較大吧,我喜歡刺激的,有些悍威的男人,不會因為挨了我一鞭子就退縮不前。”

殷廉聽到這話,忽然收斂了笑容,邁開腿走到她跟前。

他在她身邊坐了下來,面上帶著探究的神情端詳著她,“你要是再說這樣的話,我可要當真了。”

安旋不語,她默默垂下了眼睛,他沒來由地感到火光變得暗淡了許多。

“為什麽來找我的是你?”她問道。

“今天我有事去路府,離開前恰好看見路麗柔沖了進來,她說你從山坡上掉下去了,要趕緊派人去救,我問她你在哪兒,她說跟著你的白馬走就知道了,所以我就幹脆騎著你的馬來了。”

說著,他忽然笑吟吟地將她看了看,“你的馬對我倒是馴順得很,不像她的主人。”

“我又不是馬,你別想著馴服我。”她不滿地低聲道。

“我當然不會馴服你,你跟我對抗的模樣我還挺喜歡的,看上去火辣辣的,但又秀色可餐。”這種諢話殷廉是張口就來的,他像是故意在招惹她,好讓她面紅耳赤。

安旋的臉果然紅了,不過是惱怒的紅,並非羞澀的紅。

她咬住嘴唇看著他,突然間沖他大發雷霆起來,“所以你至今都盯著我不放,因為我不容易弄到手,跟你作對的時候特別有意思,特別好玩!殷廉,你這個混蛋!徹頭徹尾的混蛋!”

“是啊,如果沒有遇到你,我確實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了。”他平靜地望著她,既沒有笑也沒有發火,“安旋,我盯著你不放是因為你好玩,這個想法讓你很難受?”

“難道要我很高興嗎?”她的眼睛裏冒出了水光,看上去又生氣又傷心。

“好吧,”他點了點頭,隨即流露出煩惱的神情,“安旋,你對我太不公平了,我們認識那麽久,你捫心自問,我什麽時候真的害過你?”

“沒有。”她強忍住眼淚,不肯讓它掉下來。

“可你還是忌憚我,因為我身上流著殷家人的血,狡詐又殘暴,天生的壞,”想到中秋那夜,在院子外聽見的話,他心裏也騰起火來,“所以歸根結底,安旋,你瞧不起的是我的出身,你也跟世上大部分人一樣,拿出身分高低貴賤!”

“我什麽說過我看不起你的出身了?”這回輪到安旋解釋了,她盡可能心平氣和地對他說,“我從來沒有因為你的出身而瞧不起你,也不會因為你當了將軍就另眼相待。”

“但願如此,”他冷冷地回答,見她的左手一直按在右胳膊上,又忍不住問了一句,“你的胳膊怎麽了?”

“好像折了,”安旋柳眉微蹙,“但不怎麽痛。”

“讓我看看。”

她順從地將胳膊遞了過去,他輕輕捋起她的袖子,推過了肘部,“你的胳膊脫臼了,沒什麽大礙,有人用力拖拽過你?”

安旋細細回想了一番,“我墜馬時路麗柔拉了我一把,當時馬兒跑得太快,她沒拉住,但好歹讓我緩了緩,否則我跌得還厲害呢。”

殷廉點了點頭,“你是要我現在就幫你接回去,還是回城後再找大夫。”

“既然你會接,那就幫我接了吧。”

他點點頭答應了,但臉上依然帶著幾分慍色,“不過你要給我點回報,反正在你眼裏,我就是個強盜,那我就按強盜的方法來行事好了。”

安旋沒好氣地笑了起來,“怎麽?你又要抱我一下嗎?”

“上次已經抱過了,這次我要多加一些條件。”

“什麽條件?”她緊張兮兮地看著他,下一刻,胳膊上突然傳來一陣劇痛,她禁不住大叫了一聲,額頭上冒出冷汗來。

“好了,骨頭接正了。”殷廉說道。

安旋大口大口喘著氣,但痛感很快就消失了,她試著將胳膊擡了擡,發現它已經恢覆如常,不由大為驚異。

“所以你方才跟我說話,只是為了分散我的註意力,並不是真的?”她疑惑地問道。

“當然是真的,”殷廉笑了起來,“現在我們可以好好來談談回報了。”

“你要什麽回報呢?”她的臉又有些紅,卻並沒有表現得非常排斥。

殷廉觀察著她的臉色,試探般道,“既然上次是抱一下,那這回就讓我吻一下。”

安旋低頭想了想,很快就頷首答應了,這大大出乎了殷廉的意料 。

“但是,我有一個條件,”少女又尷尬地補充道,“你不能在這裏……等你送我回去之後,在家門口,你才可以……”

“啊……我明白了。你怕我在這裏會得寸進尺,所以一定要我把你送回去之後,才肯給我回報,是嗎?”他用一種直白又無賴的口吻說道。

“是,”安旋沒有試圖辯解,“你答應嗎?”

“我當然答應了,”他說完,若有所思地盯著她看,“說實話,你現在是真心願意給我回報,還是跟我虛與委蛇?安旋,有時候我分不清你的表現是真情還是假意,你的小手段變得越來越高明了。”

“我沒有耍手段,”她搖了搖頭,“如果你想快些得到回報的話,那就趕緊送我回家。”

殷廉沒有跟她繼續糾纏,他不喜歡追著一個人刨根問底,既然她不想多說,那他就不問了,反正總有一天他會琢磨出來的。

於是他帶著她避開了陡峭的坡地,轉而從一條較為平坦的小徑走上了山坡,馬兒就在林子邊等著他們,此時正溫馴地低頭吃著地上的青草。

當他將她抱到馬背上時,他聽見她輕聲抱怨了一句,“我可以自己上馬的。”

不過話雖如此,她卻沒有任何抗拒的表示。

他帶著她趁夜一路策馬歸城,待到入城後,他又帶她繞了遠路,從僻靜無人的街巷走,多費了半炷香的功夫才將她送到了城南的府邸。

“你為什麽不走大路?”她坐在馬上時問他。

“大路上人那麽多,我們同乘一匹馬跑過去,你是打算非我不嫁了?”

“你可以繼續說我是你妹妹。”想到了過去的事,安旋忍不住笑起他來。

“過去還能這麽說,如今整個夏江城裏,誰不知道你是路大將軍的義女。”說著,他在路府對面的巷子裏勒停了馬匹。

當安旋準備下馬的時候,殷廉卻已經托出了她的腰,將她穩穩地抱了下來。

“現在該給我報酬了。”他將她放到了地上,後退一步,笑吟吟地看著她。

“好吧。”安旋點了點頭。

她站在原地沒有動,美麗的腦袋高高昂著,眼睛一動不動地註視著前方,仿佛一個給畫師臨摹的人像,既沒有笑容也沒有悲傷。

他走到她跟前,張開雙臂輕輕抱住了她,她感到他低下了頭,溫熱的鼻息先是停留在她的額角邊,然後是臉頰。

安旋不知道他到底打算怎麽吻她,如果他表現出一副情難自抑,控制不住自己欲/望的樣子來,捧住她的臉一通熱吻的話,她絕對會忍無可忍地推開他,並狠狠地給他一個耳光。

然而事情並沒有按照安旋的想象發展,殷廉最終只是選擇輕輕吻了吻她頸側的秀發,便放開了她,並且還退開了一臂遠。

這讓安旋大為心動,同時也很好奇。

在她的印象裏,他吻過她的額頭,吻過她的臉頰,也吻過她的脖頸和秀發,卻從未吻過她的嘴唇,好像那是道不可觸碰的防線,他需要對它保持敬意。

“你這個強盜當得不太稱職。”她擡頭望著他,露出了和氣的微笑。

“往後的日子還長,我不急於一時,”他也笑了,“更何況我了解你,驕傲的安旋姑娘,你瞧不起太熾熱,太急切的情意。”

安旋頓時倍感寬慰,她很高興自己能被他了解,“太熾熱的情意來得快,去得也快,我不稀罕它。”

“那麽臨走前,我能不能問你一個問題?”

“什麽問題?”

“中秋那晚,你在西院究竟跟路夫人說了什麽?”

安旋聽到這話,面上又露出窘相來,殷廉覺得很奇怪,每次說到那件事,她都變得非常難為情,好像有人在逼她供認一樁難以啟齒的糗事。

“殷廉,我是個姑娘家,你要給我留一點兒面子。”她紅著臉對他笑。

“這是件說出來很沒面子的事?”他狐疑地問道。

“你總有一天會知道的。”安旋回答,她說這話的語氣就跟他從前說‘我總有一天會得到你’一樣。

殷廉剛想繼續追問,可安旋卻一溜煙地跑了,他望著她提起裙子飛快地奔過長街,眨眼間就到了對面的府邸外。

少女隔著車水馬龍的街道,回眸沖他一笑,然後迅速閃進了朱紅的大門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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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很肥吧很肥吧~~(☆_☆)~~使勁撒狗糧~~

小白蓮真是不遺餘力地找機會讓他們培養感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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