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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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蓉才回京都,並不了解金風細雨樓近日發生的“內亂”, 所以她尚且能夠一臉坦然的對方應看問出“你是要讓我跟我師兄搶病人嗎?”的問題。

覺得對方註定要白跑一趟的端木蓉坐在車轅上, 把玩著趙佑橫頭盔上垂下來的紅色翎羽, 她看著方應看,略感無趣的用袖子掩了掩嘴, “小侯爺,你來找我給蘇夢枕看病,是不是找錯人了?”

“如果姑娘你是左都禦史端木岐大人的女兒——端木蓉的話, 那我自然是沒有找錯人。”

方應看目光一動, 微垂的睫羽遮住了眸底變化的神色。

無法從方應看的表情中看出對方的心思, 端木蓉忍不住歪了歪頭,下意識的揪了揪手中的紅色翎羽。

趙佑橫戴著的頭盔差點被端木蓉的這隨手一揪給揪下來, 感覺到頭盔在往下掉的他滿臉無奈, 連忙伸手按住了自己的頭盔, 將被端木蓉抓在手裏的翎羽扯了出來。

還沒反應過來的端木蓉:“恩?”

突然湊近的呼吸讓端木蓉眉頭一皺, 下意識的擡眸,卻正正對上了趙佑橫的坐騎朝她伸過來的頭。

對著這顆近在咫尺的馬頭, 端木蓉忍不住眨了眨眼, 滿臉疑惑而又茫然。

以為端木蓉欺負了趙佑橫的坐騎正準備對她打個響鼻, 用行動向其說明趙佑橫是它罩著的這個事實的時候,戴好頭盔的趙佑橫伸手扯過還在端木蓉手中的韁繩,調轉馬頭, 讓他坐騎的那一聲響鼻打向了站在另一邊的方應看。

因為距離夠遠,方應看沒被趙佑橫坐騎噴出來的口水濺到, 然而在馬對他打響鼻的那一瞬間,方應看那抓著袖子往後退,甚至還掏出手帕擦臉的表現,卻讓人覺得他被馬的口水濺到了。

端木蓉並不知道馬最初的目標是她自己,見到方應看不覆最初那副淡定從容的模樣,她直接忍不住笑出了聲。

笑聲中滿滿的幸災樂禍,隨著吹過的微風,盤旋於在場眾人的耳邊。

一些騎在馬上的神策兵下意識的看了眼方應看,並在下一秒又收回了視線,同時還下意識的挺了挺腹,直視前方的他們挺直了背脊,用行動證明自己對方小侯爺的支持。

方應看不過一瞬就恢覆到了原本的從容,他不緊不慢的用帕子擦了擦臉,氣定神閑就對方很久以前問的問題,試圖對趙佑橫開啟了話題,“我還以為世子已經跟端木姑娘說了,原本世子你並沒有嗎?”

“沒必要。”

完全不希望端木蓉卷入到金風細雨樓和六半分堂的爭端,趙佑橫的態度很冷淡。他拍了拍坐騎的頭,直接翻身上馬,居高臨下的看著方應看,“小侯爺,還不讓路?”

定定的看了眼坐在馬上的趙佑橫,餘光掃過車轅上歪頭好奇的打量著他們兩個的端木蓉,方應看輕勾了下唇,對著身邊的神策兵擺了擺手。

騎著馬的神策兵一夾馬腹,給端木蓉的馬車讓了路。

被讓路的端木蓉輕挑了下眉,隨後掀開簾子進了馬車,坐回到了憐星的身邊,“憐星姐姐,沒事了。”

拍了拍端木蓉的手背,心下一松的憐星彎了彎眼睛,“沒事就好。”

在趙佑橫的護送下,方應看站在原地,目送著他們離去。

待得視線裏再也沒有馬車的身影以後,方應看低頭理了理自己沒有一絲褶皺的袖子,笑得意味深長。

這樣就算了嗎?

怎麽可能?



另一邊,見到了趙佑橫的端木蓉在馬車裏根本就坐不住。在馬車轉過一個轉角,徹底從方應看等人的視野中消失以後,端木蓉和坐在身邊的憐星說了一聲,隨後一掀車簾,靠在車門邊的與趙佑橫搭起了話,“阿九,你現在的身份是什麽?”

“太平王世子,‘天策軍’上將①。”

端木蓉猛地睜大了眼,“正一品?皇上還真是……魄力十足。”她本以為趙佑橫在天策軍中最多當個司馬②,結果沒想到她低估了趙佑橫,也低估了敢讓高力士去杭州接趙佑橫的趙佑雲。

騎著馬與端木蓉的馬車並行,他側頭淡淡的看了端木蓉一眼,紅色的翎羽在端木蓉的眼前滑過。

下意識的想要抓住出現在眼前的紅影,結果不知道是意外還是巧合,趙佑橫□□的馬突然比馬車慢了一步,正好讓端木蓉抓了空。

動了動抓了個空的手,端木蓉若無其事的收回了手,轉而將其輕搭在了馬車沿上,頭靠在手背上的她眨了眨眼睛,“阿九,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目視前方,趙佑橫視線半點都沒往端木蓉這邊轉,只是應了一聲,表示可以問,“恩?你問。”

“你獨自一人,是不是又迷路了?”

“……”沈默。

眨了眨眼,端木蓉目不轉睛的看著突然垂下了眼簾的趙佑橫,“你剛剛見到我的時候,肯定心下一松了吧?”

“……”沈默。

“你放心,回家以後我會讓人送信給太平王府,並讓人送你回去。”

“……”只剩沈默。

端木蓉歪頭,看著趙佑橫的目光中是純然的疑惑,仿佛完全不知道趙佑橫為什麽會對她的問題沈默一般,“阿九?”

“……”還是沈默。

辨不清趙佑橫的表情,端木蓉往前伸了伸脖子,試探性的問道,“……不然,你在我家留宿?”

“……”仍舊沈默。

“阿九?”

趙佑橫一拉韁繩,勒停了馬,而趕著馬車的馬夫也下意識的一拉韁繩,長“籲”一聲,同樣停下了馬車。

抓緊車沿,端木蓉看著趙佑橫,對其送上了一個燦爛到極點的笑容。

這極具感染力的笑容並未讓趙佑橫動容,居高臨下的他面無表情的看著端木蓉,就在她臉上的笑容快要掛不住碎掉的時候,趙佑橫輕笑了一聲,隨後一夾馬腹,讓馬再次動了起來。

趙佑橫明明什麽都沒有說,然而端木蓉卻在對方的這一聲輕笑中忍不住頭皮發麻。

——她家阿九變了畫風以後,好像威嚴起來了呢。

心下如此感嘆,被趙佑橫那一眼看得完全不敢造次,她縮了縮脖子,連忙放下車簾的同時,還吩咐車夫趕上去跟著趙佑橫,以免對方又不知什麽時候迷了路。

坐在馬車裏面的憐星沒有看到趙佑橫和端木蓉之間的相處,但只憑聲音也能猜到發生了什麽,端木蓉坐回到她身邊以後,她伸指輕戳了下端木蓉的臉,無奈的對她嘆了一聲,“你呀。”

吐了吐舌頭,端木蓉將頭靠在了憐星的肩膀,直接閉上了眼睛,“我睡著了,請勿打擾。”

憐星:“……”

不知能對端木蓉說些什麽,憐星最終任由端木蓉靠著她的肩膀閉目養神,甚至自己也靠著車壁閉上了眼睛。

噠噠的馬蹄聲在夕陽徹底將自己在人間的光輝都收起來之前,將端木蓉等人帶到了端木府前。

為了迎接自己的乖女兒,端木岐特意吩咐人開了大門。因為端木蓉不願勞累府裏人的緣故,只是告知了父親端木岐進城的日期,並沒有要求人來接。

於是,在正堂坐著等的端木岐等到太陽落坡的時候,不但等到了好久不見的乖女兒,還等到了自從當了府主後在朝堂上樹敵無數的趙佑橫。

看著並肩朝他走來的端木蓉和趙佑橫,徑直忽略了端木蓉身邊的憐星的端木岐眼睛一瞇,坐不住的他起身迎了過來。

不待趙佑橫對他拱手行禮,端木岐先一步將乖女兒端木蓉拉到了身後,隨後撫了撫自己的胡子,對趙佑橫客套無比的說道,“謝謝世子送阿蓉回來,我想世子一定還有很多的事情沒有做完,老夫就不多留世子了,免得給世子舔麻煩。”

說著,端木岐一擡手,吩咐管家送客,務必要將身邊沒人跟著就不知道會走到哪裏去的世子,親自送到太平王府。

半點不覺得添麻煩的趙佑橫:“……”

站在父親端木岐的身後,端木蓉探出頭,對趙佑橫吐了吐舌頭。

趙佑橫:“……”

最終,趙佑橫被管家親自送出了府不算,還被其非常有禮的送到了太平王府門口。



因為端木蓉的無心之失,第二天她上太平王府做客的時候,親自用趙佑橫院中的小廚房,給其做了一碗他妹妹教她做的牛肉湯,並與其說了不少裴元在憐星面前變了畫風後惹出來的笑料,才終於將趙佑橫哄了回來。

在端木蓉哄趙佑橫的時候,接到金風細雨樓的信往回趕的裴元正好遭遇了一場暴雨,並接連不斷的打起了噴嚏。

也不知道是因為端木蓉的念叨,還是因為受了涼。

完全不知道裴元此刻被暴雨堵住了路,端木蓉哄好趙佑橫以後,得以從其口中知道了金風細雨樓的近況,也明白了方應看邀請她給蘇夢枕看病的原因。

裴元不在,作為其同門師妹的她便是“最近的水”。

將京都的局勢細細說給了端木蓉,趙佑橫不想她蹚這一灘渾水,然而無論端木蓉是否選擇踏入金風細雨樓的門,他都選擇尊重。

無論阿蓉選擇什麽,一切有他。

懷著這樣的想法,趙佑橫揉了揉端木蓉的頭,“如果你想去湊熱鬧,我陪你。”

“我考慮考慮。”

作為距離蘇夢枕“最近的水”,端木蓉並不覺得自己能夠獨善其身,而會出現現在這樣的局面,主要還是因為她選錯了回京都的時間。

抿了抿唇,端木蓉手肘撐在桌上,單手托腮的陷入了沈思,並在趙佑橫用勺子舀了一勺牛肉湯餵給她的時候,陷入思索的她下意識張嘴,不知不覺間將剩下的牛肉湯都吃完了。

半碗牛肉湯下肚,感覺到脹意的端木蓉才回過神來。

面對眸底含笑的望著她的趙佑橫,端木蓉伸手摸上自己仍舊很平坦的小腹,抿了抿唇,回了趙佑橫一個微笑。

此時此刻,端木蓉和趙佑橫之間的氣氛正好。

正當氣氛將更進一步的時候,卻被走到亭外的下人打斷了氣氛。

“世子,小侯爺送來了拜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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